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氣派的大門,是寬闊的、用昂貴大理石鋪就的車道。
兩旁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熱帶植物和精美的雕塑噴泉。
主宅是一棟三層高的泰式尖頂建築,但規模宏大得驚人。
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柚木廊柱需要兩人合抱。
宅子周圍,隱約可見穿著統一制服、佩戴耳麥、眼神機警的守衛在巡邏。
一些制高點上甚至能看到反光——那是狙擊鏡在陽光下的反射。
王龍在太子的引領下,步入主宅。
內部更是極盡奢華之能事,高大的空間,鎏金的裝飾,巨大的水晶吊燈。
來自世界各地的古董和藝術品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檀香和雪茄煙味。
一路遇到的僕人和保鏢,無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到近乎卑微。
“蔣生,王龍到了。”
太子引著王龍來到一間極其寬敞、四面都是落地玻璃。
可以俯瞰整個莊園後花園和私人湖泊的豪華客廳。
客廳中央,一張巨大的、用整塊名貴木材雕刻而成的茶臺後,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看起來五十歲上下,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發福。
但坐在那裡,卻自然有一股淵渟嶽峙、不容忽視的龐大氣場。
他穿著一身舒適的泰絲製成的當地傳統服飾,腳上趿拉著拖鞋。
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正眯著眼,看著手中一份泰文報紙。
聽到太子的聲音,他放下報紙,抬起頭。
露出一張圓潤、笑容可掬、但一雙細長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如同毒蛇般冰冷精光的臉。
正是蔣天養。洪興創始人蔣震的二子,如今雄踞泰國的地下皇帝。
“哈哈哈!阿龍!我可等到你啦!”
蔣天養髮出一陣洪亮的大笑,聲音中氣十足。
他站起身,繞過茶臺,張開雙臂,給了王龍一個有力的、帶著濃重雪茄味的擁抱。
用力拍了拍王龍的後背。
“果然系一表人才,精神!
我在泰國都聽講你嘅威水史啦!
打垮洪泰,掃清銅鑼灣,仲識得搞地產,搞金融,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他熱情得過分,彷彿王龍是他失散多年的親侄子。
但王龍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摟著自己的手臂蘊含的力量。
以及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審視與評估。
“蔣生過獎了,我那些小打小鬧,在蔣生面前,不值一提。”
王龍適時地表現出謙遜,微微躬身。
“誒!過分的謙虛就係驕傲啦!”
蔣天養鬆開他,拉著他坐到茶臺旁舒適的藤編沙發上。
對侍立一旁的傭人揮揮手。
“去,把我珍藏的那壇三十年女兒紅拿出來。
再去後花園準備酒席,我要同阿龍好好飲幾杯,傾下偈!”
太子也在旁邊坐下,笑著對王龍道。
“阿龍,蔣生好少對人咁熱情,你面子真系大。”
“系蔣生俾面。”王龍笑道。
很快,酒菜在面向後花園的露天平臺上擺開。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泰國特色菜餚。
從冬陰功湯、咖哩蟹、到烤大蝦、芒果糯米飯,香氣撲鼻。
蔣天養特意安排了幾名手下,在另一張稍小的桌子上,熱情地招呼著李傑。
讓他也放鬆享用。
李傑雖然有些不自在,但牢記職責,只是淺嘗輒止,目光不時掃過周圍環境。
蔣天養親自給王龍倒上一杯醇香撲鼻的女兒紅,又給自己和太子滿上,然後舉起杯。
“來,阿龍,第一杯,歡迎你來到泰國!
以後,就當自己屋企,唔使客氣!”
“多謝蔣生!”王龍舉杯,三人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更加熱絡。
蔣天養似乎喝得有點上頭,臉色微紅。
他夾起一塊咖哩蟹,放入口中咀嚼,然後對王龍道。
“阿龍,你覺得泰國菜點樣?”
“味道很特別,酸辣開胃,很好吃。”王龍中肯地評價。
“哈哈,好吃就對了!”蔣天養笑道,話鋒卻是一轉。
“不過啊,我剛剛來泰國嘅時候,食第一口冬陰功,覺得又酸又辣,怪到嘔,完全頂唔順。
但繫住耐咗,食多咗,反而覺得,冇咗呢種味道,渾身唔自在。你話,系唔繫好奇怪?”
王龍心中一動,知道蔣天養開始“上課”了。
他放下筷子,做出傾聽狀。
“環境改變人,口味也會變。”
“冇錯!”蔣天養一拍大腿,眼中精光閃爍。
“人呢,就同食物一樣。
你在香港,可能覺得碗仔翅(一種平民小吃)已經系人間美味,夠鮮,夠滑,食得好滿足。
但當你試過真正嘅鮑參翅肚,食過頂級嘅神戶牛肉,你就會發現,以前食嘅,都系垃圾!
