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刀六洞”四個字,如同四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陳浩南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猛地一顫,如同瀕死的野獸般爆發出最後一點殘存的力量,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撲到蔣天生腳下的地毯上,涕淚橫流,額頭“咚咚”地狠狠磕在堅硬的地板上,瞬間鮮血淋漓,聲音淒厲得不似人聲。
“蔣生!饒命啊蔣生!我知錯了!我真系知錯了!系佢哋陷害我!系靚坤!系王龍!佢哋設局害我!落藥!逼我!蔣生,你明察啊!”
“饒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為社團立過功!我為社團流過血啊蔣生!!求求你!睇在我以前為你、為社團做過事嘅份上!饒我一次!就一次!!”
淒厲絕望的哭嚎,在肅殺冰冷的會議室裡迴盪,卻只換來更多鄙夷、冷漠和嫌惡的目光。
出來混,錯了就要認,捱打要立正。
尤其是犯下這種天理難容的江湖大忌,觸及了社團生存的根基,求饒,只會讓人更看不起,更顯得卑劣無恥。
“蔣生,”白紙扇陳耀再次適時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彷彿在討論晚上選單上要不要多加一道菜。
“三刀六洞,刑重,確係非死即殘。陳浩南雖有重罪,罔顧兄弟義氣,敗壞門風,人神共憤。”
“然,其於濠江之事,吸引火力,致使巢皮身死,其自身亦受重創,勉強……算有苦勞。且其已知悔過,哭求甚哀,觀之令人……惻然。”
“是否,可酌情……減輕刑罰?以顯我洪興,恩威並施,賞罰有道,不教而誅謂之虐。蔣生以為如何?”
他又一次扮演了“理性”、“公允”的角色,給了蔣天生一個順勢下坡的臺階,也給了陳浩南一線極其渺茫、近乎施捨的“生機”。
但話裡話外,早已將陳浩南的罪名釘死。
蔣天生沉默著。他俯視著腳下這個曾經被他看好、寄予厚望、如今卻醜態百出、聲名掃地、如同爛泥般哀求的年輕人,又看了看臉色鐵青、雙目緊閉、已徹底放棄掙扎、只想儘快撇清的大佬B,再看看一臉“秉公執法”、“大義滅親”實則快意恩仇、志得意滿的靚坤,以及那位新晉紅棍、自始至終平靜得可怕、彷彿一切盡在掌控的王龍。
心中,瞬間已權衡了所有利弊、人心、和社團未來。
良久,蔣天生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最終的、不容更改的宣判意味,如同上帝之音。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然,犯在‘淫’字,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刑罰,可減。不用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盒罪惡的錄影帶,冷冷吐出兩個字。
“用——香。”
“燙其淫根,斷其孽源,以儆效尤!刑畢,即刻逐出慈雲山堂口,削去名冊,永不錄用!從此,江湖上,再無陳浩南此人。浩南,對此判決,你有冇意見?”
燙……燙下體?!用燒得通紅、專門用於祭祀和刑罰的特製線香,去烙那罪惡之源、是非之根?!
這比直接一刀殺了他,更殘酷!更痛苦!更屈辱百萬倍!
這不僅是肉體的極致摧殘,帶來永久性的傷殘和痛苦,更是精神上永世不得超生、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烙印!
從此以後,他陳浩南,將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被所有男人鄙夷唾棄、被所有女人視為汙穢瘟疫的閹人、廢人、不祥之人!
他的名字,將和“下流”、“無恥”、“骯髒”永遠聯絡在一起!
陳浩南如遭九天雷霆轟擊,徹底僵住,連哭都忘了,眼淚和鼻涕凝固在臉上。
他抬起頭,看著蔣天生那冰冷無情、如同神只俯瞰螻蟻的臉,看著周圍那一張張或冷漠旁觀、或毫不掩飾譏誚快意、或嫌惡移開目光的面孔,最後,目光無意識地、空洞地掃過王龍——那個取代了他一切榮耀、地位、未來的男人,正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如古井,無悲無喜,無怨無仇,只有一片純粹的、冰冷的漠然。
一股混合著極致劇痛、無邊絕望、刻骨恨意和最終認命的冰冷死寂,徹底淹沒了他,凍結了他的血液和靈魂。
他知道,這已是蔣天生看在以往和他為社團做過事、以及大佬B最後那點情分的面子上,能給出的、最“仁慈”、最“寬大”的判決了。
再爭,再辯,只有死路一條,甚至可能牽連更多人。
“……冇……冇意見……多謝……蔣生……開恩……”
陳浩南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和靈魂碎裂的聲音。
說完,他如同被抽走所有骨頭、所有生氣,徹底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彷彿已經死了,只剩下一個還在呼吸的軀殼。
“執法!”蔣天生不再看他,彷彿那已是一團需要被清理的垃圾,冷聲下令,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是!”
