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泠爽和蘇明厲是太后賜婚,便省去了納采、問名等過程,兩人的生辰八字送到欽天監,合了個天作之合。
崔家喜氣洋洋地舉辦納吉宴。
納吉宴這日,崔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前廳裡,男賓們拱手道賀,談論著蘇世子蘇明厲的少年英才、前程錦繡,也豔羨崔家能得此佳婿,更得了太后的眼緣。
後院內,衣香鬢影,笑語不斷,各府女眷們圍坐在崔夫人和崔泠爽身邊,口中滿是“天作之合”、“福氣綿長”的吉祥話。
崔夫人拉著崔泠爽的手坐下,指尖輕輕拂過她腕上納吉禮時蘇家送來的那對晶瑩剔透的翡翠鐲子,眼中滿是欣慰,也有即將嫁女的不捨。
“泠爽,”崔夫人聲音溫柔,卻字字清晰,“今日之後,你與蘇家世子的名分便算是正式定下了。蘇家門第清貴,世子年少有為,這門婚事,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須得謹記這份福氣。”
崔泠爽垂下眼簾,看著腕上冰涼的翠色,嘟了嘟嘴:“母親,難道不是他們蘇府高攀嗎?”
“蘇則海剛繼承侯府,在朝中無權無勢,蘇明厲雖然考上了狀元,不也只是一個窮翰林。哪裡比得上我們崔氏這樣的百年大族根基深厚。”
崔夫人溫聲道:“泠爽,你嫁過去,千萬不能有這樣的想法。蘇明厲是雍親王妃的哥哥,蘇家背靠雍親王妃這樣一顆大樹,還愁沒有前程。”
崔泠爽聽到母親提起蘇舒窈,不高興地撇了撇嘴:“蘇舒窈有甚麼了不起!”
崔夫人恨鐵不成鋼:“這門親事蘇家本來就不願意,你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崔泠爽伸出手,露出手上的翡翠鐲子:“不願意,這納吉禮不也送過來了!”
崔夫人:“那母親問你,你是想吵吵鬧鬧過日子,讓蘇狀元冷落你?還是一家人和和氣氣,和蘇狀元蜜裡調油?”
崔泠爽臉蛋一紅,小聲道:“當然是蜜裡調油啦......”
崔夫人趁熱打鐵:“蘇家三位公子,都對雍親王妃寵愛有加,你要搞好關係,必須和雍親王妃處好關係。母親知道,你和雍親王妃之前有點小矛盾,你主動去道歉求原諒,雍親王妃不是那等胡攪蠻纏之人,你若誠心,她肯定不會為難於你。”
崔泠爽低著頭,沒開口。
上一次在東宮,她還背刺了蘇舒窈一回。
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將蘇舒窈賣了。
雖然蘇舒窈毫髮無損,太子妃還小產了,但,蘇舒窈睚眥必報,肯定會記恨她。
她不想去道歉。
母親不瞭解蘇舒窈,她去道歉,肯定會被蘇舒窈為難。
有父親和太后撐腰,蘇明厲還敢明目張膽冷落她不成?
崔夫人:“你嫁過去,便是蘇家的宗婦,未來的侯夫人。婆母性子寬和,是出了名的好相與,只要你不犯大錯,她必不會為難你。公公威遠侯身子不好,但向來不管後宅瑣事,你只需恪守本分,敬重便是。下頭兩個弟弟心思單純,你作為長嫂,多加看顧便是。”崔夫人細細分說,將打探來的、觀察到的蘇家情形一一告知,“這門親事,家世人品,皆是上上之選,只要你改改性子,肯定能過得好的。”
崔泠爽抿了抿唇,在母親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應下:“好了,我知道了。”
崔夫人點頭,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我知道,你與舒窈姑娘從前有些小齟齬,女兒家鬧些意氣,本也尋常。可今時不同往日,雍親王妃是你未來小姑。她雖不是蘇狀元的嫡親妹妹,卻是被蘇家當成眼珠子來疼的。待會兒雍親王妃來了,你好好和她道歉。”
崔夫人語重心長:“泠爽,你要記著,在婆家,夫君的敬愛固然要緊,但內宅是否安寧,姑嫂和睦亦是關鍵。總歸一條,面上定要做出相親相愛、一家和睦的樣子來。這不僅是做給蘇家人看,更是做給外人看。你待小姑好,婆母夫君看在眼裡,只會覺得你大度懂事,心裡更敬重你幾分。”
崔泠爽沉默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母親教誨,女兒記下了。”
崔夫人這才略略放心,將女兒攬入懷中,輕嘆一聲:“我的兒,母親說這些,不是要你伏低做小,只是盼你以後的日子,能少些磕絆,順順當當。夫妻和順,家宅安寧,便是女子最大的福氣了。蘇家是頂好的人家,你定要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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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蘇舒窈接到崔家的請帖,準備赴宴。
秋霜拿來首飾盒,蘇舒窈的目光淡淡掃過那些慣常戴的羊脂玉簪、點翠步搖,最終停在了一套難得取出的赤金嵌紅寶石頭面上。
秋霜小心翼翼地將頭面取出:“王妃,今兒怎麼選這套?”
蘇舒窈很少佩戴華麗的裝飾,今日雖是納吉,但蘇舒窈不喜崔家。秋霜以為,她都不會出席。
沒想到竟然打扮得這般隆重。
蘇舒窈笑了笑:“今日出席,代表的是大哥哥的臉面,自然要盛裝。也是變相告訴崔府,蘇家不是他們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的。”
秋霜嘆了口氣:“蘇世子那麼好一個人,怎麼被崔泠爽看上了?”
蘇家有不納妾的規矩,夫人和侯爺皆是和善之人,崔泠爽這般刁鑽,竟然為自己找了一門好親事。
蘇舒窈看著鏡中人,笑了笑:“現在離婚期還早,崔泠爽那個蹦躂的性子,說不定還沒到婚期,就把自己作死了。”
秋霜手勢伶俐,將那支最奪目的紅寶石金簪斜插入她梳得光滑的凌雲髻中。
剛梳妝完畢,魏千戶過來了。
“王妃,小的打聽到,薛側妃下山來了,和平國公夫人一起去了崔府。”
蘇舒窈笑了笑:“薛側妃是越發沒有規矩了,下山來都不回王府。”
她低頭沉思。
幾次三番試探,薛千亦和太子妃肯定對她氣了殺心。
說不定會在崔府動手。
“讓人把‘魏源’帶上,藏在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