唔系話碗仔翅唔好食,而系你嘅地位唔同咗,你嘅眼界高咗,你自然就要追求更好、更高階嘅嘢!”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王龍,語氣帶著誘惑與壓迫。
“阿龍,你而家在銅鑼灣,好似食緊一碗煮得唔錯嘅碗仔翅,有啲滋味,能填飽個肚。
但你想過未,只要你願意行出一步,跟我,在泰國,你可以日日食鮑魚,食魚翅,食到你厭!
香港嘅塘太細,水太淺,養唔出真正嘅大龍!
泰國,先系你大展拳腳嘅地方!
黃、賭、毒、軍火、走私、甚至政治……
只要你夠膽,有錢,冇乜系做唔到!
洪興坐館?呵,只要你跟我,我保證,不出三年,你可以成為比蔣天生更威風嘅存在!”
赤裸裸的招攬,毫不掩飾的利益許諾,甚至帶著挑撥離間(暗示蔣天生限制他發展)。
王龍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受寵若驚和深思的表情。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然後端起酒杯,敬蔣天養。
“蔣生一番話,令我茅塞頓開。
泰國確實係一片更廣闊嘅天地。
不過,我在香港剛剛起步,有些生意和兄弟,一時難以完全割捨。
而且,我對泰國嘅情況,仲系一頭霧水,需要時間學習同適應。
蔣生嘅好意,我心領了,以後肯定要多仰仗蔣生指點。”
他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保留了餘地,姿態也足夠恭敬。
蔣天養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王龍肩膀。
“唔急!唔急!慢慢嚟!
我有嘅系時間,你也有嘅系機會!
呢次叫你嚟,就係讓你親身感受下!飲!繼續飲!”
宴席繼續,蔣天養不再提招攬之事。
轉而聊起泰國的風土人情和一些江湖趣事,氣氛似乎重新變得輕鬆。
但王龍知道,真正的考驗和談判,恐怕還在後面。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香港,九龍,尖沙咀。
一棟不起眼的舊唐樓頂層,一間窗簾緊閉、空氣混濁的出租屋內。
燈光昏暗,只有桌上一盞檯燈照亮方寸之地。
桌子上,攤開著幾張模糊的照片和一份手繪的簡易地圖。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西裝、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正是西九龍總區重案組警司——黃志誠。
地圖則標出了美麗華酒店及其周邊的街道、後巷、停車場入口。
桌旁,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面板黝黑、眼神狠戾、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越南人,黑豹。
另一個,則是一個身材精悍、穿著普通夾克、但眉宇間帶著一股軍人般冷硬氣息的中年男人。
約莫四十歲,眼神銳利如鷹。
他正是剛從越南偷渡入境不久的何龍,黑豹的直屬上司。
前南越特種部隊少校,如今是活躍在金三角和越南邊境的資深軍火販子和僱傭兵頭子。
“龍哥,查清楚了。
黃志誠呢條粉腸,每個星期五晚,只要冇大案,都會去美麗華酒店十八樓嘅一間長期包房。
表面上系休息,實際上,系同佢嘅一個情婦私會。
通常十一點左右到,第二日朝早七點前離開。
保鏢通常只有兩個,在樓下大堂同停車場等候,不會跟他上樓。”
黑豹指著地圖和照片,用帶著濃重越南口音的粵語低聲彙報。
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我嘅兄弟杜威,就係因為跟蹤佢,被佢發現,當場被佢嘅人亂槍打死!
呢個仇,我一定要報!”
何龍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仔細審視著照片和地圖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
帶著一種獨特的、屬於戰場指揮官的節奏感。
“酒店守衛情況?監控分佈?逃生通道?”
何龍開口,聲音沙啞低沉,語速很慢,但每個字都帶著鐵血的味道。
“酒店正門、後門、停車場入口都有保安,但系流於形式。
內部監控主要集中在電梯、大堂同走廊,房間樓層嘅監控有死角。
消防通道在酒店側面,通常冇人看守,但繫有警報。”
黑豹顯然做了不少功課。
何龍點點頭。
他這次從越南過來,帶來了兩箱“貨物”。
主要是AK-47短突擊步槍、美製M1911手槍、以及幾把帶著消音器的改裝手槍。
還有足夠數量的彈藥。
這些是樣品,也是他用來開啟香港市場的“敲門磚”。
“黃志誠系高階警司,殺佢,唔同殺普通古惑仔。
動靜太大,會引來全港警察嘅瘋狂反撲。
我哋初來乍到,唔可以成為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