兩名專門負責執行家法、身材魁梧如山、面色冷硬如鐵、眼神麻木的“草鞋”(執法成員)立刻上前。
他們動作熟練、粗暴,如同處理牲口,不由分說,將如同爛泥般的陳浩南拖到會議室中央的空地上。
“嘶啦”幾聲,粗暴地扒掉他的
另一人早已點燃三支足有筷子粗、專門用於祭祀和刑罰、燃燒緩慢持久的特製線香,香頭燒得通紅,在空氣中冒著淡淡的青煙。
在所有人或移開目光不忍目睹、或瞪大眼睛生怕錯過細節、或面露殘忍快意笑容的注視下,滾燙的、冒著青煙和刺鼻氣味的香頭,帶著執行家法的冷酷和“淨化汙穢”的儀式感,狠狠地、毫不留情地、
“嗤——!”
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絕非人類能夠發出的、淒厲到極致、混合了無邊痛苦、絕望、恥辱和靈魂被撕裂的慘嚎,猛然爆發,幾乎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
陳浩南的身體如同被扔進滾油鍋的大蝦,猛地向上反弓而起,劇烈到恐怖的抽搐痙攣,雙眼瞬間充血凸出,翻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隨即腦袋一歪,在極致痛苦和羞辱的雙重衝擊下,當場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三支線香還在默默燃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青煙裊裊上升,彷彿在超度一個罪惡的靈魂,又像是在為洪興的門風進行一次殘酷的“淨化”。
地上那具不再動彈、彷彿已經失去所有靈魂和生機的軀體,無聲地訴說著江湖的殘酷、規矩的無情,以及背叛兄弟義氣的終極下場。
從此,江湖上,再沒有那個意氣風發、野心勃勃、被稱為“道友南”的後起之秀。
只剩下一個身敗名裂、受盡恥笑、生不如死、永遠活在噩夢和生理心理雙重殘疾中的——
“南有道”。(“有道”,是“有味道”、“燒焦了有味”的惡毒戲稱,更是對其“下體被燒”、“道德徹底敗壞”的永久嘲諷與烙印。)
大會,在這詭異、血腥、令人窒息作嘔的氣氛中,潦草結束。
大佬B臉色鐵青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看也沒看地上昏迷的“南有道”和新晉紅棍王龍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沾染上洗刷不掉的晦氣,帶著僅剩的幾個心腹,如同躲避瘟疫般,腳步倉皇、背影狼狽地匆匆離去,消失在鐵門之外。
會後,大佬B私下找到被暫時關押在隔壁雜物間、剛剛被冷水潑醒、如同行屍走肉、眼神空洞望著斑駁牆壁、下體簡單包裹著滲血紗布、渾身散發著絕望和惡臭的陳浩南。
大佬B看著他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怒其不爭的憤恨,有被牽連拖累的怨氣,也有些許兔死狐悲的蒼涼。
他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塞到陳浩南如同枯枝般、不住顫抖的手中,低聲道,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疲憊和一種如釋重負的疏離。
“浩南,呢度有五十萬,你……拎住,離開香港,永遠都唔好再返來。”
“搵個沒人識你、冇人知你過去嘅地方,隱姓埋名,或許……可以重新……做人吧。”
“今日嘅事,系靚坤同王龍,早就精心設好嘅死局,就係要搞死你,搞垮我,搞亂慈雲山。”
“你放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靚坤今日咁囂張,咄咄逼人,當眾打蔣生同社團嘅臉,蔣生睇在眼裡,記在心裡,佢咁癲,猖狂不了多久嘅。”
“你……自己,好好保重。以後,各安天命。”
說完,大佬B彷彿怕再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洗刷不掉的厄運和晦氣,也匆匆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漸行漸遠。
陳浩南顫抖著、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手,機械地接過那個沉重的紙袋,指尖感受到鈔票堅硬的稜角,但眼神依舊空洞麻木,彷彿那五十萬,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廢紙,無法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一絲漣漪。
與此同時,雜物間的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山雞哭喪著臉、如同喪家之犬般偷偷摸了進來。
他看到陳浩南的慘狀,也是嚇得一哆嗦,但隨即想起自己那攤子爛事,也顧不得許多,哭喪著臉,帶著哭腔道。
“南哥!南哥你點啊?對唔住啊南哥!我……我部MR2……之前俾王龍個仆街借走,話去相熟車房保養,順便俾我威兩日,結果……”
“結果我琴日先收到風,佢轉頭就將我部車賣咗拆件!發動機、波箱、車殼……散到唔知去邊了!渣都冇得剩!”
