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甚至有些起球的灰色廉價夾克,裡面是同樣陳舊的T恤,下身是磨損的牛仔褲。
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整個人透著一股大病未愈、被生活徹底榨乾的頹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走路的姿勢——雙腿微微分開,下盤虛浮,每一步都邁得極其艱難、緩慢,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疼痛和難以言喻的屈辱,必須依靠左手拄著的一根廉價木製手杖才能勉強支撐。
他右手緊緊牽著一個女人的手——是可恩。
可恩今日也換了身素淨的白色棉布連衣裙,頭髮簡單束起,低著頭,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不敢看周圍任何人,只是緊緊依偎著陳浩南,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跟在兩人身後半步的,是大天二。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眼神裡充滿了警惕、憤怒,還有一種窮途末路的狠戾,不斷掃視著四周,如同護犢的受傷野獸。
三人默默朝著殯儀館方向走來。
清晨的風吹動陳浩南凌亂的額髮,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白色的花圈,看到了靈堂入口上方懸掛的那張放大的黑白遺像——大B穿著花襯衫,梳著大背頭,咧著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笑得囂張而市儈。
那是他熟悉的大佬,曾經帶他出位、教他行古惑、在他心中如同父兄般的存在。
陳浩南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遺像,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蓄滿了淚水,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似乎想喊甚麼,卻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握著可恩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
巨大的悲痛、愧疚、以及走投無路的絕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一直如標槍般立在靈堂入口右側的烏蠅,猛地向前踏出三大步,如同一堵牆,徑直攔在了陳浩南面前,抬手,手掌幾乎要按到陳浩南胸口。
他刻意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洪亮到足以讓半個街區都聽清楚的音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挑釁,開了口。
“站住!邊個讓你哋幾個嚟嘅?呢度系B哥靈堂,閒雜人等,唔該行開!”
這一聲大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打破了清晨殯儀館外原本低沉肅穆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記者、其他堂口馬仔、維持秩序的軍裝、甚至路過的街坊——齊刷刷地被吸引過來,聚焦在這三人身上。
陳浩南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攔和呵斥驚得一愣,從巨大的悲痛中暫時掙脫,蠟黃的臉上湧起不正常的潮紅,他瞪著眼前這個曾經在他面前點頭哈腰、被他稱為“烏蠅仔”的小角色,怒火騰地燒起。
“烏蠅?!你做咩攔我?!我嚟俾B哥上支香!送佢最後一程!”
“上香?哈哈哈!”烏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髮出幾聲誇張而刺耳的嗤笑,手指幾乎要戳到陳浩南的鼻尖,聲音比剛才更高,帶著一種刻意表演的、痛心疾首的憤慨。
“陳浩南!你仲有面提‘上香’兩個字?你塊麵皮系鐵打定系牛皮造嘅?厚過城牆拐彎啊你!”
他猛地轉身,對著周圍越聚越多的圍觀者,尤其是那些豎起耳朵、舉起相機的記者,大聲“控訴”,彷彿在宣讀檄文。
“各位兄弟!各位街坊!呢位,就係大名鼎鼎嘅‘南有道’——陳浩南!以前系跟B哥嘅,B哥當佢系親生仔咁栽培!結果點?”
“呢條反骨仔,勾引自己兄弟山雞嘅女人!搞到自己兄弟反目,山雞被迫跑路,生死不明!”
“事後被洪興執家法,當眾打靶(懲罰),逐出社團!成為全港九江湖嘅笑柄!‘南有道’個朵,就係咁來嘅!”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陳浩南的心上,更是將他最後一塊遮羞布撕得粉碎,暴露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
陳浩南渾身劇烈顫抖,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恩將頭埋得更低,肩膀聳動,低聲啜泣。
大天二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烏蠅轉過身,重新面對陳浩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快意,聲音更加惡毒。
“你仲敢踩入B哥靈堂?你驚唔驚B哥喺下面,睇到你呢副衰樣,氣得眼都凸埋,爬起身掐死你啊?驚唔驚B哥嫌你汙糟,連佢條路都唔肯行啊?!”
“仲帶埋呢個八婆過來,嫌B哥走得唔夠難睇,唔夠丟人現眼啊?!同我滾!即刻!馬上!唔好喺度汙糟B哥靈堂,汙染空氣!”
“丟你老母烏蠅!你講咩啊!我劈死你!”大天二再也忍不住,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前。
“做咩啊?想動手啊?”烏蠅身後,四個穿著黑西裝的四九仔瞬間上前,兩人一組,面無表情地架住了大天二和陳浩南。
動作乾淨利落,訓練有素。
另一人輕鬆奪過陳浩南手中的廉價手杖,隨手扔在一邊。
還有一人擋在可恩面前,隔絕了她。
陳浩南重傷未愈,虛弱不堪,被兩個精壯的小弟架住胳膊,幾乎雙腳離地,毫無反抗之力。
他徒勞地掙扎著,像條被扔上岸的魚,嘶聲吼道,聲音淒厲而絕望。
“放開我!我要見B哥!讓我進去!B哥!B哥我對唔住你啊!!”
