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龍站起身,走到黑豹面前,伸手用力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目光深沉。
“行動,要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像鬼魅一樣無聲。
目標是黃志誠,儘量不要傷及無辜,不要驚動其他住客,更不要留下任何指向我們的痕跡。
子彈、指紋、毛髮、甚至鞋印,都要處理乾淨。
殺了黃志誠,用他的血,祭奠杜威的英魂。
然後,活著離開。這是命令,也是我對杜威的交代。”
“是!龍哥!”
黑豹眼眶微紅,重重點頭,聲音鏗鏘。
“我一定親手宰了黃志誠,為杜威報仇!然後活著回來!”
何龍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椅子。
從隨身帶來的那個舊皮包裡,拿出一份手寫的、皺巴巴的名單。
上面用越南文和中文混雜記錄著一些名字和資訊。
“報仇是必須的,但報仇之後,我們要在香江活下去,活得好,活得有分量。”
何龍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軍火生意,是我們安身立命、發展壯大的根本。
香江這邊的情況,你打聽的怎麼樣了?”
黑豹收斂情緒,立刻彙報。
“打聽到了一些。
現在香江最大的軍火莊家,是一個叫‘海叔’的老頭子。
做這行幾十年了,根基很深。
跟洪興、東星、和聯勝這些大社團都有生意往來。
聽說連一些東南亞的軍閥都找他拿貨。
不過,海叔年紀大了,快七十了。
手下有個叫尊尼汪的年輕人,很竄,很能打,也懂新式武器。
最近幾年搶了海叔不少生意和客戶。
兩幫人馬鬥得很厲害,聽說還發生過幾次火拼。”
“海叔……尊尼汪……”
何龍用手指敲擊著名單上這兩個被重點圈出的名字,眼中寒光閃爍。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我們越南幫在香江,人生地不熟,沒有地盤,沒有客戶網路。
想要從頭打出一片天,太難,代價也太大。
最好的辦法……”
他抬起頭,看著黑豹。
“鳩佔鵲巢。
找一個現成的、有地盤、有穩定客戶、但內部不穩、老大控制力下降的本地社團或者軍火販子集團。
藉助他們的殼,賣我們的貨。
等我們站穩腳跟,摸清門路,培養起自己的勢力,再……”
他沒有說完,但黑豹已經完全明白,眼中露出佩服的神色。
“龍哥高見!那我們選哪個?海叔還是尊尼汪?”
“不急。”何龍擺擺手。
“黃志誠的事情辦妥之後,你暫時留在香江,以越南華僑的身份隱蔽下來。
繼續深入打聽海叔和尊尼汪的詳細情況。
特別是他們之間具體有甚麼矛盾,各自的地盤和客戶是哪些,手下有哪些得力干將,性格如何。
還有,查清楚,香江本地哪個社團跟他們的交易最頻繁,關係最緊密。
等我從越南帶更多兄弟和更硬的‘貨’過來,再決定,先從哪一邊下手,怎麼下手。”
“明白!”黑豹肅然應道。
“去吧,準備今晚的偵查。小心,安全第一。”何龍最後叮囑。
黑豹不再多言,對何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迅速離開了這間臨時的安全屋。
何龍獨自坐在昏黃的燈光下,目光重新落在黃志誠那張冷峻的照片上,眼中殺意如同實質般凝結。
杜威是他從越南帶出來的生死兄弟,一起在金三角的槍林彈雨中闖過鬼門關。
這個仇,必須用血來償還。
而香江這片繁華而危險的土地,也將成為他何龍,建立屬於自己軍火帝國的全新起點。
夜色漸深,尖沙咀的霓虹依舊閃爍,掩蓋著無數暗流湧動。
一場針對高階警司的精密暗殺,與一個境外軍火集團對本地市場的虎視眈眈。
正在這璀璨的夜色下,悄然拉開血腥的序幕。
……
與此同時,數千公里之外的曼谷。
與尖沙咀出租屋的陰暗壓抑截然不同,曼谷市郊的這間地下拳館。
正沉浸在一片狂熱、喧囂、充滿原始暴力和金錢慾望的沸騰海洋之中。
巨大的倉庫內部被改造成簡易的圓形劇場。
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面一米、用粗大原木和鐵絲網圍成的八角形拳臺。
拳臺頂部,數盞大功率射燈將慘白刺眼的光束聚焦在臺中央。
照亮了臺上兩個只穿著短褲、渾身塗抹著油脂、肌肉賁張如鐵、眼神兇狠如野獸的泰拳手。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汗味、血腥味、廉價菸草味。
以及觀眾們嘶吼時噴濺出的唾沫星子混合而成的、令人腎上腺素狂飆的瘋狂氣息。
看臺上擠滿了至少四五百人,膚色各異,有本地泰國人,有歐美人,更多是來自東南亞各國的面孔。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鈔票,聲嘶力竭地吶喊著自己下注拳手的名字。
汙言穢語和激動的吼叫幾乎要掀翻倉庫的頂棚。
金錢的輸贏,混合著對暴力的原始崇拜,讓每個人的面孔都扭曲而亢奮。
在視野最好、相對獨立的一個包廂看臺裡,氣氛卻迥然不同。
蔣天養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寬大的藤編沙發上,嘴裡叼著粗大的雪茄,吞雲吐霧。
臉上帶著一種欣賞鬥獸般的愜意笑容。
太子坐在他旁邊,神色相對平靜,但也饒有興致地看著拳臺。
王龍則坐在蔣天養的右手邊。
李傑如同沉默的雕塑,站在他身後半步。
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狂熱的人群,身體微微側向王龍,形成一個隱形的保護圈。
“阿龍,覺得點樣?夠不夠刺激?”
