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然接過資料，不緊不慢地翻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資料上的內容和他前世的認知基本一致，阿爾諾在紐約的房地產專案確實做得不順利，幾個公寓專案都出現了滯銷，資金鍊緊張，和本地開發商的關係也不太好。
從表面上看，這確實是一個失敗者的畫像。
但林浩然知道，這個“失敗者”身上有一種大多數成功者都不具備的特質：對品牌的敏銳嗅覺和對機會的果斷把握。
原時空裡，阿爾諾在紐約最失意的時候，因為計程車司機的一句話而意識到品牌的價值，毅然回國收購迪奧，從此開啟了奢侈品帝國的征程。
這種在低谷中依然保持清醒和判斷力的能力，比順風順水時的成功更難能可貴。
能在未來多次成為世界首富的人物，自然不可能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全世界做奢飾品的企業家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成為世界首富的，只有他一個。
這不是運氣，是能力。
林浩然合上資料，抬頭看著沃爾特·瑞斯頓，笑著說道：“沃爾特先生，我要找的，正是這位阿爾諾先生，資料上的情況我都看到了，但我想見的，恰恰就是這樣一個在逆境中還沒有倒下的人。”
沃爾特·瑞斯頓聞言，眉頭微微皺起，顯然不太理解林浩然的邏輯。
在他近四十年的銀行家生涯中，見過太多在房地產市場上折戟沉沙的人，這些人大多數最終都銷聲匿跡了，能東山再起的鳳毛麟角。
他不明白林浩然為甚麼對一個負債逾期、專案滯銷的法國房地產商如此感興趣。
不過，他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慮，卻也不再追問下去了。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沃爾特·瑞斯頓並不喜歡干涉別人的想法，尤其是林浩然這種級別的人物。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緩緩說道：“林先生，既然您堅持，花旗會全力配合，我讓客戶關係部門明天約他來花旗總部一趟，就說花旗想重新評估他的貸款方案，順便介紹一位來自香江的朋友給他認識。”
林浩然端起咖啡杯，向沃爾特·瑞斯頓舉了舉：“那就麻煩您了，沃爾特先生。”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林浩然看了看手錶，站起身來說道：“沃爾特·瑞斯頓先生，時間不早了，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一下，先離開了。”
他準備去一趟環宇投資公司那邊。
“好，您忙。”沃爾特·瑞斯頓也站起身來，送林浩然到辦公室門口，“林先生，晚上約翰·裡德安排了晚宴，到時候見。”
林浩然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劉曉麗、李衛東、李衛國正在等他。
“走，去環宇投資公司。”林浩然對李衛東說道。
“好的老闆，我已經讓司機將車開到樓下停車場了。”李衛東回答道。
他做事一向細緻，不會像劉曉麗那樣貼身伺候，但該想到的事情從不會遺漏。
一路上，見到很多花旗銀行的中高層管理或者普通員工，每一位，都熱情地向林浩然打招呼。
“林董事，很高興見到您。”
“林先生，見到您實在是太好了。”
……
林浩然一一微笑回應，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
他不僅僅是花旗銀行的執行董事，在美國金融界更是有不小的名氣，自從上次成功預測美股下跌，他在華爾街的名聲就已經傳開了。
因此，如今林浩然可是不少人的偶像。
而花旗集團裡面，自然也有許多崇拜他的年輕人。
林浩然對這些人談不上認識，但每次見到都會微笑著點頭致意，既不顯得高高在上，也不過份親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三人出了大廈，利國韋安排的那輛賓士防彈車已經停在門口。
司機站在車旁，看到林浩然出來，快步開啟車門。
林浩然彎腰坐進車裡，劉曉麗坐在他旁邊，李衛東坐在副駕駛座上。
李衛國上了後面那輛防彈車，跟在後面。
車子緩緩駛出，沿著狹窄的街道向華爾街方向開去。
曼哈頓下城的街道狹窄而擁擠，兩旁是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陽光被切割成碎片，斑駁地灑在路面上。
林浩然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倒是劉曉麗，對旁邊的街景充滿了好奇。
“老闆，我原以為香江就已經夠繁華了，沒想到紐約更繁華。”劉曉麗看著窗外，忍不住感嘆道，“這些樓真高啊，比中環的那些樓高多了。”
林浩然睜開眼睛，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笑道：“紐約乃是世界第一大城市，更是世界三大金融中心之首，香江雖然與紐約、倫敦並稱為紐倫港，但說到底還是差了一些。”
劉曉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她雖然不太懂這些宏觀的東西，但林浩然說的話，她一向是信的。
