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龍緩緩道,眼中閃爍著冰冷算計的光芒。
“所以,行動要快,要狠,要乾淨。
殺完人,立刻撤退,離開香港,返越南避風頭。
等風聲過咗,再翻嚟。”
“明白!
我已經搵好撤退路線同船隻,殺完人,可以直接去西貢碼頭,有快艇等。”
黑豹立刻道。
“唔好衝動。
聽晚,你先帶兩個人,去美麗華酒店實地睇下。
最好能買通一個服務員,瞭解清楚十八樓嘅具體結構同黃志誠房間嘅確切位置。
行動時間,就定在聽晚,佢上樓之後。”
何龍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記住,我哋系軍人,唔系街頭爛仔。
行動要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唔可以留下任何痕跡。
也唔可以傷及無辜,驚動其他人。
殺咗黃志誠,立刻按計劃撤離。”
“是!龍哥!”黑豹挺直身體,眼中閃過興奮與仇恨交織的光芒。
“仲有,”何龍從隨身攜帶的舊皮包裡,拿出一份皺巴巴的名單。
“我哋要在香港立足,唔可以只靠殺人。
軍火生意,需要地盤,需要銷路。
我讓你打聽香港本地嘅軍火販子,有結果未?”
“打聽到啲。”黑豹湊近些,低聲道。
“而家香港最大嘅軍火莊家,系一個叫‘海叔’嘅老頭子。
做咗幾十年,根基好深,同好多社團都有聯絡。
不過,佢年紀大咗,手下有個叫尊尼汪嘅後生仔,好竄,好打得,也識得搞新式武器。
最近搶咗海叔唔少生意,兩派人馬鬥得好犀利。”
“海叔……尊尼汪……”
何龍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
“鶴蚌相爭,漁人得利。
我哋越南幫在呢度人生地不熟,想自己打出一片天,太難。
最好嘅辦法,就係鳩佔鵲巢。
搵一個現成嘅、有地盤、有客戶,但系內部不穩嘅本地社團。
借佢哋嘅殼,賣我哋嘅貨。
等時機成熟,再反客為主。”
“龍哥高見!”黑豹佩服道。
“黃志誠嘅事辦妥之後,你留下來。
繼續打探呢兩個軍火販子嘅詳細情況。
特別系佢哋之間嘅矛盾,同埋……邊個社團同佢哋交易最密。
等我從越南帶大部隊同更多‘硬貨’過嚟,再作打算。”何龍吩咐道。
“明白!”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行動細節。
何龍看著桌上黃志誠的照片,眼中殺意凜然。
杜威是他從越南帶出來的生死兄弟,這個仇,必須用血來洗。
尖沙咀,柯士甸道附近一棟舊唐樓的頂層,一間窗戶用厚紙板封死的出租屋。
屋內的空氣渾濁不堪,混合著劣質香菸、過期食物、汗臭和一種長時間不通風的黴味。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垂下的、沾滿油汙的鎢絲燈泡。
發出昏黃暗淡的光,勉強照亮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陋室。
牆壁斑駁,貼著早已褪色的明星海報,牆角堆放著幾個空泡麵碗和啤酒罐。
一張破舊的摺疊桌旁,坐著兩個人。
何龍已經脫下了那件普通夾克,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背心。
露出精壯如鐵、佈滿新舊傷疤的手臂和肩背肌肉。
他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椅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地掃視著攤在桌面上的一張手繪簡易地圖和幾張偷拍得來的、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一個穿著深色西裝,面容冷峻,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眼神中帶著警察特有審視意味的中年男人。
西九龍總區重案組警司,黃志誠。
其中一張照片,是在美麗華酒店門口拍攝的。
黃志誠正從一輛黑色的私家車裡出來,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另一張,則是在某個高檔餐廳的窗外偷拍。
黃志誠正與一個穿著時髦、容貌姣好的年輕女子低聲交談,神態略顯親密。
黑豹站在桌子另一側,身體繃得筆直,如同標槍。
他臉上的刀疤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眼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仇恨火焰。
他指著照片和地圖,用帶著濃重越南口音、但語速極快的粵語,低聲彙報。
“龍哥,查清楚了。
黃志誠這條粉腸,只要週五晚上沒有緊急大案,雷打不動,十一點左右,一定會去美麗華酒店十八樓的1808號套房。
那是他長期包下來的,名義上是加班休息,實際上,是跟他的情婦幽會。
通常會在裡面待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前離開。
保鏢只有兩個,都是他信得過的老部下。
但不會跟他上樓,只會在樓下大堂的咖啡廳和停車場入口守著。
這是規矩,他不想讓手下看到太多私事。”
黑豹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標出的酒店位置。
聲音因為激動和恨意而微微發顫。
“我兄弟杜威……就是跟蹤他到了酒店後巷,想拍下更清楚的證據,被他那兩個保鏢發現……
他們……他們根本沒給杜威開口的機會,直接開槍!