“攔住佢!捂住佢把口!唔好喺度鬼殺咁嘈,騷擾B哥清淨!”烏蠅厲聲吩咐,然後湊近被架住的陳浩南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陰惻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聲音,低語道。
“南哥,哦唔系,有道哥。龍哥讓我同你帶句話:以前你同山雞,叫我做‘雞仔’、‘烏蠅仔’嘅時候,踎喺度食煙,眼尾都唔瞥我一下,冇諗過,會有今日吧?風水輪流轉啊,南哥。”
“放心,龍哥好‘關照’你,以後,有排你‘嘆’。慢慢享受啦。”
說完,他直起身,恢復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對著手下大聲下令,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
“拖走!拖去後巷!教下佢哋咩叫規矩!尤其繫條‘有道’嘅友,條腿既然行路都唔利索,不如就徹底唔使行啦!”
“記住,要‘好好招呼’,但唔好搞出人命,驚動差佬!”
“系!蠅哥!”小弟們齊聲應道,動作麻利地架著不斷掙扎嘶吼、狀若瘋魔的陳浩南,拖著哭喊的可恩和怒吼咒罵的大天二,迅速離開靈堂入口,拐進旁邊一條僻靜無人的後巷,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從烏蠅攔人到拖走陳浩南,不過短短兩三分鐘,卻如同一場精心排練、張力十足的黑幫街頭話劇,讓所有圍觀者看得目瞪口呆,心跳加速。
短暫的死寂後,現場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
“哇!灣仔虎嘅人,好巴閉!好狠!”
“陳浩南真系慘……落到如斯田地,比死更難受。”
“勾二嫂,欺兄弟,抵死啦!仲敢來靈堂?自取其辱!”
“王龍真系夠絕,頭七都唔俾人上香,仲要當眾羞辱,斷人腿……立威啊!”
“你睇佢班西裝友,幾整齊,幾有氣勢,同其他堂口啲散兵遊勇完全唔同!”
記者們的閃光燈更是噼裡啪啦閃成一片,記錄下這極具戲劇性和新聞價值的一幕。
明日各大報刊的頭條,已然有了著落。
樓上休息室,王龍放下袖口的話筒,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靈堂內室。
剛走出幾步,就見基哥一臉“關切”地匆匆從裡面迎出來,看到王龍,壓低聲音問道。
“阿龍,外面咩事?好似好嘈,聽到有人嗌打喊殺?”
“冇事,基哥,一點小插曲。”王龍神色平淡,語氣輕鬆得彷彿剛才只是趕走了一隻蒼蠅,他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袖口。
“有條以前跟過B哥、但系反骨食裡扒外、被社團逐出門牆嘅癲狗,唔知死活,想入來靈堂搞事,博眼球。”
“我讓下面嘅兄弟,請佢去個清靜嘅地方,‘冷靜’下,順便教下佢,咩叫規矩。頭七日子,要肅靜,唔好俾啲雜音同垃圾,騷擾到B哥。”
“狗?”基哥一愣,隨即恍然,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忌憚,“系……陳浩南?”
“嗯。”王龍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淡漠的弧度,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條狗唔識趣,喺度亂吠,驚擾貴客。我讓人帶佢去冇人嘅後巷,‘教’下佢以後點樣安靜做狗。”
“起碼,保證佢以後,唔會再用把聲,擾人清夢。”
基哥看著王龍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理所應當”神情的臉,又想想剛才隱約聽到的“打斷腿”、“好好招呼”之類狠話,心頭不由得微微一凜,背上泛起一絲涼意。
這後生仔,下手真黑!真絕!
陳浩南怎麼說也曾是大B麾下頭馬,紅極一時,說廢就廢,當眾羞辱,斷腿驅逐,眼皮都不眨一下,還要選在B哥靈堂前、眾目睽睽之下!
這份狠辣果決,這份對時機的把握,這份立威的決心……不過,他喜歡。
江湖,就係要咁樣嘅人,先坐得穩,鎮得住。
“應該嘅,應該嘅。”基哥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用力拍了拍王龍的肩膀,一副“我撐你”的模樣。
“你而家系坐館,一堂之主。邊個唔開眼,唔識做,就教到佢開眼為止!殺雞儆猴,好!我撐你!”