車子在時報廣場附近的一棟商業大廈地下停車場停了下來。
林浩然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棟灰白色的建築，邁步走了進去。
環宇投資公司的辦公室在這棟大廈的28層，整層都是他們的。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幾名熟悉的員工出現在林浩然眼前。
“老闆，”韓子行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好久不見。”
林浩然點了點頭，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掃過。
韓子行、施震生、齊奮、趙琳……
這些都是環宇投資公司的元老級員工了，從公司成立之初就跟著蘇志學，一路從香江到紐約，從幾百上千萬萬港元做到了幾百億美元的大盤子。
林浩然雖然不常來，但每個人的名字和麵孔他都記得。
“好久不見！”林浩然也微笑著打招呼道。
這幾人，從巴西操盤結束後，便先行回紐約了。
至於蘇志學，此刻還在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他要等阿根廷和委內瑞拉那邊徹底平倉之後，再回紐約。
在幾人的帶領下，林浩然視察了整個環宇投資公司總部。
辦公室裡，員工起碼有兩三百人，華裔佔據約60%，剩餘大約40%是白人，應該都是華爾街挖來的精英。
有在打電話，有在討論，有在和客戶商討。
如今，環宇投資公司可不僅僅執行他的投資計劃，還會獨立做一些相對穩健的投資，比如美股、美債、外匯等等。
甚至還成立了基金產品，對外募集資金，管理著不少外部投資者的錢。
這是蘇志學的主意，光靠林浩然一個人的資金，環宇投資公司的規模雖然很強，可如果能對外募集資金，收取管理費和業績提成，就能打造一個自我造血、持續擴張的平臺。
林浩然對這件事是知情的，也默許了，雖然環宇投資公司屬於他的私人投資公司，但如果能夠擴張，也是一件好事。
但他一直沒有仔細過問過，今天正好看看。
“子行，現在公司管理的基金總資產是多少？”林浩然一邊走一邊問道。
環宇投資公司的總資產他們肯定是不知道的，這些是秘密，也就蘇志學和一名信得過的財務總監知道。但基金資產這種從外面招募的資金，就無須保密了，這些本身也是需要公開的。
韓子行跟在林浩然身後半步，恭敬地答道：“老闆，目前公司管理的基金總資產大約是2.8億美元，這還是近一年以來我們的基金收益漲幅不錯，足足翻了2.6倍，吸引了不少投資者關注的結果。
剛開始我們做基金的時候，我們名氣不大，根本招募不到資金，還是蘇總帶一些員工一共投入了三千多萬美元，才有了起步的資本。
後來我們的業績做上去了，口碑傳開了，才慢慢吸引到了外部投資者，現在基金規模能做到2.8億美元，已經很不容易了。
如果單從收益率來看，我們的基金在同類產品中排名前三，但如果從規模來看，還遠遠比不上那些老牌基金公司。”
林浩然點了點頭，2.8億美元，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對一個成立不到一年的基金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現在的規模確實還小，可遲早有一天，它會茁壯成長，如同那些基金巨頭般。
雖然林浩然的可動用資金不少，可他也不嫌錢多，能吸引更多的資金，讓環宇投資公司可操作的資金更多，這是好事。
蘇志學的思路是對的，先用高收益率打響名氣，吸引更多的資金，然後透過規模效應降低運營成本，形成良性迴圈。
他笑著對幾人說道：“你們也投了不少吧？”
韓子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頭：“老闆，我們幾個跟著蘇總，都投了不少，蘇總一人就投了一千萬美元進去，我也投了三百萬美元，蘇總說，自己都不投自己的基金，憑甚麼讓外人相信你？所以我們都是真金白銀地投，不是做樣子。”
這些跟隨他最早的元老，僅僅依靠公司給的獎金，最少都是千萬富翁，像蘇志學，早就已經資產過億了，不是港元，而是美元！
他賺了這麼多，自然不會虧待這些為他賣命的兄弟，否則，這些人的忠誠度即便很高，也不可能維持得了多久。
林浩然拍了拍韓子行的肩膀，沒有多說甚麼，繼續往前走。
穿過交易大廳，來到總經理的辦公室門口，推門進去，在沙發上坐下。
蘇志學不在紐約，所以辦公室裡沒人。
不過，辦公室裡非常乾淨，顯然經常有人搞衛生。
重要的資料都鎖在保險櫃裡，倒是不怕洩密。
林浩然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張世界地圖上。
地圖上用紅筆標註了幾個地方——紐約、倫敦、東京、香江、新嘉坡、墨西哥城，還有幾個拉美的城市。
這是環宇投資公司全球佈局的縮影，也是蘇志學這些年帶著團隊打下來的江山。
韓子行給他倒了杯茶，正想退出，林浩然卻是將他叫住。
“子行，你坐下，我有事情和你聊聊。”林浩然笑道。
韓子行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在林浩然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在1978年的時候加入環宇投資公司，當時的老闆林浩然，還只是一名普通的富二代，遠不是如今赫赫有名的商界大佬。
