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刻鐘後,張恪一刀捅穿了那堵土牆。果然,牆外便是那條地下暗渠,那渠裡的水正嘩啦啦的不斷流淌著。張恪再繼續扒拉了幾下,將洞口拓寬至可通人過後,邁步跨了過去。經過這一番折騰,張恪如今已是灰頭土臉、氣喘吁吁的了。
尺玉等人緊隨其後,走了出來。沈星看了眼略顯狼狽的張恪後,眼珠一轉,朝尺玉低聲道:“這小子看起來可有點虛啊,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你們之間的關係,可別等將來再後悔啊!”
這話說的時候,看似壓低了聲線,其實張恪還是聽得見的。他心裡其實也明白對方這是故意要揶揄他來著,但也只能暗自苦笑。同時也對於“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句話,有了更深的體會。看來,以後一定要儘量避免得罪女孩子啊,那是真頭痛啊!
尺玉惡狠狠的瞪了沈星一眼,又氣不過的拍打了一下她的手臂,責怪她的胡說八道。一方面,一個女子說這種話,總是有那麼點出格的;二者,雖然張恪不是甚麼小氣的人,只不過這種話,對於一個男人來說,畢竟是不好聽的,誰知道他會不會介意和生氣呢?好在,看張恪的樣子,倒是不像生氣,而更像是無奈多一點的。沈星撇了撇嘴,卻也不再亂說話了。
張恪看了看週週,因為暗渠的走向是從西北往東流的,因此他大致判斷他們如今的位置應該是在長汀綠洲以東的外部沙漠地帶了。只不過,離著綠洲應該還不是太遠,危險並沒有解除。
張恪回身朝三女道:“我們還是儘快從這裡出去吧,趁著那些人誤以為我們還在密道中,搶先回白龍城去。”
三女自無異議,於是他們繼續沿著地下暗渠水流的方向前進,走了上百步後,果然便遇到了一個豎井。為了通風及方便維護這些水利設施,每隔一段距離,便會挖一個豎井。只不過,當他們走到豎井下,抬頭看時,不由得心裡一涼,皆因這個豎井又寬又高,這要怎麼爬上去了?正在張恪皺眉時,沈星已然平靜的開口道:“再往前面走一走,應該會有一條斜坡,可以方便上去的。”
眾人一聽,連忙再往前走,行了二十多步,果然便有一條僅可供一人彎腰著攀爬的斜坡,出現在眼前。看來,沈家的先輩們在設計、開挖這個地下水利工程時,考慮得還是很周到、很全面的。這個斜坡入口處,看起來黑乎乎的,觸手一摸,還有一些潮,不過,張恪還是不作猶豫的,率先彎腰走了進去,手腳並用向上攀爬,三女隨後跟上。爬了一段後,便也發現,這條用於上下的坡道,並不是斜直線的,而是盤旋而上的,這樣的設計應該是基於工程安全性的考慮的。
這坡道中又潮又悶又狹窄,委實是不好爬的,好在並不太長。不過,當張恪爬到地面上時,他還是仰面躺在了略微發燙的黃沙上,大口的喘著氣。尺玉等人隨後也一個一個出來了,無一例外的,大家的身上、臉上全都是塵土、汙泥,看起來狼狽不堪。到了外面,他們回過頭來,才發現這個坡道的入口,卻原來竟是設定在一棵樹的軀幹中間的,實在是既巧妙又隱蔽。而這棵樹的樹幹雖然已經分裂成兩半了,但居然還長出了好幾片綠意盎然、生機勃勃的綠葉,盡顯其生命力的頑強。
休息了一會兒後,張恪嚴肅的對眾人道:“接下來對我們來說才是最艱難的考驗。這裡離著白龍城,應該還有一兩百里路。這一路,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除了可能遇到敵人外,還有可能遇到惡劣天氣、迷失方向等等難題,大家要做好準備。”沙漠中是很容易迷失方向的,但凡偏差一點點角度,都有可能永遠走不出去的。更可怕的惡劣的天氣,若不幸遇上了,分分鐘都可能奪走任何一個生命。這些事情,尺玉、沈星作為西域人自然也是清楚的,因此稍稍提醒一下就好了。張恪又對著杜若笑道:“好在我們有杜若在身邊,不用擔心喝水的問題。”
杜若回以甜甜一笑,對張恪的誇獎顯得很是開心。尺玉、沈星本以為杜若只是張恪的婢女,不過,如今看來,這女孩似乎頗有些特別之處呢!於是,不免開口詢問了一下她的來歷。如今時間還是在上午,張恪看了一下陽光照射下,沙面上影子的方向,大致確認了東、西方向後,便帶著大家往東而行。一邊走,一邊介紹起杜若的來歷。杜若的人生經歷,聽起來還是很傳奇的,但細想之下,其實是很悲慘的。一想到,一個小女娃兒,屈身生活在狼群之中,要克服千難萬難的去掙扎的求存。若非意志十分之頑強,肯定是活不下來的。而其背後的辛酸,更是令人無法想象。
尺玉、沈星聽完杜若的經歷,不免心中感慨萬千,對她也多了幾分憐惜。待聽說了她“水神娘娘”的事蹟後,便又立即好奇的讓她展示一下找水的本事了。這事兒,對杜若而言,自是信手拈來的,她順手指了指腳下,平靜地道:“其實,我們一直都走在那條地下暗渠的水流方向上的。從這裡挖下去,一般都能挖到水的。不過,若是不想挖的話,那就往那邊走個幾里地,那裡有露出地面的水。”說著,杜若手指往左手邊一指,按照方向,那裡應該是南邊。
真的假的啊?幾里地外有沒有水,是否露出地面,這你都能知道?有沒有這麼神奇啊?而且還是用鼻子嗅出來的,我怎麼就聞不出來的?這事兒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沈星好奇之下,便想立即去求證一下。張恪見狀,一頭的黑線:不是,大姐啊,咱們可是在逃命啊,能不能不要再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啊?這麼大個人了,做事情咋不知道輕重緩急呢?
