鷹將朝張恪所在的方向不斷飛近。不過,張恪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他立馬就朝著戰況激烈處跑過去,他要立即去阻止他們再打下去了,因為每過一分一秒,都意味著新的人命死傷。這件事情,本質上就是個誤會。因為誰能想到,一夜之間,自己居然就和趙無極達成了新的共識、化敵為友,打算合作去開啟新的藍圖了?這事兒任誰都是很難想象的。如今最重要的是,趕快阻止這一切,避免更多無謂的傷亡了。
張恪深一腳淺一腳,努力的奔跑在沙丘上。當他跑到戰鬥的地方時,已經累得氣喘吁吁的。在這樣開闊的地方,看起來近在眼前的距離,其實真跑起來,卻是咫尺天涯。張恪喘著粗氣兒,卻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能朝著雙方不斷的擺手。好在對面是劉長子,他受命帶人過來,主要還是為了吸引對手的注意力,然後由王大丫帶著另一撥人在鷹將的高空指引下,伺機解救張恪等人。劉長子眼見張恪的動作、表情等等,總算意識到了甚麼,趕緊喊停。另一邊,趙無極也趕緊喝止了已經打出火來了的手下,雙方暫時脫離了接觸。見雙方總算停下來了,張恪才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大口喘著氣,汗如雨下。
很快的,劉長子和王大丫先後跑到了張恪的身邊。而在此過程中,趙無極一方並沒有做任何阻止,而是任憑他們順利的匯合了。這一下,也讓王大丫、劉長子意識到了事情好像發生甚麼變化了。雖然不知道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到底發生甚麼事了,但總算是放下心來了。對他們來說,只要張恪沒事就萬事大吉,至於其它事情,慢慢處理就行了。
另一邊,趙無極正極力安撫著手下的情緒。對面那二百多人,這些天來,確實帶給他們許多壓力。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到成建制的人朝精銳部隊,坦白說,若真的死磕到底的話,他們雖然人數佔優,但還真是打不過這幫人的。若非他們手上還有些火器,那真的就只能選擇避戰遠遁了。不過,畢竟都是些熱血漢子,被人家這般一再的“欺負”,心裡面也還是會生出火氣來的。而且,他們還不知道老大已經和對方達成了新的共識的事情。這倒不是趙無極在隱瞞他們,而是這是昨天晚上才談好的事情,還來不及跟他們說呢。而且,有關“特區”這樣新穎的觀念,趙無極自己都還是第一次聽說,還需要更深入的進行思考,才能有更深刻的領悟。眼下,立刻就要讓他和手下這幫老粗解釋清楚這事兒,這也真的有點強人所難的。
剛剛發生的衝突,終究還是造成了一些傷亡的,當然主要還是範戈爾一方吃虧。終究他們在面對到這種正規的戰鬥時,其缺乏統一、合作、複雜高效的指揮體系、更快速的戰術變換能力的弱點,是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就得到改善的。人朝軍隊是依靠體系作戰的,而範戈爾更多的則是憑藉本能及個人武勇在戰鬥。當接連幾次在這支人朝軍隊面前吃癟後,他們也意識到了雙方在軍事能力上的巨大差距。所以儘管心下憤懣難平,但卻實在是缺乏戰勝對方的底氣,因此在趙無極的一番安撫後,還是漸漸的冷靜了下來。而另一邊,那支人朝軍隊也已經重新整隊完成,不動如山的站在了張恪身後,在他們頭頂,還有一頭大鳥,在不斷的盤旋著。即便是心中還有些不服氣,但看著對方高出自己不止一籌的軍容、軍貌,趙無極一方的人大抵還是有些佩服的。同樣是熱血漢子,人家怎麼就這麼厲害了?打他們就跟打著玩兒似的。當然,要是對方肯和咱們單挑的話,也不見得就打不過對方的。不過,這其實正是雙方的不同之處:他們是正正經經,透過系統和嚴格訓練,組成的正規軍隊;而自己這一邊,說得不客氣一點,就是一幫烏合之眾,打起真正的仗來,壓根兒就沒有甚麼章法,互相之間也基本沒有甚麼戰術配合、互相掩護之類的東西。一旦兩軍對壘,發起衝鋒後,就只能各顧各的了。而人家卻始終能夠保持嚴密陣型和距離,這種差距顯而易見,卻也實在是令人絕望。於是,當熱血慢慢的冷下來後,就只剩下對現實的敬畏了。畢竟,他們雖然是亡命之徒,但並不是真的不要命。出來混的,捱打了就要立正!
趙無極將手下的幾個頭目集中起來,開始把昨天自己和張恪的談話內容,向他們進行詳細的通報。聽完後,大家面面相覷,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且更多的還是懷疑。
“和他們合作,這……這事兒可能嗎?這好像不符合人朝一貫的國策吧?”
“而且,這個張公子……,看起來這麼年輕,他真的便能決定這種事嗎?”
“這個你們可以放心。這位張公子……,的確年輕了些,不過他在人朝的地位的確是舉足輕重的。而且,他還與當朝的監國公主……,嗯,關係匪淺。總之,這人非常有能量,他說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大哥剛才可是要說他和人朝的公主有一腿嗎?”