六槍!全部打在胸口!
杜威他……當場就……”
黑豹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裡的哽咽。
再睜眼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這個仇,我一定要報!我要用黃志誠的血,祭奠杜威!”
何龍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和照片上。
手指無意識地、以一種獨特的、帶著戰場指揮節奏感的“噠、噠”聲,輕輕敲擊著斑駁的桌面。
他的臉龐在燈光下半明半暗,線條冷硬如同岩石。
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裡,閃爍著近乎非人的、極度理性的計算光芒。
足足沉默了近一分鐘,何龍才緩緩開口。
聲音沙啞低沉,語速很慢,但每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釘,砸在凝滯的空氣裡。
“酒店正門、後門、消防通道、監控攝像頭分佈、安保換班時間。
十八樓樓層結構、1808房間內部可能佈局。
黃志誠情婦的身份和習慣、他兩個保鏢的武器裝備和反應速度……
這些,你都確認了?”
“確認了!”
黑豹立刻答道,從旁邊一個破舊的帆布包裡又抽出幾張更詳細的草圖和一些用繁體字標註的記錄。
“正門和後門各有兩名保安,但很鬆懈,主要靠監控。
酒店內部監控主要集中在電梯、大堂、主要走廊。
但十八樓因為是高階套房樓層,監控有死角,特別是消防樓梯附近。
消防通道在酒店西側,平時很少有人走,但有聯動警報。
十八樓結構圖我找內部人畫了草圖是套房,有客廳、臥室和獨立浴室。
那個情婦是航空公司空姐,叫Lisa,住在九龍城,每次都是自己先到酒店等。
兩個保鏢,一個叫阿強,一個叫大頭輝,都跟了黃志誠很多年,身手不錯,配點三八左輪。
他們通常在樓下咖啡廳輪流休息,警惕性很高,但對樓上發生的事情不會過問,這是黃志誠定的規矩。”
何龍仔細看著黑豹提供的每一份資料,腦中飛速構建著行動場景。良久,他點了點頭。
“黃志誠是高階警司,殺他,不同於殺街頭爛仔,甚至不同於殺普通社團坐館。”
何龍抬起頭,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直視黑豹。
“動靜太大,手段太糙,會立刻引來全香港警察的瘋狂報復。
O記(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NB(毒品調查科)、甚至SDU(飛虎隊)都可能介入。
我們初來乍到,在香江沒有任何根基,不能、也絕不允許成為眾矢之的。”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行動必須快、準、狠、乾淨。
像外科手術,一刀切除病灶,不留任何後患。
殺完人,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離,離開香港,返回越南避風頭。
等風聲過去,警察找不到線索,熱度降低,我們再回來。”
“明白!”黑豹挺直身體。
“撤退路線和船隻我已經安排好了。
西貢碼頭,有我們的人接應,快艇隨時可以出發,直達公海,然後換船回越南。
殺完人,二十分鐘內可以上船。”
“不夠。”何龍搖頭。
“二十分鐘,足夠警察在主要路口設卡。
行動時間必須壓縮在十分鐘內。
三分鐘潛入、定位、確認目標;一分鐘內完成擊殺。
一分鐘清理現場、消除痕跡;五分鐘內撤離酒店範圍,上車離開。
到達碼頭的時間,必須控制在十五分鐘內。只有這樣,才能打時間差。”
他指著地圖上酒店周邊的街道。
“行動前,你帶兩個人,再去美麗華酒店實地走一遍,不是看,是走。
用腳步丈量距離,用眼睛記錄每一個可能的監控點、障礙物、人流密集時段。
最好,能想辦法買通一個酒店內部的服務員。
不需要他做太多,只要能提供十八樓當晚的客房服務排班。
或者確認1808房間的準確內部結構。錢不是問題。”
“是!龍哥!”黑豹眼中閃過興奮與狠色,“我今晚就去!一定辦妥!”
“記住,我們是軍人,是戰士,不是那些只會好勇鬥狠的街頭古惑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