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萬?”張月娥和火腩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價格,在銅鑼灣邊緣地帶盤個空鋪重新裝修都差不多了,這還是個又舊又需要大修的二手酒樓!
“陳生,呢個價……有冇得傾?”
張月娥試著殺價,“我哋睇過,裝修要全部翻新,裝置也要換,成本好大。八十萬點樣?”
“八十萬?你發夢啊?”
陳老闆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穿著普通、雖然乾淨但不像有錢人的張月娥和一身伙伕氣的火腩,語氣帶著輕蔑。
“冇錢就咪學人做生意!
呢度系銅鑼灣,唔系你鄉下!
一百萬,一分都唔少!唔買就過主,大把人排隊想要!”
張月娥被噎得臉一紅,火腩也氣得漲紅了臉。
吉米仔皺了皺眉,這老闆態度囂張,而且眼神躲閃,似乎急著出手。
“陳生,你間鋪……系唔繫有咩手尾未搞掂?”
吉米仔試探道,“點解咁急?”
“有咩手尾?我話移民就移民!你買唔買?唔買就唔好阻住!”陳老闆眼神一厲,更顯急躁。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平治停在酒樓門口。
王龍推門下車,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休閒裝,但氣場強大,一進來,就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店內安靜下來。
“龍哥!”張月娥、火腩、吉米仔連忙打招呼。
王龍點點頭,目光掃過凌亂的店內,最後落在那個油頭粉面的陳老闆身上。
“點?傾成點?”
“龍哥,陳生開價一百萬,一分不減,態度……”張月娥低聲道,有些委屈。
王龍走到一張還算乾淨的桌子旁,拉過椅子坐下,翹起腿,看向陳老闆,語氣平淡。
“陳生,一百萬,貴了。”
“貴?你邊位啊?話貴就貴?”
陳老闆見王龍年輕,雖然氣度不凡,但也沒太放在眼裡,依舊囂張。
“我話一百萬就一百萬!冇錢就滾蛋!”
王龍笑了,笑容很冷。他掏出煙,點燃,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陳生,我查過。你唔系移民,系走佬。
你欠咗‘貴利王’(高利貸)三十萬,利疊利,而家滾到七八十萬了吧?
你想拿我一百萬去填數,然後自己夾帶剩低嘅跑路去加拿大?算盤打得幾響。”
陳老闆臉色瞬間大變,如同見鬼一樣看著王龍,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亂講乜!我邊有欠貴利!你血口噴人!”
“系唔系亂講,叫貴利王過嚟對質下?”
王龍彈了彈菸灰。
“又或者,我而家打個電話俾差佬,話你涉嫌詐騙同鉅額債務糾紛,睇下你仲走唔走得甩?”
“你……你究竟系邊個?!”
陳老闆冷汗“唰”就下來了,腿開始發軟。
對方連他欠貴利王多少錢、打算跑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這絕對不是普通人!
“我係邊個唔重要。”
王龍站起身,走到陳老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重要嘅系,你間鋪,我想買。但系,唔系一百萬。”
“你……你想點?”陳老闆聲音發顫。
“五十萬。”王龍伸出五根手指。
“即刻籤合同,即刻過戶。
五十萬,夠你還貴利王一部分,剩低嘅,我同你同貴利王傾,讓你有條生路走。
如果唔系……”
王龍湊近他,聲音壓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保證,你唔單止一蚊都攞唔到,貴利王嘅人,同差佬,會同時搵上你。
到時,你想走?去赤柱(監獄)走啦,或者……去填海區做水泥柱。”
陳老闆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差點癱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踢到鐵板了,而且是燒紅的鐵板!
對方不僅知道他底細,還能擺平貴利王,甚至能讓差佬插手……這背景,深不可測!
“五……五十萬……太……太少……”他還想掙扎。
“阿武。”王龍喊了一聲。
一直站在門口陰影裡的阿武,帶著四個面無表情、眼神兇悍的小弟走了進來。
阿武甚麼也沒說,只是對旁邊一個小弟使了個眼色。
那小弟點點頭,走到一堆閒置的桌椅旁,掄起手裡早就準備好的鐵棍,對著那些桌椅就是一頓猛砸!
“哐當!咔嚓!嘩啦——!”
木屑紛飛,桌椅瞬間變成一堆破爛。
“你……你們做乜!打砸啊!我要報警!”陳老闆嚇得魂飛魄散。
“報警?”王龍冷笑。
“我哋系洪興嘅。你報啊,睇下差佬幫邊個。
而且,我兄弟手滑,不小心打爛啲垃圾,賠錢咯,幾百蚊夠未?
