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點燃一支菸,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不過,作為兄弟,我提醒你一句。女人嘅青春,好短,也好寶貴。”
“佢一個女仔,大住個肚,要承受幾多街坊嘅白眼、親戚嘅閒言碎語、同自己內心嘅恐懼同壓力?你諗下。”
“而你而家,跟我王龍,唔再系以前嗰個冇名冇姓、朝不保夕嘅四九仔。”
“你係銅鑼灣坐館嘅頭馬,堂口揸數(財務)嘅負責人,未來財務公司嘅掌舵人。”
“你有能力,有資源,更有——責任,去承擔呢一切。”
“唔好等到冇得揀,冇得挽回,個BB出世喊你阿爸,或者……阿麗撐唔住做出傻事,你先至喺度後悔。”
“電影都成日講啦,‘男人最緊要繫有擔帶。唔俾個名分、唔負個責任,就係害佢一世。’”
阿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內心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劇烈風暴!
對阿麗深藏的愧疚與未曾熄滅的感情,對可能到來的父親身份的恐懼與茫然,對自己過往選擇的懊悔,以及對王龍描繪的那個“有擔帶、有責任”的未來男人形象的嚮往……種種情緒交織碰撞。
最終,王龍那句“你有能力,也有責任”,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心中所有的猶豫和逃避。
是啊,以前或許他冇得選,冇能力,只能混黑,朝不保夕。
但現在,龍哥給了他新的路,給了他希望,也給了他擔當的底氣和資本。
如果連自己搞出嘅人命都唔敢認,唔敢負,以後點樣去管理財務公司?點樣去面對其他兄弟?點樣……面對自己?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雖然還有血絲,還有未散的痛苦,但已經多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他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龍哥,我明。”
阿華的聲音依舊嘶啞,卻異常堅定,他看著王龍,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我而家就去搵阿麗。無論……無論個BB,系唔系我嘅,當初分手,系我唔對,系我冇處理好。”
“如果……如果真繫有咗,我一定負責到底。我娶佢,養大個仔(女)!我需要錢,需要地方安置佢哋,我會同你講。但呢個責任,我孭!”
“嗯。”
王龍臉上露出欣慰的、真正的笑容,那不再是平日那種帶著算計或威嚴的笑,而是為兄弟找到擔當而高興的笑。
“搵到佢,好好傾,收起你平時嗰副生人勿近嘅樣。女人,要氹,要用心。需要乜嘢支援,隨時同我講。”
“記住,出嚟混,終歸要上岸。讀書提升自己,學會管理財富,擔起一個家庭,做一個讓老婆仔女可以依靠嘅男人,先系真正嘅擔當,也先對得住你自己條命。”
“以後,財務公司嗰攤咁重要嘅嘢,我要交俾一個穩陣、有信用、更有家庭責任感嘅人去打理,我先放心。”
“多謝龍哥!”
阿華對著王龍,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這一躬,不僅是感謝王龍的點醒和支援,更是對他為自己規劃未來、給予信任的徹底歸心與感激。
從此,他對王龍的忠誠,將從“跟大佬搵食”的層面,徹底昇華到“士為知己者死”、“共創事業”的高度。
看著阿華匆匆離去、甚至有些踉蹌卻無比堅定的背影,王龍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菸圈,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滿意。
恩威並施,剛柔相濟。既描繪宏偉藍圖指明前路,激發鬥志;又關心屬下私事,點醒責任,收買人心。
阿華這條最得力、也最沉穩的臂膀,從此算是被他用“情義”與“未來”雙重枷鎖,牢牢地、心甘情願地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之上,再難動搖。
嗡——嗡——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經過加密改裝的大哥大,發出沉悶的震動聲。
王龍看了一眼號碼,是十三妹崔小小。他接起電話。
“龍哥,”電話那頭,傳來崔小小刻意壓低、卻難以掩飾激動與仇恨的聲音,語速很快,
“查到了!鹹溼個冚家鏟,同聯合社另外三個小頭目,約好咗今晚十一點,喺缽蘭街‘榮發雀館’二樓VIP房聚賭!通常一玩就係幾個鍾,賭到凌晨兩三點,輸贏好大,而且一定會叫小姐上去陪!呢個時候,佢身邊最多兩三個貼身馬仔,警惕性最低!”