“去,去,去。少問這些有的沒的,都啥時候了都?說正事兒。”
“哦,那咱們若是和他們合作,有甚麼好處啊?我可不想加入甚麼狗屁朝廷,整天要對那些官老爺行禮、拍馬屁,那還不如繼續幹點無本的買賣,落得逍遙自在了。”
“哼,你小子也就這點兒出息了。你現在還年輕,倒是還可以這般混日子。可是,十年後、二十年後了?又或者你受傷了,缺胳膊少腿了呢?到時候又該怎麼辦呢?你有沒有想過呢?這樣的事情,你們自己也都看過很多的,咱們這些人,有幾個是能得善終的?逍遙自在這樣的鬼話,你們自己信嗎?”
趙無極冷冰冰地說完這些話後,大家便都沉默了下來。他們這些人過日子,逍遙自在的時候自然還是有的,但更多的時候,卻還是朝不保夕。為甚麼他們習慣於“及時行樂”?還不是因為他們誰都不能保證,明天還能不能活著。這是他們這些人的日常,而當這種日子過得久了,他們就會自我安慰:這就是自由自在的人生。卻不願意承認這種日子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保障。也因此他們這些人普遍都不敢去組成家庭、生兒育女,因為那明擺是在害人害己。趙無極說他們這些人沒幾個能得善終,這話絕對不是在誇大其詞的。這種事兒,他們這些人不知道嗎?當然知道,只不過,大家都在得過且過,刻意的不去想這些罷了。
好一會兒,才有人小聲道:“大哥既然覺得這個事兒能幹,那咱就試試吧!這幾年,咱們被恩溥三多那個老東……,追得到處亂跑、東躲西藏,這日子過得早就談不上甚麼逍遙自在了。若是能過上安生日子,便是要受點兒苦,咱也不是不能忍一忍的。只是,這會不會是朝廷的詭計了?是他們要把我們一網打盡的陰謀了?”
趙無極點了點頭,道:“該有的小心求證,我自然會去做的。這件事情還只是昨天晚上我和張大人剛剛談過一次的事情。你們若是同意,我便繼續去和他談,儘可能的為大家爭取一些好的條件。我只問你們一句,你們……,還願意繼續相信我嗎?”
其他人互望一眼後,紛紛抱拳道:“任憑大哥定奪。”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他們其實也已經沒有甚麼其它更好的出路了。
趙無極點了點頭,昨天和張恪談完後,他一夜沒睡,一直在想著相關的事情。自從自己製造火器、火藥的路眼看著已經被堵死了後,趙無極便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最後一張底牌了。原本打算藉助火器之利,一統西域,和人朝分庭抗禮的。但很明顯,他嚴重低估了這件事情的難度。眼下,能想到的靠譜一點的出路,便是去和人朝結盟。至於為甚麼不去和西域內的勢力結盟?一來,大家積怨已久,不趁機痛打落水狗,便算不錯了,還想結盟?二來,西域散沙一盤,除非實現大一統,否則的話,便不用想著要和人朝扳手腕了;若是隻結合一兩股小勢力,又根本就改變不了大局的。這是現實力量對比的結果,想清楚這些後,也就沒必要再三心二意、心存妄想了。
張恪此時也已經和王大丫他們解釋完了整件事情。王大丫倒是對此無所謂的,只要張恪沒事了,要不要轉變計劃,是否招安範戈爾組織,她只要聽命行事便可以了。倒是劉長子有些目瞪口呆的,沒想到事情會這麼轉變,他忍不住的感嘆道:“有時候,還真的不得不佩服你,不管遇到甚麼變故,最後總是能夠化險為夷的,你的運氣怎麼總是這麼好啊!”
張恪搖頭笑道:“這可不是甚麼運氣不運氣的。本質上,其實是因為我站在大勢所趨之地,因勢利導的結果。同時,人朝的強大實力和深厚底蘊更是我最大的依仗。我是順勢而為,別人則是逆水行舟,這中間的差距之大,不可以道里計。我要做的,就是不要輕易犯傻,然後堂堂正正的把這種差距擺在對方面前就可以了。當然,這中間也不是沒有任何風險的,比如若這一次碰上的不是趙無極這種有腦子的,而是一個二愣子,上來就要把我砍了,那我也是一點兒辦法沒有的。”
劉長子聞言,仔細想想後,倒是點了點頭。趙無極的轉變,顯然不單單是因為張恪的巧言令色。更重要的還是因為張恪身後站著的整個人朝,那才是他最大的資本和底氣。終究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謂的“奇謀妙計”,有的時候其實挺可笑的,很多時候它都只是用來唬唬人的。一旦人家真的懟過來了,立馬就會現出其虛張聲勢的本來面目的。所以,一切的爭鬥,到了最後,還是要看實力的。張恪說這不是運氣,而是因為自己站在大勢所趨之地,因勢利導的結果,正是來源於此。當然,要做到這一步,首先一點,當然得要先看得清楚:究竟甚麼才是大勢?若是判斷失誤,逆勢而為,哪怕如何努力,都會事倍功半的。有些人,只以為別人的成功都是運氣使然。不能說完全沒有運氣的成分,但先決條件肯定還是因為他站在了歷史發展的正確方向上的。那些逆轉乾坤的事情,其背後的本質也都是因為大勢所趨,發展到了乾坤變化之時,概莫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