“而且,差佬抄牌,寄咗成百張罰單過嚟我屋企!話部車之前亂停亂放,阻塞交通,要交兩萬八千蚊罰款!最後通牒,話唔交就拉人封車!”
“我……我邊度有咁多錢啊南哥!我部車都冇了!點算啊!王龍條撲街,害死我啦!”
陳浩南原本死灰般、空洞的眼神,在聽到“MR2被賣拆件”、“兩萬八千蚊罰款”、“王龍”這幾個詞時,猛地劇烈波動了一下!
那輛他省吃儉用、視為性命、象徵著他榮耀起點和男人尊嚴的白色豐田MR2!
不僅被王龍那個雜種、那個踩著他上位的賤人偷了!賣了!拆成了一堆零件!
現在,還要他陳浩南,這個已經失去一切、淪為廢人和笑柄的人,來背這鉅額的罰款?!
心痛(為車),肉痛(為傷),尊嚴被徹底踐踏成泥碾作塵的痛,所有極致的痛苦和屈辱瞬間交織在一起,如同最惡毒、最濃烈的毒藥,在他早已破碎不堪、千瘡百孔的臟腑和靈魂裡瘋狂肆虐、爆炸!
“噗——!”
陳浩南猛地噴出一口黑紅色的、帶著濃烈腥氣的鮮血,眼前徹底一黑,牽動下體恐怖傷勢,那股撕心裂肺、直達靈魂深處的劇痛如海嘯般再次將他徹底淹沒,他連慘叫都發不出,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直接又暈死了過去,手中那袋沉重的五十萬,嘩啦一聲散落一地,紅紅綠綠的千元大鈔,灑在他汙穢不堪的身體和冰冷的地面上,顯得無比諷刺。
而另一邊,灣仔剛剛開業、裝修極盡奢華、名為“金殿”的夜總會,最大最豪華、足以容納近百人的VIP包廂裡,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熱火朝天、慾望蒸騰的景象。
重低音炮將節奏強勁的電子樂砸進每個人的心臟,七彩鐳射燈切割著瀰漫的雪茄煙霧和香水氣息,晶瑩的水晶杯觥籌交錯,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盪漾。
新紮紅棍“灣仔虎”王龍,被眾星拱月般擁在包廂正中的真皮長沙發上。
阿華和烏蠅一左一右,如同最忠實的哼哈二將,挺立在他身後,面容冷峻,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小結巴和KK穿著性感的亮片短裙,畫著精緻的妝容,興奮地偎依在他身邊,爭相為他倒酒、點菸。
聞訊趕來、想要拜入這位一夜之間名震港九的新晉紅棍門下、搏一個前程的飛仔馬仔、藍燈籠、乃至其他小社團不得志的角色,足足有幾十人,將偌大的包廂擠得水洩不通,人人臉上都帶著興奮、討好、敬畏,以及毫不掩飾的慾望。
王龍端起一杯斟滿的、價值不菲的XO,站起身。
包廂裡瞬間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震耳的音樂被調低,所有喧囂歡呼戛然而止,幾十道目光如同最忠誠的信徒,灼灼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環視一週,目光沉靜如水,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不敢逼視的威嚴和隱隱的氣勢。
他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有力地傳遍包廂每一個角落,甚至壓過了背景音樂。
“從今日起,我,王龍,綽號‘灣仔虎’,正式開堂,豎旗,收人!”
“吼——!!!!!灣仔虎!龍哥!!!”
震耳欲聾、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包廂的屋頂,狂熱的氣氛被點燃到極致。
王龍抬起手,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包廂裡瞬間再次安靜下來,落針可聞,顯示出他對場面絕對的控制力。
他繼續道,語氣鏗鏘,每一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鋼板上,充滿力量感和不容置疑的決斷。
“跟我嘅兄弟,記住我三句話!呢三句話,就係我‘灣仔虎’王龍嘅規矩,系我堂口嘅鐵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目光如電。
“第一,有功必賞!你為我搏命,我保你富貴!你流一滴血,我讓你吃十斤肉!你斷一根手指,我讓你全家後半世無憂!”