“多謝基哥理解。”王龍微笑頷首,眼神透過墨鏡,卻無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靈堂內的儀式繼續進行。哀樂低迴,香燭繚繞。
王龍作為新任坐館,自然站到了主家屬位,主持大局。
他安排得井井有條,一絲不亂。
對前來弔唁的各方江湖人物——和聯勝鄧伯派來的代表、號碼幫殘部的坐館、其他小社團的話事人;對銅鑼灣本地的富商老闆;甚至對一些聞訊而來、穿著便衣、眼神銳利的差館(O記、反黑組)代表——他都做到禮貌周到,言語得體。
在每一位賓客上香時,他都不忘神色“悲痛”而“堅毅”地強調。
“B哥待我恩重如山,此仇不報,誓不為人!B嫂同對仔女,以後就係我王龍嘅責任,有我一日,絕唔會讓佢哋受半點委屈!”
這番話,配合他今日肅穆的儀表和之前“義薄雲天”的傳聞(烏蠅等人的宣傳),博得了不少明裡暗裡的讚賞和同情。
而完成了“靈堂立威”任務的烏蠅,此刻化身最敬業的“人設推手”和“輿論領袖”,穿梭在靈堂內外、各堂口聚集的小弟之間,唾沫橫飛,不遺餘力。
“睇到未?我哋班兄弟!套套西裝,龍哥自掏腰包,搵老師傅量身訂做!就為咗送B哥,有排面,唔失禮!你估其他堂口,邊個大佬會咁做?淨系識得刮兄弟嘅油水!”
“龍哥重情義,講良心啊!B嫂同對細路,以後嘅生活費、學費、甚至將來嫁娶,龍哥拍心口,全包!話咗當自己仔女咁養!你哋話,去邊度搵咁好嘅大佬?”
“我同你講,之前B哥失蹤,龍哥為咗搵佢,出錢出力,發動所有兄弟,幾日幾夜冇合過眼!差佬都冇佢咁落力!呢份心,邊個有?”
“跟咁嘅大佬,先叫有前途!有功,龍哥絕對重賞!有過?嘿嘿,你睇剛才陳浩南條撲街就知啦!龍哥對兄弟,春天般溫暖;對敵人,寒冬般殘酷!呢個先系真大佬!”
這些話,經過烏蠅那三寸不爛之舌的渲染,再經由各堂口小弟之口,如同病毒般在靈堂內外、在附近的茶餐廳、在夜晚的夜總會迅速傳播、發酵、變形。
“灣仔虎王龍義薄雲天”、“對兄弟掏心掏肺”、“對大佬忠心耿耿”、“出手闊綽重情義”、“跟著他有肉食有面俾”的名聲,如同插上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飛遍港九江湖的每一個角落。
王龍站在靈堂中央,在繚繞的香火和低迴的哀樂中,接受著各方或真或假、或敬畏或探究的慰問,心中一片冰雪般的清明。
江湖,敬義氣,更畏強權。畏比敬,更實際,更持久。
今日打斷陳浩南一條腿,是報昔日被其壓制、被山雞設計陷害之仇,更是向全洪興、全港九黑白兩道,發出最清晰、最血腥的宣告。
我王龍上位,順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亡!
連大B昔日的頭馬、曾經的紅人,我想動就動,想廢就廢,想羞辱就羞辱,而且選在你最敬重的大佬靈堂前!
這份狠辣與決絕,就是最好的威懾。
至於那些“義薄雲天”、“重情重義”的傳聞與光輝人設,不過是包裹在這強權鐵拳之外,一層好看、順滑、易於接受的外衣。
讓人在畏懼之餘,還能找到一點“理解”和“認同”。
人設要立,而且要立得高大光輝。
棍棒更要揮,而且要揮得狠、揮得準、揮得讓人膽寒。
如此,恩威並施,剛柔相濟,方為駕馭人心、穩坐高位的——梟雄之道。
大B頭七當晚,銅鑼灣“有骨氣酒樓”。
白日殯儀館的肅殺與悲慼,在此被刻意營造的熱鬧與喧囂所取代。
王龍包下了整整兩層,擺了足足四十桌豐盛酒席,宴請白日前來弔唁的各方人馬。
重點是基哥、太子、肥佬黎、興叔等支援他上位的堂主和叔父,以及銅鑼灣本地有頭有臉的商家老闆、差館(特別是轄區警署和反黑組)幾位“識做”的阿sir、沙展。
酒樓張燈結綵,人聲鼎沸,猜拳行令聲、杯盤碰撞聲、鬨笑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酒肉香氣與雪茄煙霧。
主桌設在二樓正中央,王龍作為主人,頻頻起身敬酒。
他換了一身質地上乘的深灰色細條紋西裝,依舊儀表堂堂,但眉宇間帶著恰到好處的、因連日操勞和“悲痛”而產生的淡淡倦色,眼神卻依舊明亮有神。
“基哥,太子哥,黎哥,興叔,各位兄弟,叔父!”王龍端起面前斟滿的酒杯,站起身,聲音略微沙啞,卻充滿誠意。
“今日,B哥頭七,多謝各位賞面,送B哥最後一程,也多謝各位,俾面我王龍,過嚟食餐便飯。”
他環視主桌及附近幾桌的重要人物,語氣“誠懇”而“謙卑”。
“B哥去得突然,我王龍資歷淺薄,臨危受命,坐上銅鑼灣呢個位,心中誠惶誠恐,如履薄冰。”
“今日借B哥頭七水酒,再次多謝各位一直以嚟嘅支援、提點!”