沈星眼見張恪瞪著她了,尷尬的一笑後,便不再堅持這事兒了。不過,隨即心裡便又忿忿不平地轉念想道:咦,我幹嘛要怕他呀?便又朝著張恪的背影呲了呲牙。不過到底她還是知道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一行人,便又繼續的前行。張恪一邊走,一邊時不時的抬頭看一下天上的太陽,以及沙面上影子的方向變化,偶爾也詢問一下杜若的意見,儘可能的保證沒有走錯方向。張恪倒不是甚麼野外求生的專家,他只是儘量的在用一下常識性的知識,在判斷著方向。
行走在沙漠裡,深一腳淺一腳的,速度肯定是快不了的。而且頭頂著大太陽,實在是累得很,但他們都不敢停下來,畢竟不知道敵人甚麼時候就會追上來的。而且他們此次出來,身上並沒有帶食物,因此必須儘快回到白龍城,又或者能和自己人會合。不過,這番經歷,倒也讓張恪更深的體會到了,在西域這片廣袤的地區,生存是多麼的不易。相比於北境,雖然環境也很惡劣,但卻並不會像在這種大沙漠地區,很容易就讓人產生絕望、無助等負面的情緒。或許也是因為長期生活在這樣的地方,才會使得沈家人在面臨生存抉擇時,會更多的以現實為考量吧。
他們一直努力的保持著,朝東邊這個大方向前進,但同時也不忘兼顧著不離開水源地太遠這個原則,以免無法及時的補充到水分。只不過,方向上似乎沒有迷失,但他們的行進速度卻始終都快不了。一直到夜幕降臨了,他們舉目四顧,看到的依舊還是茫茫的沙漠,也不知道到底還要多久才能走出去。而當白天的炎熱退去了,身體才剛剛舒服了一會兒,便又立即迎來了氣溫的驟降,當真是冰火兩重天啊。幸運的是,在杜若的指引下,他們倒是找到了一處由幾塊大石頭圍攏而成的背風處,作為臨時的棲息地暫歇。
雖然一直都補充得到水分,但大家的肚子卻都餓得難受。張恪看到周圍長了一些仙人掌,他倒是聽說過,有一些仙人掌是可以吃的,但也有一些是有毒的。顯然他是分辨不出來眼前這些究竟能不能吃的,也實在是不敢冒險,因此只能硬捱著這份飢餓了。
在他們四個人裡,倒是杜若的樣子看起來顯得最是從容的。當然,這應該不是因為她不會餓,而是曾經的生活,像這樣的時候,於她而言,或許並不稀罕吧?!
張恪轉頭看了看尺玉,略帶玩笑的道:“我才來幾天了,就連累你跟著受苦了,會不會後悔啊?”
尺玉正整理著自己的秀髮,聞言望向他,嫣然一笑道:“怎麼會呢?今天還是蠻有意思的呢。”
沈星在一旁“嗤”的一聲後,插口道:“有個屁的意思,等咱們餓死在這裡,那才叫有意思呢。”
尺玉聞言,又瞪了她一眼,嬌聲叱道:“沈星姐,別說這種喪氣話,好不好?”沈星看了她一眼,卻是沒有再說甚麼了。
張恪無奈的暗歎了口氣。老實說,這一天下來,連他自己也覺得累得夠嗆、餓得難受。對於沈星為此發牢騷,他也是能理解的。
尺玉看向張恪,轉移話題道:“我離開人朝的那一天,你對我說,如果有機會的話,要來一趟西域。那個時候,我說:西域不比人朝繁華,但也別有一番景緻,你一定會喜歡的。現如今,你也來了許多天了,你……,喜歡這裡嗎?”
張恪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道:“當然喜歡,也很受震憾。這裡的生存條件,無疑還是很艱苦的。但即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也依然孕育了你……,哦,還有沈姑娘這般美好的人,我當然喜歡。”
沈星雖然故意偏過頭去,但很明顯是在聽他們說話的,聞言立即抗議道:“你說你家尺玉就好了,幹嘛要扯上我?哼,倒是很會討好女孩子的。”
張恪笑道:“這還真不是在討好你們,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我一直都認為,一個人無論成長在甚麼樣的環境裡,最能讓人心動的,始終都是他們高尚、純粹、堅韌、不屈的精神與靈魂。當我見識過沈家祖輩,歷盡艱辛所挖的這一套坎兒井地下水利系統後,心裡面更是充滿了敬佩與感動。對於那些面對到惡劣的環境時,不是光會抱怨,而是會排除萬難,努力的去改變的人,我又怎麼會不喜歡了?而孕育出這樣美好的人的地方,我自然更沒有理由不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