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重新望向看起來還算平靜的張恪,倒是點了點頭,笑道:“張公子年紀輕輕的,遇事卻一點兒不慌,不愧是幹大事的人,趙某佩服之至。”
張恪也笑著回道:“呵呵,趙大人謬讚了,小子不過是苦中作樂而已的,其實是我的腿腳發軟,一直在打抖擻,想跑也跑不了的。”
“哈哈哈,張公子還是個妙人呢。不過,請張公子寬心,趙某絕非濫殺之人,此番也只是過來邀請張公子去個地方,讓某略盡一下地主之誼的。”
“哎呀,怎敢叨擾了?其實,我家裡還有點事的,要不下一次吧,下一次再去啊,哈哈。”
趙無極尚未說話,倒是旁邊一人,見這小白臉居然還在這兒嬉皮笑臉的插科打諢,沒有一丁點兒做了俘虜的覺悟,委實是令人不爽至極,忍不住拔刀相向,怒聲道:“他奶奶的,這可由不得你,你個勺子樣,少在老子面前裝象。來人,給我搜身。”趙無極在一旁笑了笑,並沒有阻止。
當下,便有兩個人衝了出來,十分粗魯的對著張恪全身,上下其手,連頭髮都不放過,不過卻甚麼都沒有找到。那兩人正悻悻然時,剛剛說話的那人又開口道:“把那三個女的,也搜上一遍。”
那兩人聞言,立即就眉開眼笑,轉身朝尺玉她們走去。尺玉連忙緊緊握著剛才張恪偷偷交給她的匕首,卻又心中猶豫要不要反抗。就在那兩人轉身走過去時,張恪已經冷冰冰的開口道:“趙無極,別那麼下作,讓人不齒。”說完,直視著趙無極,神色間滿是怒意。
趙無極看著他,皺了皺眉,卻終究及時開囗阻止道:“住手,幾個女娃子,別嚇著她們了,正事要緊。”類似於眼前這種的齷齪事情,他們這些人見得多了、也做得多了,還真不覺得這事兒有甚麼的。趙無極當然也並非良心發現,只不過,他雖然自視甚高,但確實也視張恪為同級別的對手。因此,當張恪出言罵他們行為“下作”時,他還真聽進去了。要是換個人敢這樣罵的話,大抵活不到下一集的。這或許也算是棋逢對手後的惺惺相惜吧!而且,誠如趙無極所言,正事要緊,在這個時候對幾個女孩子輕薄,不體面也就算了,還有可能引發對方激烈的反抗,委實是沒甚麼必要的。
那兩個人見老大發話了,也只能無奈退下。尺玉、沈星、杜若見狀,都暗自鬆了口氣。眾目睽睽之下,她們自然是不願意被陌生男人搜身的。只不過,反抗的後果,怕是沒甚麼好果子吃的。正在此時,張恪卻出來直接罵了趙無極一句,而趙無極居然就真的喝止住了手下,倒是有些令她們感到意外的。尤其是尺玉,心下更是敬佩張恪的臨危不亂,居然還提前便把那把匕省偷偷的交給了她。雖然一把匕首也不大可能改變甚麼,但能把它握在手裡,終究心理上也多了一分安全感的。
因為很快就要天亮了,而且即然已經抓到人了,趙無極也不想再在這裡乾耗下去了,隨即便下令撤離往北而行,同時命人去通知還在長汀綠洲外與人朝軍隊對峙的那些手下,立即與對方脫離接觸,過來和大部隊匯合。雖然張恪在自己手上,理論上對方投鼠忌器,應該不敢再造次了。不過,趙無極也擔心對方會不會有援兵,尤其是會不會把恩溥三多那個殺神給招來,那時候他們只怕會吃不了兜著走的。所以,眼下還是儘快離開這裡,回自己的老巢,穩住陣腳,再看看要怎麼打“張恪”這張好牌才是正解。
因為張恪不會武藝,另外三人又是女子,所以趙無極倒也不怕對方在沙漠這樣的地方跑掉了。因此,並沒有綁住張恪等人的手腳,只是分出了兩頭駱駝,馱起他們四個人後,便一起迅速的朝著北邊轉移了。張恪和杜若共乘一匹駱駝,被範戈爾組織的成員團團圍在中間,在清晨的陽光下,身不由己的前行著。
另一邊,劉長子等人發現對方正在撤離,而且不是退入綠洲內,而是朝北快速逃去。該不會是有甚麼陷阱吧?如今王大丫還沒有回來,怎麼辦?王大丫離開前,給他們定下來的任務是:拖住對方,讓她儘可能的去完善包圍圈,絕不能讓範戈爾的人再次逃入大漠深處,那樣的話,再想要抓住他們便會很困難的。猶豫了一下後,劉長子終究還是下了即刻追擊的命令。眼下他們所處的地方,並非純粹的沙丘地貌,附近還存在許多大大小小的綠洲,因此馬兒在這樣的地方,依然還能用。不過,越往沙漠中心走,馬兒將越來越不適應,這也是他們要儘量避免讓對方逃進沙漠的原因。
因為怕對方設下了甚麼陷阱,劉長子等人的追擊,一開始的時候便小心翼翼的,不敢追得太猛、太近。不過,追了一段時間後,便也發現了對方確實是在逃跑,沿途並沒有任何的阻礙。尤其沙漠裡,除非把自己埋在沙子裡,否則也確實打不了甚麼埋伏的。有了這個判斷後,劉長子便下令全速追擊了。再這麼慢慢追的話,說不定還真的會讓他們跑掉的。
兩撥人馬,一前一後狂奔在沙漠裡。到了午時,日上中天,範戈爾的兩部人馬終於匯合了,而劉長子也帶著人追上他們了。然而,隨即劉長子便發現了令自己不知所措的事情:張恪、尺玉他們被抓了。張恪他們四個人分騎兩匹駱駝,被趕到了隊伍後方,面朝著劉長子等人。劉長子驚駭之下,急令隊伍停止前進,他目瞪口呆的望著前方的張恪,心說:這下完了!