王龍眼中寒光一閃,如同暗夜中亮起的刀鋒。
“好。做得唔錯。繼續盯住,但唔好打草驚蛇。我今晚……親自過去一趟。”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一輛擦得鋥亮、但型號略顯老舊的黑色本田雅閣,如同一條靈活的黑色游魚,穿梭在港島傍晚繁忙的車流之中,駛過海底隧道,朝著對岸的九龍旺角方向而去。
開車的是東莞仔,他雙手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下頜線條緊繃,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沉穩。
副駕駛座上,阿武身體微微側向車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街道兩側和後視鏡,如同一隻時刻保持警惕的獵鷹。
兩人都已換下了白日的西裝,穿上了深色、不起眼但便於行動的夾克和工裝褲。
後座,王龍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規律的手指敲擊膝蓋的動作,顯示他正在思考。
烏蠅則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皮質筆記本,藉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光芒,低聲、快速地彙報著:
“……龍哥,缽蘭街嗰邊,我親自帶人去摸過幾次底了。真系‘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成條街唔到五百米,大大小小插旗、撈偏門嘅社團,有名有姓嘅就超過十個!最大份額、也最惡嘅,就係聯合社,靠控制成百個‘走地雞’(流動性娼妓)同幾間低階夜總會、時鐘公寓,基本上壟斷咗成條街六七成嘅黃色事業,油水最肥。其次系和合圖嘅人,主要睇住三四間地下賭檔同兩間放貴利嘅財務公司。我哋洪興嗰邊,靚坤派咗個叫‘肥佬祥’嘅叔父輩,帶住大約三四十個人駐守,主要收下保護費,同睇住兩間中檔桑拿浴室,勢力大概排第三。其他嗰啢,都系小打小鬧,或者系依附喺呢三大勢力下面食啲殘羹剩飯。”
王龍依舊閉著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示意繼續。
烏蠅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繼續道:
“肥佬祥呢個人,我打聽過,跟開靚坤超過十五年,算系老臣子,不過聽說頭腦唔系幾靈光,做事也拖沓,好似唔多受坤哥重用,所以先被扔喺缽蘭街呢個龍蛇混雜、麻煩多多嘅爛攤自生自滅。佢手下嗰幾十人,也冇乜戰鬥力,淨系識得嚇嚇小商戶。”
“聯合社手底下,控住幾多女仔?大概數。”王龍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具體數字好難講,走地雞流動性太大,今日喺度,聽日可能就過檔或者失蹤。但保守估計,長期被佢哋控制、喺缽蘭街範圍活動嘅女仔,肯定超過一百個,可能接近兩百。大部分都系被‘鹹溼’同佢手下幾個馬仔,用各種手段——呃鄉下上來搵工嘅、賭輸錢欠貴利嘅、甚至直接綁架——逼落火坑嘅。鹹溼就係聯合社喺缽蘭街嘅總淫媒,心黑手狠,綽號‘鹹溼’就知佢咩料,手下有幾個專門做‘扯皮條’嘅爛仔。”
“過百……接近兩百……”
王龍緩緩睜開眼,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遠處已經開始亮起曖昧霓虹的旺角方向,眼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評估與算計。
這就是資源。赤裸裸的、帶著血淚與屈辱的、但也是現成的“人力資源”。
低階的、純粹出賣肉體的“肉金”生意,他看不上,利潤薄,風險高,名聲臭。
但如果……將這些被控制、被摧殘的女仔,進行重新篩選、培訓、包裝呢?
