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偉大、其堅韌、其悲劇色彩,簡直令人動容,也令人扼腕。
王龍自問不是甚麼好人。
他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敵人)。
但他有自己的底線,有自己的一套“道義”。
他欣賞忠義,敬佩堅韌,尤其看不得這種默默付出、卻被辜負、被命運戲弄的悲劇。
“既然方展博成了我師弟……”
王龍看著杯中晃動的檸檬片,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而堅定。
“咁我做大師兄嘅,照顧下師弟嘅家人。
尤其系嗰幾位……命運多舛嘅女性,應該都算系分內事吧?”
方敏,方婷,方芳(已逝?),阮梅,龍紀文,還有眼前這位羅慧玲。
這些在《大時代》漩渦中掙扎、幾乎無一善終的悲劇女性。
她們本不該承受那些痛苦和不幸。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王龍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卻又無比認真的弧度。
“我王龍,自認系‘奸人’之中嘅好人。
既然撞到,既然有能力,既然……佢哋以後可能仲對我有‘用’……”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
阮梅,那個有先天性心臟病、卻善良堅強、最後為愛而死的“小猶太”。
她似乎擅長理財和節儉?
或許可以安排進“興盛金融”或金店,發揮她的特長,也讓她有份安穩工作和醫療保障。
龍紀文,那個敢愛敢恨、背景深厚的臺灣大小姐。
或許可以透過她,建立與臺灣方面的聯絡?
方婷和方敏,年紀還小,但可以資助她們讀書,讓她們有更好的未來,不必再為生計發愁。
至於羅慧玲……
王龍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茶餐廳斑駁的牆壁。
落在了那個提著沉重菜袋、踽踽獨行在嘈雜街市中的疲憊背影上。
“最辛苦嘅系你。放心,以後,唔使你一個人撐得咁辛苦。”
王龍低聲自語,聲音幾不可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
他王龍不是甚麼救世主,也沒興趣當爛好人。
但順手而為,在擴張自己勢力、編織關係網的同時。
改變一下這些“熟人”的悲慘命運,讓她們為自己所用(至少是友好關係),何樂而不為?
這既符合他“有底線”的自我標榜。
也能滿足他內心深處那點微妙的、屬於穿越者的“劇透”和“掌控”快感。
更重要的是,照顧好了這些方展博在乎(或本該在乎)的女人。
就等於捏住了方展博一部分軟肋和人情。
將來這個“師弟”若是不聽話,或者翅膀硬了想單飛。
這些“人情”和“恩義”,就是最好的牽絆。
如果方展博識做,願意真心為他所用。
那麼這些投資,也能換來一個未來“股神”的忠誠和助力。
一舉多得,穩賺不賠的買賣。
王龍的心情,因為定下了這個“額外”卻頗有意義的小目標,而變得輕鬆愉悅了一些。
他放下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凍檸茶,整理了一下西裝。
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中帶著疏離的“大師兄”表情,準備起身,回到葉天和方展博那邊。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摩托羅拉大哥大響了。是烏蠅。
“龍哥,龍鳳大酒樓訂好位了,三樓‘牡丹廳’,夠曬靜,也夠大。
我同酒樓經理打過招呼,話系王生你訂嘅。
佢即刻就安排好了,話留定最好嘅菜同酒水。”
烏蠅的聲音帶著邀功的興奮。
“嗯,做得好。”
王龍看了一眼腕錶,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四點。
“我而家同師傅佢哋出嚟,大概十分鐘到。”
“好!我在酒樓門口等你哋!”
掛了電話,王龍站起身,不再猶豫,邁步朝著茶餐廳最裡面那個角落走去。
是時候,去會會他這位新認的“師弟”。
以及那位精神時好時壞、卻擁有驚世才華的“便宜師傅”,開始今晚真正的“請教”了。
而關於“照顧”方家女性的計劃,就讓它如同種子,先悄悄埋下,等待合適的時機,再悄然發芽,開花結果。
畢竟,來日方長。
王龍走回茶餐廳最裡面的卡座時,方展博臉上的激動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但眉宇間多了一絲被羅慧玲“教訓”後的煩躁和不自在。
葉天則依舊是那副捧著舊茶缸、神遊天外的模樣。
只是眼神深處,對王龍去而復返,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師傅,師弟,”王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彷彿剛才門口那場短暫的爭執並未發生。
“地方訂好了,街口龍鳳大酒樓,三樓包廂。
時間都差唔多,不如我哋而家過去?
