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的紫檀木書桌後，燭火昏黃，映得牆面掛著的字畫都添了幾分暗沉。
接近半個月都沒有蘇舒窈的訊息，薛千亦被關起來，依然半個字都不肯吐露。
楚翎曜眉頭擰成一道深深的溝壑，著急得上火。
侍從們垂首立在角落，大氣不敢出，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殿下，謝小郡王和兩位先生來了。”
“快請進書房！”
謝瑜、王豎秉和陳明堂被請進書房。
“舒窈......她有下落了嗎？”人都還沒坐下，楚翎曜迫不及待開口。
兩位先生搖了搖頭。
楚翎曜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連掌心都掐出了紅痕，平日裡穩如泰山的手，此刻竟微微發顫。
謝瑜也一改吊兒郎當的表情，坐直了身體。
“還有十天大婚，如果大小姐真是被擄到北疆，這一來一回也趕不上了。”
楚翎曜喉間發緊，胸口像是被一團火氣堵著，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而急促。
他看向身旁的幕僚：“有沒有辦法把婚期往後延？”
幕僚：“殿下裝病？或者對外宣稱蘇大小姐有疾？”
楚翎曜搖了搖頭：“不行。裝病也拖不了幾天。”
幕僚：“讓人假裝大小姐，先成婚。”
謝瑜：“更不行，這是欺君！”
親王大婚第二日，要進宮謝恩，蓋著喜帕看不出來，一進宮就會露餡。
楚翎曜看向謝瑜：“瑜表兄有甚麼法子？”
謝瑜看了他一眼：“有個比較損的法子，你要不要聽？”
楚翎曜：“說。只要成功，給你十箱金子。”
謝瑜樂得眼睛眯了起來，“九表弟，我可不是趁火打劫。”
楚翎曜伸手在桌面急切地敲了敲：“快說，別廢話。”
謝瑜正色道：“你對外不是宣稱對薛千亦情深似海嗎？想辦法讓薛千亦病重。薛千亦身體一日不好，你就不成婚。”
和蘇舒窈大婚第二日，便是迎娶薛側妃。
楚翎曜一向叛逆，這個理由既充分，還能讓他在皇帝面前刷一波好感。
楚翎曜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怪不得舒窈評價瑜表兄有奸臣的潛質，出的餿主意很合心意。
他看了下身邊的兩個幕僚，“你們想一想，該怎麼做。別把她弄死了，也別讓她好過。”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薛千亦害了舒窈，別想高枕無憂。
這幾天，他帶兵將方圓百里的山匪全剿了，還是沒有蘇舒窈的下落。
基本可以確定，人被裴聿丞擄到了北疆。
“本王要親自去北疆一趟。”
幕僚：“殿下不可。北疆距離甚遠，快馬加鞭來回都要大半個月，殿下失蹤那麼久，陛下問起怎麼辦？”
謝瑜：“你去北疆，不是打草驚蛇嗎？最重要的是，你去北疆，豈不是告訴全天下的人，你鍾情的人其實是蘇大小姐，不是薛千亦？”
“更何況，你還要留下來演戲。”
楚翎曜眉峰擰得更緊，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凌厲又急躁。
“那怎麼辦？”
謝瑜看向陳先生和王先生：“不如讓兩位先生過去。”
他知道，這兩位先生表面是賬房，實際上乾的確實幕僚的活。
楚翎曜卻不放心，“瑜表兄，麻煩你跑一趟。”
謝瑜：“我？”
楚翎曜盯著他：“我再給你二十箱金子。”
謝瑜有些鬆動。
“裴聿丞奸詐奸猾，他把人擄了，也不會放在明面上。兩位先生去北疆，人生地不熟，也沒有信任的人。不如你去甘肅找蘇驌，就說有了謝玫的下落，讓蘇驌幫忙打聽。”
“兩位先生扮成商人，過去暗訪。”
楚翎曜鄭重地看向三人，長睫掩蓋住眼神中的失態：“麻煩瑜表兄、兩位先生務必將大小姐帶回來。”
北疆那麼遠，謝瑜原本不想去，但楚翎曜說的對，還能借機查一查謝玫的事。
看在金子的份上，謝瑜點頭答應了。
從王府出來，王豎秉和陳明堂馬不停蹄收拾上路。
坐上馬車之後，陳明堂開口問道：“裴聿丞怎麼會擄走大小姐？他擄走大小姐幹甚麼？”
陳先生來得遲，不知道蘇舒窈和裴聿丞的恩怨。
王豎秉將事情原委說了：“大小姐很有可能是謝家的姑娘。”
陳先生聽完之後，眼神往下沉了沉。
“既然這樣，以大小姐的聰慧，應該能拖到我們找到人。”
“我們到了北疆之後，將最近大婚的人家全都暗訪一遍。”
北疆裴家，正院。
裴老爺子躺在床上，喝了藥，正用溫水漱口。
“老爺，五爺回來了。”
裴老爺子提起精神，“讓他進來。”
“父親。”
裴聿丞快馬加鞭趕回來，是因為老爺子病重。
他每日去探望蘇舒窈之後，都是歇在裴家老宅。
裴老爺子今年七十，他身量魁梧，就算老了生病，也比常人看起來威嚴幾分。
“你的婚事......”
裴聿丞打斷道：“父親病重，兒子的婚事，就不勞父親操心了。”
裴老爺子將未說完話嚥了回去。
這個兒子甚麼都好，就是脾氣倔。
當初要給他安排聯姻，他也不願意，轉頭帶回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
那女子難產去世，將軍夫人的位置空出來之後，裴老夫人要幫他物色續絃，還是被他拒絕了。
“這次回京，見過貴妃娘娘和三皇子殿下了吧。”
裴聿丞點頭：“見過了。”
裴老爺子眉間的褶皺舒展了些許：“娘娘雖然身份尊貴，卻也是你的姐姐，三皇子也是你的外甥。三皇子的前程，需要我們裴家的支援。”
裴聿丞沉著臉，並未做聲。
沒有拒絕，卻也沒有同意。
裴老爺子：“回來之後，去看過姨娘嗎？”
他口中的姨娘，是裴聿丞的親孃。
裴聿丞：“姨娘在內宅，兒子不方便探望。”
裴老爺子嘆了口氣。
這個庶子，殺伐果斷、不為親情所累，有大將之風，是整個裴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但，這樣有利也有弊。
弊端就是不好拿捏。
裴老夫人想要用姨娘拿捏他，終究會成空。
他這一走，裴家的權力幾乎全部交到他手上，到時候，整個裴家就是他的一言堂。
“你姨娘想你了，去看一眼吧。”
裴聿丞退了出來。
按照老爺子的要求，他來到姨娘的院子。
“姨娘，將軍來了！”
白姨娘聽說裴聿丞來了，非但沒有高興，反而心裡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