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展博忍不住讚歎,語氣充滿了羨慕。
“運氣好啫。”
王龍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後生仔,只要你肯搏,有腦,將來大把機會。
就好似炒股一樣,睇準機會,該出手時就出手,一樣可以改變命運。”
這話說到方展博心坎裡去了,他連忙點頭。
“系!師兄講得對!我一定要跟師傅同師兄你好好學習!”
葉天坐在旁邊,閉目養神,彷彿對兩人的對話充耳不聞。
很快,車子停在了街口那棟相對而言還算體面的“龍鳳大酒樓”門口。
烏蠅已經帶著兩個小弟在門口等候,見車停下,連忙上前幫忙開車門。
“龍哥!葉師傅!方生!裡面請,包廂已經準備好!”烏蠅恭敬地說道。
方展博被這陣仗弄得又是一陣緊張。
跟在王龍和葉天身後,亦步亦趨地走進了裝修得金碧輝煌的酒樓。
穿著旗袍的諮客小姐笑容甜美地在前面引路。
乘坐電梯直達三樓,來到一間名為“牡丹廳”的寬敞包廂。
包廂裝修典雅,一張足夠坐下十五人的大圓桌,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放著精美的餐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街景。空調溫度適宜,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
“師傅,請上坐。”
王龍很客氣地請葉天坐在主位,自己則坐在他右手邊,方展博坐在葉天左手邊。
烏蠅則很識趣地帶著小弟退了出去,在隔壁包廂另開一桌。
很快,穿著制服的服務員開始上菜。
菜式很豐盛,卻不是那種一味追求昂貴的鮑參翅肚,而是兼顧了口味和特色。
清蒸東星斑、白切雞、紅燒乳鴿、椒鹽瀨尿蝦、上湯菜心、老火靚湯……
還有兩支不錯的紅酒。
王龍親自為葉天和方展博斟上酒,舉杯道。
“師傅,師弟,第一杯,敬我哋師徒三人有緣相聚。
我敬師傅,多謝當年指點之恩;也敬師弟,祝你學業有成,前程似錦。”
葉天端起酒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方展博則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捧杯,一飲而盡,臉色瞬間有些發紅。
幾杯酒下肚,氣氛稍稍活絡。
方展博到底是年輕人,又對王龍充滿好奇和討好,話漸漸多了起來,問東問西。
王龍也都耐心地、半真半假地回答著。
聽得方展博心馳神往,對這位“大師兄”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龍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目光轉向一直話不多、只是默默吃菜的葉天,語氣變得認真了些。
“師傅,其實今晚除了慶賀師弟拜師。
我確實有啲關於炒股嘅疑問,想請教下師傅你。”
葉天夾菜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王龍,眼神恢復了那種渾濁中帶著銳利的狀態。
“講。”
“關於嘉文集團,”王龍也不繞彎子,直接切入核心。
“上次師傅你睇空佢,理由系佢基本面有問題,業績有造假的嫌疑。
但最近佢股價不跌反升,市場好似好追捧。
師傅你點睇?
系唔系我之前理解錯咗師傅你嘅意思?
定系……有啲我哋睇唔到嘅因素在起作用?”