一邊食,一邊傾,都幾好。”
方展博聞言,眼睛一亮,立刻將那點不愉快拋到腦後,連忙點頭。
“好啊好啊!師兄你真系快手!師傅,我哋過去吧?”
葉天看了王展博一眼,又看了看王龍,沒說甚麼。
只是放下那個搪瓷茶缸,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算是同意了。
三人起身,朝著茶餐廳門口走去。
經過收銀臺時,王龍很自然地掏出幾張百元港幣,遞給那個正打著哈欠的老闆娘。
“唔該,埋單,連埋我師傅同呢位後生個杯。唔使找。”
老闆娘愣了一下,看著那幾張簇新的“紅衫魚”。
又看了看王龍那身氣派的行頭,臉上瞬間堆滿笑容,連聲道謝。
“多謝老闆!多謝老闆!歡迎下次再嚟!”
方展博在旁邊看著,心裡對這位“師兄”的豪氣更添了幾分羨慕和討好。
葉天則是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對王龍這種“灑錢”行為早已見怪不怪。
走出茶餐廳,午後熾烈的陽光讓方展博眯了眯眼。
他下意識地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羅慧玲的身影。
但街上人來人往,早已不見了那個提著菜袋的疲憊背影。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又迅速被即將到來的“豪華飯局”的興奮所取代。
“師兄,你架車停喺邊啊?”方展博搓著手,一臉熱切地問。
在他想象中,王龍這樣的人物,開的車肯定不差。
王龍沒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街對面。
只見一輛黑色的、線條剛硬霸氣、在陽光下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豪華轎車。
靜靜地停在茶餐廳斜對面的臨時車位上。
車身龐大,氣場十足。
與周圍那些破舊的小巴、計程車、摩托車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反差。
車頭那立標的三叉星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散發著無聲的財富與權勢宣言。
“平……平治?!最新款嘅……W140?!”
方展博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雖然只是個電子廠維修工,但對男人最愛的“跑車”和“豪車”還是有著基本的認知。
眼前這輛虎頭奔(W140),是平治剛剛推出不久的旗艦車型。
被譽為“汽車界的巔峰之作”,在港島街頭都極為罕見!
落地價絕對超過百萬港幣!
是他這種底層打工仔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夢幻座駕!
他之前還以為師兄最多開輛寶馬、凌志(雷克薩斯)之類的。
沒想到竟然是百萬級別的虎頭奔!
這位師兄,到底有多有錢?!
葉天也瞥了一眼那輛車,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只是看向王龍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深思。
“代步工具啫。”王龍語氣平淡,彷彿那只是一輛普通的腳踏車。
他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車燈閃了閃,發出“嘀”的一聲輕響。
“師傅,師弟,上車吧。
李傑聽日先正式上班,龍五又有啲私事要處理,今晚我親自做司機。”
李傑?龍五?
方展博聽得雲裡霧裡。
但“司機”、“私事”這些詞,更讓他覺得這位師兄深不可測。
連司機和保鏢(他猜測龍五是保鏢)都配備齊全,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人!
葉天沒說甚麼,徑直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方展博則有些手足無措。
看著那光可鑑人的黑色真皮座椅,再看看自己腳上那雙沾著機油和灰塵的舊球鞋,一時不敢上車,生怕弄髒了。
“上車啦,細佬,唔使客氣。”
王龍拉開駕駛座的門,回頭對他笑了笑。
方展博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小心翼翼地拉開另一側後門。
幾乎是挪著屁股坐了進去,身體僵硬,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生怕碰到哪裡。
車內寬敞得超乎想象,冷氣開得很足,帶著淡淡的皮革和木料清香。
與他平日裡擠的小巴、地鐵簡直是天壤之別。
王龍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熟練地啟動引擎。
低沉而有力的V8引擎聲浪被良好的隔音過濾得幾不可聞,車身平穩地滑出車位,匯入車流。
方展博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車內奢華的內飾。
桃木飾板、真皮包裹的多功能方向盤、高階音響、還有那些他看不懂的按鈕……
每一樣都彰顯著極致的奢華與科技感。
他心中對王龍的敬畏和巴結之心,更是如同野草般瘋長。
“師兄……你……你真系犀利!年紀輕輕就開咁好嘅車,做咁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