蔣天養用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拳臺上正在進行的、近乎殘忍的搏殺。
臺上,紅方拳手一記兇狠的掃腿踢在藍方拳手的大腿上,發出沉悶的“砰”聲。
藍方拳手踉蹌了一下,但立刻反擊,肘擊如同戰斧般砸向紅方頭部,被驚險躲過。
“很直接,很血腥,也很……真實。”
王龍中肯地評價道,臉上帶著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緒的笑容。
這種無限制黑拳,他在電影裡看得多。
但親身處在如此狂熱的環境中,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暴戾氣息,還是有所不同。
“哈哈,真實就對了!
這裡冇裁判偏幫,冇規則限制,只有最簡單嘅道理。
邊個拳頭硬,邊個就能站著,邊個就能拿走成堆嘅錢!”
蔣天養大笑,隨即指了指拳臺上剛剛分開的兩個拳手。
“點樣,有冇興趣落注玩下?
紅方嗰個,花名‘重炮’,力量十足,一拳能打死牛,但系動作有啲慢。
藍方嗰個,叫‘怪猴’,經驗老到,身法靈活,但系力量差啲。
而家賠率,重炮一賠一點二,怪猴一賠二點五。現場大部分人,都買重炮贏。”
太子在一旁補充道。
“從表面實力看,重炮確實佔優,他之前七場KO了六個對手。
怪猴雖然經驗豐富,但年紀偏大,抗擊打能力可能是個問題。
阿龍,你怎麼看?”
王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頭,用不大但清晰的聲音問身後的李傑。
“李傑,你覺得呢?”
李傑的目光一直鎖定在拳臺上兩個拳手的步伐、呼吸和肌肉發力習慣上。
聽到王龍詢問,他沉默了兩秒,低聲道。
“紅方力量雖大,但重心不穩,左肩有舊患,發力時習慣性保護。
藍方步伐很穩,眼神冷靜,一直在觀察紅方的破綻。
如果藍方不犯錯,抓住機會,贏面……不小。”
他沒有明確說誰贏,但意思已經很清晰。
蔣天養顯然聽到了李傑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更深,看向王龍。
“阿龍,你嘅手下,眼光都幾毒喔。
不過,眼光毒,同能不能贏錢,系兩回事。
你信你手下嘅判斷,定系信現場大部分人的選擇,定系……”
他拖長了語調,帶著考校的意味。
“信你自己嘅判斷?”
王龍迎上蔣天養那帶著深意的目光。
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瞭然的、帶著些許年輕人狡黠的笑容。
他身體微微前傾,靠近蔣天養。
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清的音量,慢悠悠地說道。
“蔣生,在呢個場,邊個拳頭硬,邊個贏,我唔知。
但我知,邊個話事,邊個就決定邊個贏。
我信邊個?我梗系信……蔣生你話邊個贏,邊個就贏咯。”
“哈哈哈!好!講得好!夠醒目!夠上道!”
蔣天養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洪亮的大笑。
用力拍著王龍的肩膀,眼中滿是欣賞。
“冇錯!在泰國,在我蔣天養嘅地頭,就係我話事!
我想邊個贏,邊個就要贏!
我想邊個輸,邊個就要趴低!”
他湊近王龍,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得意。
“我唔怕話你知,我早就讓手下,塞咗二十萬泰銖俾‘重炮’嘅經紀人。
等陣第三回合,重炮會故意賣個破綻,挨怪猴一拳,然後‘合理’咁倒地不起。
所以,你話,今晚邊個會贏?”
王龍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配合地露出欽佩的笑容。
“蔣生手段高明,佩服。咁我今晚,就跟蔣生下注,買怪猴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