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對臺上那個為他們畫出恢宏藍圖的年輕龍哥,死心塌地的崇拜和狂熱!
王龍看著臺下這群眼珠子發紅、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的小弟,滿意地點了點頭。
士氣,徹底點燃了。
雖然現在還是群菜鳥,但只要這股氣不散,這股心氣不滅。
假以時日,配合嚴格的訓練和實戰磨礪,未必不能錘鍊出一支真正可用的力量。
至少,現在拉出去打順風仗,或者看場子震懾,絕對嗷嗷叫,比那些老油條強。
訓話完畢,王龍示意大家繼續訓練。
他和大圈豹走到場地邊上相對安靜些的角落。
“豹哥,做得好。”王龍由衷讚道。
“呢股氣,要 keep 住。平時訓練可以嚴,但該畫嘅餅,該給嘅希望,一樣不能少。
要讓佢哋覺得,跟住我,有奔頭,唔系淨系捱打捱罵。”
“系,龍哥。佢哋而家,心氣好足。拉出去,就算系劈友,氣勢都贏一半。”
大圈豹難得地,那張木訥的臉上,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算是一個笑容。
“嗯。平時也多留意,有冇特別醒目、或者有特殊專長嘅。
比如,邊個眼神特別利,記性好;邊個手腳特別協調,學嘢快;邊個夠隱忍,沉得住氣。
都記低,日後可能有用。”王龍吩咐。
“明。”
兩人正說著,一陣濃郁誘人的食物香氣。
從訓練場旁邊那個原本堆放雜物、如今被改造成簡易廚房的小房間裡飄散出來。
頑強地穿透汗味和塵土氣,鑽進鼻孔。
“嗯?火腩今日整乜好餸?咁香?”
王龍吸了吸鼻子,這香氣醇厚中帶著荷葉的清香,還有鼓油和海鮮混合的鮮甜,勾人食慾。
“好似系荷葉蒸雞,同鼓油王大蝦,仲有梅菜扣肉。”
大圈豹也看了一眼廚房方向,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一瞬。
“火腩手藝確實有幾下散手,用料也足。
呢班細路,訓練咁辛苦,食方面唔可以虧待。食得好,先有力氣捱。”
王龍點點頭,忽然心血來潮。
“今晚我唔走喇,同大家一齊食飯。
順便,同幾個看起來醒目啲、沉穩啲嘅,傾下之後嘅安排,瞭解下佢哋想法。”
“好。我去同火腩講,加多個餸,蒸條魚。”大圈豹轉身走向廚房。
傍晚,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
一群累得幾乎要散架、但精神依舊亢奮的小弟,如同出閘的餓狼,嚎叫著衝向淋浴間。
用最快的速度沖洗掉滿身臭汗和塵土,然後便迫不及待地湧向拳館大廳。
大廳裡,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鋪上了一次性塑膠桌布。
火腩和兩個打下手的四九仔,正將一盤盤熱氣騰騰、分量十足的菜餚端上來。
荷葉蒸雞金黃油亮,雞肉嫩滑,帶著荷葉特有的清香。
鼓油王大蝦個頭驚人,紅彤彤的,浸在濃稠鮮甜的醬汁裡。
梅菜扣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清炒菜心碧綠爽脆。
還有一大盆奶白色的豆腐魚頭湯,上面撒著蔥花和胡椒粉。
米飯用大木桶裝著,管夠。
“哇!正啊!”
“火腩哥!我愛你!”
“餓死我啦!我要食三碗飯!”