給她們一條看似更“高階”、更“光鮮”、利潤也更高的出路呢?
比如,成為他規劃中“娛樂部”的第一批“練習生”、“模特”、“演員”?
哪怕只是最底層的歌舞廳伴舞、夜總會陪酒、或者拍攝一些廉價寫真、三級片,其利潤和可控性,也遠比讓她們站在街邊或窩在骯髒的公寓裡要強得多。
更重要的是,拿下缽蘭街的黃色產業控制權,就等於捏住了聯合社的財源命脈,能給予其致命一擊。
同時,也能進一步擠壓靚坤在旺角核心地帶的勢力和影響力,為自己將來名正言順地插旗旺角、擴張地盤,鋪平道路。
車駛入了缽蘭街範圍。即便是夜晚,這裡也比以繁華時尚著稱的銅鑼灣顯得更雜亂、更喧囂、更……糜爛。
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舊式唐樓和矮小商鋪。
無數霓虹燈招牌閃爍著刺眼而廉價的粉紅、豔紫、幽藍色光芒,“芬蘭浴”、“指壓推拿”、“夜來香娛樂城”、“美女如雲 包君滿意”、“一樓一鳳 情趣套房”……諸如此類直白露骨、充滿性暗示的字樣,在夜色中瘋狂跳動,交織成一片慾望的海洋。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廉價香水味、隔夜飯菜的餿味、香菸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肉體與金錢交易的頹廢氣息。
衣著暴露、濃妝豔抹到看不清本來面目的女郎,如同沒有靈魂的商品,三三兩兩站在閃爍著粉紅色燈光的櫥窗後,或依靠在貼滿曖昧海報的門口,對著過往行人有氣無力地拋著媚眼,眼神大多麻木而空洞。
穿著各色衣服、年齡各異的男人——有西裝革履卻眼神飄忽的白領,有滿身汗味、眼神猥瑣的工人,也有穿著花襯衫、眼神兇狠的古惑仔——如同嗅到腥味的蒼蠅,在這片慾望的沼澤中穿梭、逡巡、討價還價。
偶爾有爛醉如泥的酒客被同伴或看場拖出來,癱在路邊嘔吐,穢物的酸臭混入本就渾濁的空氣。
角落裡,隱約能看到正在進行毒品交易的身影,和蹲在暗處、眼神警惕的“睇水”(放風)人。
這是一條被慾望、罪惡、貧窮和暴力徹底浸透的街道。
是港島光鮮亮麗外衣下,最骯髒、也最真實的一塊瘡疤。
“榮發雀館”就在這條街的中段,一棟外牆斑駁的舊唐樓的二樓。
招牌不大,是塊褪色的木匾,但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緊身T恤、手臂有紋身、眼神精悍的看場馬仔,顯示出這裡並非普通人可以隨意進入的場所。
“就前面街角,靠邊停車。”王龍吩咐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間雀館的門口。
東莞仔熟練地將車滑入一個昏暗的街角,熄了火。
王龍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透過微微降下的車窗,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仔細觀察著雀館門口和周圍的環境。
街對面是幾間霓虹燈光更加黯淡、窗戶用深色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舊式公寓,樓上某些窗戶後,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動,可能是“走地雞”們“營業”的據點。
不遠處,有間招牌寫著“王老吉涼茶”的通宵鋪子,燈光昏黃,裡面坐著幾個染著黃毛、穿著花哨襯衫、大聲說笑的青年古惑仔,應該是某個小社團的馬仔。
“烏蠅,”王龍收回目光,聲音壓低,“狗仔隊,有冇人已經喺附近就位?”
