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光屏上那不斷閃爍、破碎又重組的時空座標上。
“哎呦喂!王爺!王爺!救命啊!”魏忠賢殺豬般的嚎叫
從他那個特製的休眠艙裡傳來,蓋過了部分警報聲。
他雙手死死抓著艙壁上的扶手,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得厲害,
“這……這比老奴當年坐海船暈得厲害千倍萬倍!
老奴的頭……頭要炸開了!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了!
王爺,咱們這是……這是下了阿鼻地獄嗎?老奴……老奴還沒活夠啊!”
就在這時,魏忠賢所在的休眠艙側面面板突然爆出一串刺眼的電火花,
發出“滋滋”的異常電流聲,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如同水紋般掠過他的全身。
緊接著,令人瞠目結舌的變化發生了——
魏忠賢那一頭因為常年勞心費神而變得花白的頭髮,
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開始,迅速變得烏黑濃密!
連帶著他臉上那些深刻的皺紋,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熨燙過,
明顯舒展了不少,整個人看上去至少年輕了十歲。
“啊?!我……我的頭髮?!我的手!”魏忠賢首先感覺到頭皮傳來
一陣難以言喻的麻癢,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觸手的不再是往日干枯粗糙的感覺,
而是濃密、甚至略帶彈性的髮絲!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裡的面板似乎也飽滿、光滑了一些,老人斑都淡了不少。
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妖異的“返老還童”,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巨大的驚駭,
“妖……妖法!王爺!有妖法!老奴……老奴這是怎麼了?!”
王龍此刻正全力應對著最危險的時空湍流,無暇分心仔細探究他這意外的變化,
只是厲聲喝道:“閉嘴!魏忠賢!守住心神!
不過是能量逸散的些許影響,死不了!再嚷嚷擾亂了本王操控,
就把你扔出艙外!”“是是是……老奴閉嘴,老奴閉嘴!”
魏忠賢嚇得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但眼裡的驚恐和對自己身體變化的無措,
卻絲毫未減。他一會兒摸摸頭髮,一會兒看看手掌,
像個發現了新奇玩具卻又害怕被打手的孩子,
在極度的不適和這詭異的變化中瑟瑟發抖。
在另一側的艙位裡,陳圓圓緊咬著下唇,絕色的臉龐上毫無血色,
細密的冷汗浸溼了額前的髮絲。極度的不適和穿越維度帶來的
靈魂層面的撕扯感,讓她痛苦地蜷縮著身體。
在意識的迷離邊緣,她彷彿又回到了秦淮河畔的繡樓,
耳畔響起了熟悉的絲竹管絃之聲。她無意識地低聲吟唱起來,
聲音斷斷續續,悽婉哀絕,正是那曲承載了她無數複雜心事的
《牡丹亭·遊園驚夢》:“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她的歌聲雖輕,卻在這充滿死亡威脅的
噪音和混亂中,奇異地帶來了一絲屬於過往時代的、脆弱而悽美的迴響。
緊挨著陳圓圓的艙位裡,大小玉兒姐妹倆緊緊抱在一起,
妹妹小聲的啜泣和姐姐強裝鎮定的安撫交織在一起。
“姐姐……我……我好怕……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這裡好黑……晃得好厲害……”小玉兒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大玉兒雖然自己也怕得要命,
卻還是用力摟住妹妹,聲音發顫地安慰道:“別怕……別怕……
有王爺在……王爺會保護我們的……王爺說過,要帶我們去一個……
一個沒有戰亂、能安心過日子的地方……閉上眼睛,不要看外面……”
“可是……可是這聲音好嚇人……像天塌了一樣……”
小玉兒依舊恐懼難消。“聽話,閉上眼睛,想想咱們在江南的時候,
想想院子裡的梅花……”大玉兒的聲音也越來越低,
顯然她也無法完全驅散內心的恐懼。
王龍將她們的對話和狀態聽在耳中,心頭更加沉重。
他知道,必須儘快穩定住局面,否則就算穿越成功,
這幾人的心神也要遭受重創。他不再猶豫,將之前積攢的所有系統積分,
如同開閘洩洪般,一股腦地全部注入到穩定程式和座標修正程式中。
“給老子定住!”王龍發出一聲低吼,雙臂肌肉賁張,
將操控杆推向極限位置。艙體發出了更加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但那種毀滅性的劇烈翻滾和震盪,終於開始逐漸減弱,
刺耳的警報聲頻率也慢慢降低。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是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永恆。
伴隨著一聲沉重得如同山崩地裂的撞擊巨響和隨之而來的劇烈震動,
艙體猛地一頓,終於停止了所有移動。所有的噪音、光芒和顛簸
都在剎那間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以及艙內幾人粗重、
驚魂未定的喘息聲。王龍第一個從短暫的眩暈和身體的不適中強行清醒過來。
他晃了晃因為極度緊繃而有些僵硬的脖子,立刻檢視艙內系統。
黯淡的光屏上,紅色的警示標誌依然存在,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但內容已經改變:“警告:穿越過程遭遇不可預知高強度時空湍流,
著陸點產生顯著偏差。當前位置:中華人民共和國吉林省撫松縣境內長白山脈某處。
年代確認:公元1960年,10月。艙體結構受損率17%,生命維持系統基本正常。”
“1960年……長白山……”王龍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這個年代和地點,與他最初設定的目標有著不小的出入,
尤其是這個特殊的年份,讓他預感到未來的生存挑戰恐怕遠比預想的要嚴峻。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正透過金屬艙壁滲透進來。
他透過結了一層厚厚冰霜、模糊不清的舷窗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望不到邊的皚皚白雪,和無數在寒風中挺立的光禿禿的林木,
一派荒涼原始的北國冬日景象。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
努力讓大腦迅速冷靜下來。當前的第一要務是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