以前面對老闆的時候，還沒有太大的壓力。
可如今，林浩然早已經是世界級的商界巨擘，每一次見面，他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這種壓力不是來自林浩然的威嚴，而是來自他那種洞察一切的冷靜和從容。
在林浩然面前，韓子行總覺得自己的每一個想法、每一個動作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韓子行如今在環宇投資公司裡，也算是高層了，負責一個重要的部門。
林浩然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韓子行臉上，開口問道：“子行，公司搬到紐約也已經三年時間了，以你對公司的瞭解，有發現有問題嗎？”
韓子行思索一番後，說道：“老闆，還真有，隨著公司的發展，我們的員工規模越來越大，雖然辦公室佔據了一整層，可各部門都擠在這一層裡，難免會產生一些不必要的摩擦和干擾。
而且，交易大廳和基金管理團隊的辦公區混在一起，交易員的情緒波動很容易影響到基金管理團隊的判斷，反過來也一樣。
另外我們的老團隊負責替老闆您投資專案，為了安全，這些投資專案只有我們原來的團隊才被允許接觸，其他員工是不允許接觸的，可因為我們的辦公空間有限，雖然隔開了不少會議室和工作作戰室，可終究還是有風險。
我們的團隊還在持續擴張，以後員工會越來越多，辦公室面積確實有些不足了。”
林浩然點了點頭，韓子行說的這個問題，他剛才視察的時候也注意到了。
整層樓1300平方米左右，以目前公司差不多三百人的員工規模，確實有些飽和了。
交易大廳裡那些做短線交易的交易員情緒波動大、嗓門也大，而基金管理團隊需要冷靜思考和獨立判斷，兩者混在一起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更重要的是，環宇投資公司的核心操作，比如暗中吸納那些前景非常好的美股，這種屬於敏感交易，只有蘇志學和少數幾個元老級員工知道全貌，這些操作都是在專門的作戰室裡進行的，與外界隔絕。
但隨著公司規模擴大，人員增多，保密工作的壓力越來越大。
“其實去墨西哥之前，蘇總便說準備向老闆您彙報此事，打算租下或者買下樓上或樓下的辦公室，不過後面增持美股的戰略因為拉美債務的投資暫停了，所以此事也並不著急。
不過等拉美那邊的所有事情都結束之後，以老闆您安排給我們的任務，我們還是要面對這個問題。”韓子行補充道。”
林浩然笑道：“行，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會和志學商量此事，還有其它問題嗎？”
此事對他而言，不過是小事情罷了。
如今，他可動用的資金足足有三四百億美元，在紐約想買大樓，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
蘇志學打算租下或者買下樓上或樓下的辦公室，在林浩然看來，格局還是小了些。
既然要擴張，就要有擴張的樣子。
租別人的辦公室，永遠受制於人。
多買一層樓，也遲早有飽和的一天，不如直接買一棟屬於自己的大樓。
紐約的商業地產現在正處於低谷，正是抄底的好時機。
反正他此次過來美國的目的便是為了花錢，不如拿一小部分出來買樓，既能解決辦公空間不足的問題，又能享受資產增值的收益，一舉兩得。
韓子行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老闆，隨著我們公司的擴張，人員越來越雜，從華爾街挖來的那些白人精英，能力確實很強，但忠誠度不好說。
他們來環宇投資公司，主要是衝著高薪和獎金來的，對公司沒有感情，如果哪天競爭對手出更高的價錢，他們很可能會跳槽，甚至可能帶走公司的核心資訊，雖然目前還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可不代表未來不會出現。”
林浩然點了點頭，這個問題他早就注意到了。
環宇投資公司的核心資產不是那些交易模型和投資策略，而是蘇志學和這批元老級員工的經驗和判斷力。
那些從華爾街挖來的人，雖然能幹活，但不可靠。
真正能託付大事的，還是這些從香江一路跟著過來的老人。
這些從香江過來的員工，每一位忠誠度都沒有問題，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知根知底，信得過。
但從華爾街新招的那些人就不一樣了，他們來環宇投資公司，主要是衝著高薪和獎金來的，對公司沒有感情，對林浩然更沒有忠誠度可言。
如果哪天競爭對手出更高的價錢，他們很可能會跳槽，甚至可能帶走公司的核心資訊。
這個問題，必須提前防範。
不過，此事對林浩然卻也不算甚麼大問題，因為他有金手指，能夠看到手下們的忠誠度！
他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此刻已經是紐約時間上午十點半。
“這樣吧，一個小時後，你召集所有新員工到會議室去，留老員工繼續工作，到時候我會與他們見見面。”林浩然說道。
從香江過來的老員工，忠誠度都沒有任何問題，他剛剛視察辦公室的時候，都特意看了一下每個人的忠誠度。
但新面孔確實有一小部分忠誠度存在問題的，雖然人數不算多，可一顆老鼠屎，往往會壞了一鍋粥。
既然好不容易來一趟紐約，那就把這些小老鼠都清洗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