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轉冷。
“第二,有過必罰!吃裡扒外,背叛兄弟,欺上瞞下,陽奉陰違者——我決不輕饒!三刀六洞是輕的,我要讓他後悔從孃胎裡爬出來!”
最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陡然拔高,充滿豪情和誘惑。
“第三,有我王龍一口飯吃,就絕唔會讓我嘅兄弟餓肚子!有我王龍一日食肉,就絕唔會讓我嘅兄弟飲湯!”
“銅鑼灣,慈雲山,旺角,油尖旺……呢個香港,遲早,都會系我哋兄弟嘅天下!”
“你哋,有冇信心,跟我,用手中嘅刀,胸中嘅膽,打出嚟一片屬於我哋自己嘅江山?!大聲話俾我知!”
“有!!!!!!”
“灣仔虎!龍哥!!!”
“跟實龍哥!打天下!!”
“生死相隨!共創江山!!”
山呼海嘯般、幾乎要撕裂耳膜的狂熱回應,充滿了年輕人被點燃的野心、對暴力的崇拜和對財富權力的赤裸渴望。
王龍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被慾望和暫時性的“忠誠”燒得通紅的面孔,將杯中那琥珀色的、象徵著權力和財富的液體一飲而盡,胸中豪情激盪,眼中閃爍著冰冷如刀、卻又熾烈如焰的複雜光芒。
紅棍之位,萬眾擁戴,只是他征服這座名為“香港”的慾望森林、攀登那血腥權力金字塔的,第一步。
灣仔軒尼詩道一棟半新不舊的住宅樓,十五樓的一套兩居室。
這裡不像豪宅,但勝在地段方便,樓層夠高視野好,門禁嚴格,鄰居多是上班族,互不打擾。
這是王龍用靚坤給的二十萬“賞金”中的一部分租下的新據點,比深水埗那個小單位寬敞、安全、體面得多。
客廳的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屋內的三人無暇欣賞。
“金殿”夜總會慶功宴的喧囂彷彿還回蕩在耳畔,但此刻房間裡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
王龍從隨身攜帶的黑色運動包裡,拿出五捆用銀行封條紮好的千元大鈔——正是大佬B給的那五萬塊“善後費”。
他動作利落地將其分成兩份,每份兩萬五,然後推到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阿華和烏蠅面前。
厚厚的鈔票在客廳頂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嶄新挺括,散發著油墨特有的氣味。
“華哥,烏蠅,”王龍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語氣誠懇,沒有上位者的居高臨下,反而像兄弟分賬。
“濠江之行,辛苦曬。槍林彈雨闖過來,呢份系你哋應得嘅。錢唔多,但繫個心意。拎住。”
烏蠅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黑夜裡的貓眼,死死盯著面前那兩沓半鈔票,喉結上下滾動,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兩萬五!他烏蠅在旺角收爛數,收足一年都未必有這個數!還要看人臉色,擔驚受怕!
他搓著手,想拿又有點不好意思,看向王龍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興奮。
“多謝龍哥!真系……真系太客氣了!跟我哋使咩客氣啊,為龍哥做事,應該嘅!”
話是這麼說,手已經忍不住摸上了鈔票,感受著那厚實的質感。
阿華的反應卻截然不同。他靠在沙發裡,指尖夾著一根燃燒的香菸,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臉。
他看著面前那摞錢,眼神複雜,沒有立刻去拿,只是沉默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菸圈在燈光下慢慢擴散,消散。
氣氛有些微妙。王龍沒催他,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著,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阿華。
烏蠅看看阿華,又看看王龍,興奮勁稍微壓下去一點,也察覺到了空氣中的凝重。
良久,阿華將菸蒂按滅在茶几上一個臨時充當菸灰缸的易拉罐裡,發出輕微的“嗤”聲。
他抬起頭,看向王龍,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疲憊和謹慎。
“龍哥,”他開口,沒有稱呼“王先生”,這個細微的變化讓王龍心中一動。
“你而家跟咗大B,扎職紅棍,風光無限。但我睇到,你同東星嘅靚坤,關係好似……非比尋常。”
“洪興內部,大B同靚坤勢成水火,蔣生坐睇風雲。我同烏蠅,跟咗你去做濠江單嘢,已經踩咗入渾水。”
“但系,我哋始終……系外人。全義社嘅外人,洪興嘅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