“有,龍哥。”烏蠅立刻回答,也壓低了聲音,
“派咗兩男一女,三個生面口。一對扮成拍拖情侶,喺前面嗰檔‘強記’魚蛋檔食緊嘢。另一個單獨,扮成等客嘅計程車司機,車就停喺涼茶鋪斜對面。都帶著微型相機同對講機。”
“嗯。”王龍點頭,對烏蠅的初步安排還算滿意,
“叫佢哋繼續盯,有咩異動,即刻用暗號通知。東莞仔、阿武,你哋兩個喺車度等,保持警惕,隨時準備開車接應。烏蠅,你跟我過去對面涼茶鋪坐坐,飲杯野,順便……睇下戲。”
“明!”三人齊聲應道。
王龍推開車門,與烏蠅一前一後下車,混入街上嘈雜的人流。
兩人都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低著頭,步履不疾不徐,與街上那些尋歡客或爛仔並無二致,毫不引人注目。
穿過瀰漫著各種氣味的街道,兩人走進那間燈光昏黃、飄散著淡淡草藥味的“王老吉涼茶鋪”。
裡面空間不大,擺著四五張簡陋的摺疊桌。
剛才看到的那幾個黃毛青年正圍坐一桌,抽著煙,大聲吹噓著自己昨晚斬了邊個、撲了邊個妹,髒話連篇。
見到王龍和烏蠅進來,只是隨意瞥了一眼,見他們衣著普通,面生,便沒在意,繼續他們喧囂的“江湖演義”。
王龍和烏蠅在靠近門口、又能斜斜看到“榮發雀館”正門的一張空桌坐下。
王龍要了一碗“廿四味”涼茶,烏蠅要了碗“五花茶”。
位置選得巧妙,透過沾滿油汙的玻璃窗,能清晰地看到雀館門口的動靜。
“龍哥,鹹溼應該就喺上面。”
烏蠅用勺子攪動著碗裡黑褐色的涼茶,聲音壓得極低,眼睛卻瞟著窗外,
“直接殺上去?我通知東莞仔佢哋準備傢伙?”
王龍舀起一勺苦澀的“廿四味”,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感受著那股強烈的、帶著草藥清香的苦味在舌尖蔓延,然後緩緩嚥下。
他搖了搖頭,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否決。
“唔急。”
王龍放下勺子,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看著一個穿著花襯衫、梳著油頭、摟著一個衣著暴露女人的矮胖男人,在兩名看場的恭送下,大搖大擺地走出雀館,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豐田皇冠轎車離開——正是烏蠅提供的照片上,聯合社在缽蘭街的總淫媒,“鹹溼”。
“鹹溼,一定要死。但系,佢條命,要死得有價值,要為我帶嚟最大嘅利益。而且,”
王龍轉過臉,看著烏蠅,眼中閃爍著冷靜而深邃的算計光芒,
“喺缽蘭街呢個龍蛇混雜、利益盤根錯節嘅地方,對聯合社嘅二號人物動手,唔能夠單打獨鬥,也唔能夠由我哋銅鑼灣堂口,獨自承擔所有風險同反噬。”
“龍哥你嘅意思系……”烏蠅似乎摸到了一點門道。
“借勢。 借刀殺人,或者……合夥分贓。”
王龍吐出兩個詞,語氣平淡,卻讓烏蠅心頭一跳。
“靚坤老母就快做大壽,佢呢個人最要面子,排場一定要大到嚇死人。但系靚坤最近手風好似唔系幾順,投資啲生意蝕咗本,聽講手頭有啲緊,正四處搵錢嚟撐場面、同穩住手下人心。”
王龍分析道,如同在拆解一個複雜的棋局,
“缽蘭街雖然亂,但系油水足,尤其系聯合社獨佔嘅黃色事業,簡直系一隻會生金蛋嘅雞。靚坤會唔眼紅?佢派肥佬祥守咁多年,就真甘心一直食啲別人食剩嘅殘羹剩飯,睇住聯合社同和合圖喺自己眼皮底下發財?”
烏蠅眼睛越來越亮:
“龍哥你想……撩靚坤同肥佬祥一起落水?借佢哋嘅名同人,對付聯合社?”