雖然劉長子因為個人原因,一直都不爽張恪,但他又不是沒腦子的,還是明白張恪在人朝的身份、地位的特殊性和重要性的。劉長子沒想到會遇到眼下的局面,也不清楚張恪怎麼就落在了對方手裡?他們不是躲在長汀綠洲的地下密道里的嗎?怎麼就讓人抓了?這可如何是好?
趙無極看到那支隊伍在看到張恪出現後,果然就停了下來,不由得滿意的一笑:呵呵,這果然是一張極為有用的好牌啊,有了這張牌在手裡,人朝能奈我何?隨即趙無極便朝自己身邊的一個手下吩咐了幾句。那人聽完後,便策馬朝劉長子等人走去。在距離其百步許處停下來,大聲喊道:“對面的人聽著,你們的欽差在我們手裡,若是不想他有甚麼三長兩短的,就不要再追過來了,否則的話,後果自負。”停了一下後,這人又把這幾句話大聲的又重複了一遍,方才撥馬回去。
張恪遠遠的望著對面,他可以想象的到他們此時的糾結,可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趙無極看了看一臉茫然的張恪,微微一笑後,喊道:“弟兄們,回家了。”一眾範戈爾成員轟然應喏:“吼、吼、吼。”隨後,大大咧咧的轉過身來,還故意慢條斯理、大搖大擺往前走著。有幾個人回頭一看,見身後的那些人果然是不敢再追了,不由得越發的趾高氣昂了,口哨聲、歡呼聲四起。對面這二百多殺神,倒確實是非常厲害的軍中精銳,尤其在他們結陣之後,殺起人來,那真猶如砍瓜切菜一般。只是那又怎樣了?還不是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離開。哇哈哈哈,這感覺——“爽”。
劉長子睚眥欲裂,雙手緊握馬繩,只是儘管心中萬分憋屈,卻終究不敢再追過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囂張的遠去。這種感覺,真氣煞人也。
“劉兄弟,現在怎麼辦呢?”眾人紛紛拿眼睛看著劉長子,希望他能拿出個主意來,總不能在此乾站著吧?劉長子心說:我哪知道該怎麼辦啊?不過,自然不可以說這種喪氣話的。想了想後,才道:“你們分出十個擅長追蹤的,小心跟上去,別讓對方發現了。其他人遠遠的跟著後面,不過暫時……不要有其它任何動作了,以免對方真的對張大人不利。另外,再派幾個人,儘快去找到王姑娘,把事情告訴她,請她拿主意。”
事關張恪,劉長子哪怕是有甚麼想法,也根本不敢做決定的。認真算起來,他雖然暫時指揮著這二百精銳士兵,但嚴格來說,他並沒有甚麼正式的官方身份的。這種情況下,執行命令是可以的,但要他做甚麼重大的決定,確實也是難為他了,因此也只能推給王大丫了。其他的人,顯然也並不擅長做決策的,因此見劉長子做出定計了,也都沒有甚麼二話,紛紛各自行動不題。
次日黃昏,王大丫才知道了相關的訊息:張恪被範戈爾的人抓了。這訊息令得王大丫一時間心神震盪、驚慌失措、身體發軟。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她一邊盡力安慰自己:只是被抓了,還沒死了,不要慌,千萬不要慌。這幾日,王大丫倒也是不眠不休的。她手持張恪的欽差印綬,四處調動邊軍,讓他們進入沙漠各處,趁著趙無極他們被拖在長汀綠洲的當口,要將他們回歸大漠深處的退路給儘量地封堵住。事情進行得還是比較順利的,但要完成包圍圈,自然是需要一定時間的。尤其本次的行動,軍隊還必須進入西域地帶,這對人朝軍隊來說,也是許多年都不曾有過的事情了。若不是這位欽差的許可權的確夠大,還真不一定調動得了他們的。只不過,終究是非常之舉,所以這才過去了幾天,雖然行動已經算快了,但還遠遠稱不上完成任務。
王大丫臨行前,一再叮囑劉長子一定想盡辦法拖住對方,儘可能的為她爭取時間。卻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卻收到了張恪落入敵手的訊息。劉長子派來的人,也說不清楚張恪他們是怎麼被擒住的。不過,事情已然這樣了,王大丫也沒心思在這裡瞎猜,將剩下的事情交待給旁人後,便急匆匆的離開了。張恪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萬一……,她都不知道怎麼去面對那樣的境況的。張家人、周薇、朝堂諸公、公主殿下、高芝等等,王大丫簡直沒辦法想象自己要怎麼去和她們交待這一切。她只知道無論如何,張恪絕對不能有事。王大丫一邊胡思亂想著這些,一邊心急火燎地用力揮打著馬兒,滾滾黃沙揚起,遮蔽住了身後那血紅的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