看到王龍也拿著碗筷,很自然地坐在主位,準備和他們一起吃飯。
小弟們更興奮了,覺得龍哥真系冇架子,同甘共苦,更加死心塌地。
吃飯期間,王龍沒擺甚麼架子,隨意地和旁邊幾個看起來比較機靈、訓練時也格外賣力的小弟聊天。
問他們以前做甚麼,家裡幾口人,對訓練有甚麼感覺,覺得最辛苦系乜,有冇想過以後想做咩。
小弟們受寵若驚,搶著回答,言語間充滿了對王龍的崇拜和對未來的憧憬。
王龍一邊聽,一邊心裡盤算。
吉米仔那邊進展順利,已經在接觸銅鑼灣幾棟中高檔寫字樓和商場的物業管理權。
一旦拿下,就能順理成章地將“保護費”轉型為“物業管理費”、“清潔保安費”。
簽訂正規合同,開具發票,錢走公司賬戶。
同時,也可以安排這些訓練過一段時間、有基本紀律的小弟。
穿上統一的保安制服,進入這些場所“實習”。
一方面鍛鍊他們與人打交道、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
另一方面,也是潛移默化地將他們從“古惑仔”向“正規公司員工”的身份引導。
為未來的徹底洗白上岸打下基礎。
九七越來越近,風聲越來越緊。
光靠傳統的打打殺殺、收保護費,沒有前途,死路一條。
必須轉型,必須有自己的合法產業和現金流。
必須讓手下這幫兄弟有看得見的正當出路。
更要讓他們明白,在新時代,食腦,遠遠比食力氣、食膽色更重要。
看著這群雖然滿臉青澀、渾身傷痛,但眼中燃燒著希望之火、嘴裡塞滿飯菜、大聲說笑的年輕人。
王龍對自己規劃的這條“由黑洗白、黑白通吃”的道路,愈發堅定了信心。
晚飯後,王龍將大圈豹、阿武,還有兩個在剛才聊天中顯得比較沉穩、說話有條理、被其他小弟隱隱尊重的年輕人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豹哥,訓練繼續按計劃進行,強度可以循序漸進增加。
但要密切留意每個人嘅身體狀況同心理承受能力,唔好練廢了。
同時,要開始有意識咁觀察同分類。”
王龍坐在辦公桌後,沉聲道。
“有啲人可能天生手狠,適合做攻堅;有啲人可能下盤穩,腿功好。
有啲人可能夠機靈,記性好,適合收集情報或者跟車收數。
有啲人可能夠忍得,沉得住氣,適合睇場或者做一些需要耐心嘅任務。
要因材施教,也要因材施用。”
“明。”大圈豹簡潔回應。
“阿武,”王龍看向如同影子般沉默站在一旁的阿武。
“你多啲落訓練場,唔系去練,系去睇。
用你嘅眼光,幫我搵出其中身手最好、膽色最足、心性最穩嘅幾個。
唔需要多,三五個就得。記低,我另外有用。”
“是,龍哥。”阿武點頭。
王龍又看向那兩個被叫上來的新人頭目,一個叫“奀仔”,精瘦,眼神靈活。
一個叫“鐵膽”,身材敦實,話不多但做事踏實。
“奀仔,鐵膽,你兩個呢幾日表現,豹哥同我都睇在眼裡。
以後,訓練之餘,協助豹哥同阿武,管好班細佬。
有功,我記喺心裡,自有賞。有過,一樣要罰。
記住,我哋系做大事,創基業,唔系細路仔玩泥沙。規矩要立,賞罰要明。
做得好,上位嘅機會,大把。做唔好,或者以為自己有咗小小權力就亂來……”
王龍沒說完,但眼神裡的寒意說明了一切。
“多謝龍哥提拔!我哋一定盡心盡力,做好本分!絕唔會令龍哥你失望!”
兩人激動得臉都紅了,挺直腰板大聲保證。
安排完畢,王龍走到窗邊,點燃一支菸。
樓下,拳館大廳隱約傳來小弟們吃完飯吹水、打鬧、玩撲克牌的聲音,充滿了年輕的活力和喧囂。
一支完全屬於自己、有初步紀律、有上升渠道、有凝聚力和向心力的隊伍,正在這片喧囂中,悄然成形。
雖然還很稚嫩,還很弱小,但雛形已現,骨架已立。
配合自己正在佈局的物業、娛樂、金融商業網路。
黃志誠那條警方內線,監獄裡殺手雄的關係,王鳳儀的金興國際。
以及……未來可能在葉天“指點”下於股市攫取的鉅額資本。
蔣天生想用傳統社團龍頭那套“恩威並施、平衡制衡”來掌控全域性?
三聯幫雷功想伺機過界,分一杯羹?
東星自恃勢大,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王龍緩緩吐出一口青煙,看著煙霧在窗外璀璨的霓虹光影中扭曲、消散。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弧度。
“時代,早就開始變啦,各位叔父大佬。
以後嘅江湖,唔淨系講輩分,講義氣,講打講殺。
更講金,講銀,講腦,講勢,講邊個揸住未來。
我王龍,就要做定新規矩、食盡新時代紅利嘅那個人。”
翌日上午,銅鑼灣,記利佐治街一棟中等寫字樓的七樓。
“興盛物業管理有限公司”臨時辦事處。
辦公室不大,剛簡單裝修過,牆壁雪白,地上鋪著廉價的化纖地毯。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油漆和板材味道。
幾張嶄新的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檔案櫃。
牆上掛著營業執照(副本)和一幅港島地圖,就是全部家當。
雖然簡陋,但窗明几淨,看起來像模像樣,至少像個正經做生意的地方。
王龍坐在唯一一張看起來稍顯寬大、帶扶手的黑色皮轉椅上。
身體微微後仰,手指間夾著一支燃燒的香菸,目光平靜地看著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筆記本、表情混合著興奮與緊張的烏蠅。
窗外,是銅鑼灣典型的工作日上午景象。
西裝革履的白領步履匆匆,雙層巴士和叮叮車在並不寬闊的街道上緩慢穿行。
臨街商鋪早早開門,播放著嘈雜的音樂招攬顧客。
一切井然有序,充滿了資本主義社會高效運轉的忙碌氣息。
與昨晚拳館地下訓練場那汗臭、吼叫、荷爾蒙爆棚的原始世界,彷彿兩個平行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