不過,我驚你以後,日日都有兄弟手滑,唔小心打爛你啲嘢,或者……唔小心撞親你。”
洪興!銅鑼灣坐館!
陳老闆終於知道自己惹了甚麼人,最後一點僥倖也崩潰了。
在港島,被洪興這種大社團盯上,比欠高利貸還可怕!
“我賣!我賣!五十萬!就五十萬!”
陳老闆哭喪著臉,幾乎要跪下來。
“求龍哥你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
“早咁識做,唔使搞到咁難睇啦。”
王龍示意吉米仔。
“同陳生籤合同,去律師樓辦手續。錢,聽日過數。”
“是,龍哥!”吉米仔立刻上前。
張月娥和火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張月娥。
她沒想到阿龍會用這種……霸道甚至野蠻的方式,直接把價格砍了一半,還嚇得老闆乖乖就範。
雖然過程讓她有些心驚,但結果……似乎很不錯?
“阿娥,火腩。”
王龍走過來,對還沒回過神的兩人道。
“鋪位搞掂了,五十萬。剩低嘅錢,點裝修,點搞,你哋同吉米商量。我要儘快見到飯店開張。”
“明……明!阿龍(龍哥)!”兩人連忙應道,看向王龍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一絲複雜的感激。
離開渣甸街,坐進車裡。
王龍對副駕駛的吉米仔道。
“搞掂酒樓合同後,即刻去社團總堂,同陳耀講。
我同意蔣生入股‘興盛物業’嘅方案。
不過,我要求社團投資五百萬,作為第一期發展資金,用於拓展銅鑼灣物業管理業務。
我會用金興國際嘅名義,同興盛籤一份‘戰略合作協議’。
將部分物業管理業務外包俾金興去做,走賬都透過金興。”
吉米仔瞬間明白了王龍的意圖。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表面答應蔣天生入股,甚至要社團投資五百萬。
實則透過關聯公司(王鳳儀的金興國際)轉移業務和利潤,架空“興盛物業”。
讓社團的投資和股份變成空殼!
最後錢被王龍用合法手段掏空,社團還拿他沒辦法!
“高!龍哥!咁樣一來,社團嘅錢,等於系白送俾我哋用!”吉米仔興奮道。
“唔好開心得咁早。”王龍淡淡道。
“賬目要做靚,要哭窮,要話業務拓展艱難,前期投入大。
等五百萬到手,儘快透過金興國際,將錢洗出去,投資到飯店、按摩院同我哋自己嘅其他生意上。
至於蔣天生想睇嘅業績……慢慢做俾佢睇,唔好太快,也唔好太差。明唔明?”
“明!我知道點做!”吉米仔重重點頭。
對王龍這種“吃裡扒外”、空手套白狼還要把社團羊毛薅禿的手法,佩服得五體投地。
“另外。”
王龍看向窗外。
“中介公司嗰邊,收集到幾多房源資訊了?”
“已經超過三百條!
阿武同東莞仔好落力,班細路為咗一百蚊一條同百分之十提成,幾乎將銅鑼灣掘地三尺!”
吉米仔笑道。
“我諗住聽日開始,讓我新請嘅幾個‘經紀’,去同房東‘傾下偈’。”
“嗯。記住,軟硬兼施。聽話嘅,俾佢甜頭;唔聽話嘅,讓阿武佢哋去‘問候’下。
我要銅鑼灣嘅租樓市場,儘快姓王。”王龍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是!”
車子朝著興盛公司駛去。
王龍靠在後座,閉上眼睛。
酒樓盤下來了,中介業務在推進,蔣天生那邊的“投資”即將到手,丁瑤那條線埋下了……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穩步推進。
“蔣天生,你想入股?”
王龍心中冷笑。
“我就讓你入。只不過,入嘅繫個無底洞。等你發現嗰陣,已經太遲了。”
數日後,銅鑼灣,金興國際貿易公司(王鳳儀的公司)會議室。
這裡與王龍那個簡陋的臨時辦事處天壤之別。
會議室寬敞明亮,鋪著厚厚的地毯,巨大的環形紅木會議桌光可鑑人。
真皮座椅舒適氣派,牆上掛著抽象藝術畫和公司資質證書,充滿了正規大公司的派頭。
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坐著王龍、吉米仔,以及另外四五個穿著西裝、看起來精明幹練的男女。
是吉米仔近期為王龍物色、招聘的“興盛物業管理有限公司”及“龍興地產中介”的業務骨幹。
另一側,則坐著王鳳儀,以及她帶來的兩名金興國際的副總和法務。
氣氛嚴肅,如同正規的商業談判。
“各位。”
王龍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叫大家過嚟,系要確定我哋接下來嘅業務拓展方向同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