葉天沉默了一下,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濃茶,似乎在整理思緒。包廂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空調低沉的送風聲。方展博也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知道真正的“乾貨”要來了。
“嘉文集團,表面睇,系間業績增長好快嘅地產同貿易公司。”葉天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但系,我查過佢哋嘅年報同關聯交易,發現好多賬目都對唔上,現金流好奇怪。更重要嘅系,佢嘅幕後老闆,程一言,呢個人……冇底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為咗借殼上市,圈錢,佢可以讓自己條女,沈嘉文,去施展美人計,拉攏啲有勢力嘅人,比如以前嘅股王陳萬賢。等籌碼吸夠,訊息放盡,股價炒到天上,就會一夜之間崩塌,唔知幾多散戶會家破人亡。佢哋而家做嘅,就係呢一步——用虛假利好同資金,將股價推高,吸引更多韭菜入場。等時機一到,就會瘋狂派貨,然後……砰。”
他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眼神冰冷。
方展博聽得心驚肉跳,他雖然知道股市黑暗,但沒想到如此赤裸裸,如此卑劣。
“所以,師傅你嘅意思系,而家嘅升,系假象,係為咗之後更狠嘅跌?”王龍若有所思。
“冇錯。”葉天點頭,“炒股,最重要系睇透人心,睇透遊戲規則背後嘅本質。程一言呢種人,為達目的,乜都可以出賣,包括自己嘅女人。同佢哋玩,一定要小心,因為你永遠估唔到佢下一下會出乜陰招。”
他看了一眼方展博,語氣帶著警告:“展博,你要記住,炒股可以,但一定要有自己嘅底線。唔好學陳萬賢嗰啲人,為咗錢,連兄弟朋友都可以出賣。最後,通常都冇好下場。你老豆方進新,就係太重情義,太信人,先至……”
提到方進新,葉天的聲音低沉下去,眼中閃過一絲痛惜。方展博的臉色也瞬間陰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眼中恨意翻湧。
“丁蟹……”方展博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那個害死他父親、毀了他家庭的瘋子,“如果唔系丁蟹個癲佬,我阿爸就唔會……”
“丁蟹而家喺邊?”王龍忽然插口問道,語氣平靜,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方展博愣了一下,下意識答道:“聽講……判咗之後,關在臺北嘅監獄。具體邊間就唔知了。”
“臺北監獄……”王龍微微點頭,將這個資訊記在心裡。丁蟹,這個擁有逆天“好人運氣”和詭異邏輯的瘋子,或許……將來也能有點用處?比如,用來“剋制”某些運氣特別好的對手?或者,利用他的“氣運”來“爆金幣”?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被他暫時壓下。
“師傅嘅教誨,我記住了。”王龍對葉天舉杯,“多謝師傅指點迷津。我會小心嘉文呢只股。另外,關於而家大市嘅走向,師傅你有冇乜睇法?我最近手頭有筆資金,想搵個合適嘅機會……”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更宏觀的市場判斷,希望能從葉天這裡得到更多關於未來趨勢的“直覺”。
葉天卻再次陷入了沉默,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開始變得有些飄忽,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噠”的輕響。熟悉他狀態的王龍心中一動,知道這位“股神”的老毛病,恐怕又要發作了。
果然,沒過幾秒,葉天猛地抬起頭,原本渾濁的眼神變得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狂熱和恐懼!他死死地盯著包廂潔白的天花板,彷彿看到了甚麼可怕的東西,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而急促:
“跌!要跌了!大市要跌了!唔系調整,系股災!真正嘅股災要來了!黑色!我睇到一片黑色!好多人跳樓!好多人燒炭!血!到處都是血同眼淚!走!快啲走!清倉!全部清倉!唔好掂股票!唔好掂啊!!!”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猛地站起身,雙手胡亂地揮舞著,將面前的碗碟“嘩啦”一聲全部掃落在地!湯汁菜餚濺了一地,也濺到了他自己和王龍、方展博的身上。
“師傅!師傅你冷靜啲!”方展博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想去拉葉天,卻被葉天一把推開。
“股災!系股災!哈哈哈!都要死!大家都要死!”葉天狀若瘋魔,眼神渙散,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轉身就朝著包廂門口跌跌撞撞地衝去!
“師傅!”方展博急了,想要追出去。
“唔好追!”王龍沉聲喝道,一把拉住了方展博。他臉上沒有太多驚訝,似乎對葉天的突然發病早有預料。“師傅嘅老毛病,發作起嚟,唔認得人,也控制唔到自己。你而家追上去,反而可能刺激到佢,或者害佢走失。”
“但……但系師傅佢……”方展博看著滿地狼藉和敞開的包廂門,又急又怕。
王龍鬆開他,從容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濺到西裝上的幾點油漬,然後從內袋掏出錢包,抽出厚厚一疊千元大鈔,又拿出一張自己的名片,一起遞給方展博。
“呢度大概有兩萬蚊,你攞住。師傅發病,通常一陣就會自己冷靜落嚟,但系可能會唔記得路,或者去咗一啲奇怪嘅地方。你而家唔好跟太貼,遠遠睇住,等佢平靜落嚟,再送佢返屋企。如果佢有乜事,或者你需要幫忙,打名片上嘅電話,24小時都有人聽。”
方展博看著那疊鈔票和名片,又看看王龍平靜無波的臉,一時不知該說甚麼。這位師兄,處理起這種突發狀況,未免也太冷靜、太周到了吧?彷彿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多……多謝師兄!”方展博接過錢和名片,心中稍定。
“唔使客氣,自己師弟。”王龍拍了拍他肩膀,“快啲去睇住師傅,注意安全。今晚嘅飯,下次再補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