“唔系‘撩’,系提出一個佢哋無法拒絕嘅‘合作’方案。”
王龍糾正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屬於商人的精明弧度,
“我哋出情報——鹹溼嘅行蹤、聯合社喺缽蘭街嘅具體勢力分佈、弱點。我哋出詳細計劃——點樣動手,點樣掃場,點樣善後。我哋甚至,可以出主力精銳,負責最關鍵嘅斬首行動。而靚坤同肥佬祥,需要做嘅,只系出個名,默許,必要時候提供少少人手支援,或者……事後幫忙‘打招呼’,穩住差佬同其他社團。”
他頓了頓,繼續道:
“打下聯合社,利益點樣分?我嘅條件好簡單:我只要鹹溼條命,同聯合社手底下控制嗰班女仔嘅‘管理權’、‘轉會權’。至於聯合社空出嚟嘅地盤、賭檔、保護費收入,甚至部分低階夜總會,我可以大部分讓俾靚坤同肥佬祥。佢哋幾乎唔使點出力,就能得到一大塊肥肉,填補財務窟窿,增強喺旺角嘅勢力。佢哋,有咩理由唔制?”
“高!實在高到冇朋友!龍哥!”
烏蠅差點拍案叫絕,強行壓低聲音,興奮得臉色發紅,
“咁樣一搞,我哋唔單止能報十三妹嘅仇,剷除鹹溼,仲能名正言順、不費吹灰之力就接手聯合社最核心嘅‘人力資源’!同時又唔使同靚坤正面衝突,甚至能讓他覺得我哋識做、懂事、懂得孝敬大佬,繼續信任你、倚重你!一箭三雕……不,一箭四雕啊!”
“冇錯。”
王龍看著窗外,那輛載著鹹溼的豐田皇冠已經消失在街角。
“鹹溼走先了。今晚唔系動手嘅最佳時機。烏蠅,叫你嘅狗仔隊跟實鹹溼,我要知佢今晚最終去邊度落腳過夜,身邊有幾個人。聽日上午,我去尖沙咀,親自拜會靚坤,‘獻’上呢條可以讓佢大賺一筆、也大出風頭嘅‘妙計’。”
“明!我即刻安排!”烏蠅重重點頭。
兩人慢慢飲完碗中苦澀的涼茶,付了錢,起身離開這間嘈雜的涼茶鋪。
重新走入缽蘭街那一片粉紅與幽藍交織的、慾望橫流的霓虹燈光之下,耳邊是女人嬌嗲做作的攬客聲、男人粗鄙的調笑聲、以及遠處夜總會隱約傳來的、節奏強烈的電子音樂聲。空氣中混雜的劣質香水與汗臭,更加濃烈。
王龍神色平靜,步履沉穩。
他的目光,銳利而冷靜地掃過那些站在櫥窗後、眼神麻木的女子,掃過那些閃爍的、充滿誘惑與陷阱的霓虹招牌,掃過這條在夜色中徹底展露出其糜爛、骯髒與痛苦本質的街道。
這裡充滿了欺騙、壓榨、血淚和看不見的罪惡。
但在他那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中,這裡也充滿了……未被充分開發的價值、亟待整合的資源、以及可以攫取的、驚人的利潤。
銅鑼灣是他的根基,是試驗田,是展示他“公司化”轉型成果的樣板。
而缽蘭街,將是他這個嶄新“商業帝國”進行外部擴張、奪取的第一塊真正的、帶著血腥與原始慾望的“殖民地”。
他規劃中“娛樂部”的雛形,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藝人”或“員工”,或許就將從這些此刻站在街邊、眼神空洞的女子中誕生。
他要做的,不是悲天憫人的救贖——他沒那個閒情逸致,也沒那份虛假的道德感。
他要做的,是“資源最佳化配置”與“價值提升”。
給這些被踐踏的“資源”一條看似更光鮮、更“高階”、實際上卻同樣被他牢牢掌控、但利潤產出更高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