“以後銅鑼灣嘅事,還需要各位大哥、叔父多多睇住,多多指點!”
“我年輕,有咩做得唔好,有咩行差踏錯,請各位一定要直言不諱!呢杯,我敬大家!”
說罷,仰頭,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亮出杯底。
“阿龍你太客氣了!後生可畏!”基哥紅光滿面,第一個響應,也幹了一杯,大聲道。
“你做得好好!有情有義,有擔當!B哥在天有靈,都會欣慰!”
“系啊!”肥佬黎抹了抹嘴上的油光,甕聲甕氣道。
“銅鑼灣交俾你,我放心!後生仔,有衝勁,好過啲老油條!”
太子則依舊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斜靠在椅背上,手裡晃著紅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王龍,只說了一句。
“阿龍,你總能搞出點新意思。”意味深長。
王龍又親自執壺,為自己斟滿第二杯,轉向眾人,眼圈似乎微微泛紅(演技),語氣更加誠摯,甚至帶上一絲哽咽。
“我王龍,一個四九仔出身,冇背景,冇靠山。”
“冇B哥當年賞識,帶我出位,教我江湖規矩,冇各位兄弟嘅幫襯,冇各位叔父嘅認可,絕對冇今日!”
“B哥生前,對我真系冇得彈,當我係子侄,有好嘢總會預我一份,有鍋總會幫我頂……”
他頓了頓,彷彿強忍悲痛,聲音更啞。
“佢去得咁慘,我……我真系……”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製造紅眼效果),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
“但系,請大家放心!B哥嘅屋企人,就係我王龍嘅屋企人!”
“有我王龍一日,有我一啖飯食,就絕對冇人敢欺負B嫂同對仔女!”
“銅鑼灣嘅地盤,我王龍也會豁出條命去守,守得好好睇睇,絕不會丟B哥用命搏返來嘅基業,絕不會丟B哥嘅臉!呢杯,敬B哥!願B哥早登極樂,保佑我哋洪興,順風順水!”
他又幹一杯,姿態放得極低,情真意切,將一個“知恩圖報”、“重情重義”、“勇於擔當”的年輕坐館形象,塑造得無比高大光輝。
席間眾人無不動容,紛紛舉杯附和,稱讚聲不絕於耳。
“龍哥!講得好!夠義氣!”
“跟咁重情重義嘅大佬,先系兄弟嘅福氣!”
“B哥可以放心走啦!”
“龍哥,以後我哋實撐你!”
氣氛被推向高潮。
王龍穿梭於各桌之間敬酒,對每位有頭有臉的客人——無論是江湖大佬還是老闆差人——都客氣周到,執禮甚恭,尤其是對基哥、太子、肥佬黎、興叔等關鍵人物,更是做足晚輩姿態,噓寒問暖,恭敬有加。
烏蠅帶著那群西裝革履的小弟在外圍維持秩序,同時繼續“不經意”地散播著龍哥的“光輝事蹟”。
吉米仔則安靜地坐在靠近樓梯口的一桌,面前攤著個硬皮筆記本和計算器,似乎在認真核對甚麼資料,目光卻不時警惕地瞟向樓梯口和阿寶、阿翔、貴利高所在的那幾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席間眾人酒酣耳熱,對王龍交口稱讚,賓主盡歡,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正當基哥摟著王龍肩膀,大著舌頭吹噓自己當年如何威猛,肥佬黎跟人猜拳吼得面紅耳赤,太子微笑著看戲之時——
“龍哥!唔好啦!出事啦!大事不好啦!!!”
一聲惶急、驚恐到變調的大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陡然從二樓樓梯口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只見吉米仔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冷汗”,手裡緊緊抓著幾本厚厚的、邊角磨損的賬冊,如同身後有鬼追一般,跌跌撞撞、連滾爬地衝上二樓,鞋都差點跑掉一隻!
他目標明確,徑直衝向主桌,途中“不慎”撞翻了一張椅子,引來一片驚呼,但他渾然不顧,撲到主桌前,將手裡那幾本賬冊“啪”一聲重重拍在鋪著白色桌布的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力量之大,震得幾個酒杯都跳了起來。
“吉米仔?!你做咩?!慌慌張張,成何體統!”王龍“霍”地站起,臉色“一沉”,厲聲喝問,但眼神深處,一片冰冷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