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行聞言，雖然不清楚老闆這是要幹甚麼，但他並沒有提出疑問，而是直接立刻點頭應道：“好的老闆，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出了辦公室，腳步輕快。
林浩然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了一會兒，腦子裡過了一遍接下來的安排。
紐約的事情不少，阿爾諾要見，花旗的晚宴要參加，環宇投資公司的問題要處理，還有買樓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
這些事情一件一件來，急不得，但也不能拖。
等把這些事情都搞定了，他準備去一趟加州。
作為全美第一經濟大州，巨頭企業林立，對林浩然而言，那邊也是投資機會最多的地方。
那裡不僅有矽谷的科技浪潮，還有好萊塢的娛樂產業，更有洛杉磯和舊金山兩大城市的房地產投資機會。
對他來說，加州就像一座尚未完全開採的金礦，處處是機會，關鍵是如何下手。
手上的幾百億美元現金，可不是胡亂花出去就行了，這不是他的初衷。
他要的，是這些投資值得！
一個小時後，韓子行推門進來，恭敬地說道：“老闆，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這三年來在美國這邊招聘的新員工我也通知了，十一點半準時到會議室集合。
目前除了從香江跟過來的老員工，以及後續陸續從香江那邊調派過來的員工，公司從華爾街新招的員工一共是146人，全部通知到位了，大家已經陸續到會議室等待。”
林浩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點了點頭：“走吧。”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裝領口，邁步走出辦公室。
韓子行跟在後面，穿過走廊，往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環宇投資公司的會議室在辦公區的東側，是一間大約三百平方米的大房間，也是整個公司最大的一間會議室，平日裡用來召開投資決策會議或者全體員工會議的。
會議室沒有那種寬大的會議桌，而是由許多可摺疊靠背椅組成，此刻已經整整齊齊地排列成二十多排，前方講臺上放著一支有線麥克風。
林浩然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會議室外面的走廊裡，透過玻璃牆看著裡面的情況。
146個人，膚色各異，白人佔了絕大多數，也有三十幾個拉丁裔，華裔面孔寥寥無幾，不足十人。
在這個年代，華爾街金融從業者裡的華裔確實不算很多，特別是精英級別的華裔，更是少之又少。
韓子行剛剛告訴過他，這裡面的人全是華爾街的精英，有來自高盛的，有來自摩根士丹利的，有來自美林的，履歷漂亮得無可挑剔。
他們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舉手投足間透著金融精英特有的自信和矜持。
林浩然的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掃過，每個人頭頂都浮現出一個個數字。
資料之下，無所遁形！
這是他的金手指，能夠看到每個人的忠誠度。
0到100的刻度，根據他這幾年對金手指的使用經驗來講，60分及格可用，80分以上算是可靠，90分以上可以託付大事，至於忠誠度滿100的，至今也只有幾人。
他從門口開始，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第一個，白人男性，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忠誠度78。
林浩然心中微微一動，這個忠誠度算是比較不錯的了，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個，同樣是白人男性，四十來歲，頭髮灰白，氣質沉穩，忠誠度63。
剛過及格線，勉強能用。
第三個，女性，三十多歲，棕色頭髮，五官精緻，忠誠度72。
第四個，忠誠度28。
第五個，忠誠度70。
林浩然不緊不慢地在走廊裡走著，目光如掃描器一般從每個人身上掠過。
韓子行跟在後面，不知道老闆在看甚麼，但也不敢多問，只是安靜地陪著。
這146個人，林浩然用了大約十分鐘全部看了一遍。
結果和他預料的差不多，大部份人的忠誠度在60到80之間，屬於正常的僱傭關係範疇：你給我發工資，我給你幹活，談不上忠誠，但也算不上背叛。
忠誠度80以上的只有26人，這些人對公司有一定的認同感，工作態度積極，是值得培養的物件。
忠誠度低於60的有八個人。
最低的一個，忠誠度只有16，是個三十出頭的白人男性，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長相英俊，穿著一套深藍色的阿瑪尼西裝，手腕上露出一塊勞力士手錶。
這個忠誠度，幾乎已經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說明這個人不僅對公司毫無感情，甚至可能懷有某種惡意。
林浩然特意多看了他一眼，記住了他的位置。
另外七個，他也一一記下了座位和樣貌特徵。
至於忠誠度高於90的，一個都沒有。
這也在林浩然的意料之中，這些華爾街精英來環宇投資公司，本來就是衝著錢來的，談忠誠度本身就是奢求。
真正對公司有感情的，還是那些從香江一路跟過來的老人。
林浩然看完最後一個人，轉身對韓子行說道：“子行，你去拿一份新員工的名單和簡歷過來，要帶照片的那種。”
“好的老闆。”韓子行應了一聲，快步往人事部的方向走去。
林浩然站在走廊裡，雙手插兜，並沒有走進去。
他的目光透過玻璃牆，再次落在會議室裡那些人身上。
這八個人，他不會當場點名，不會當眾讓他們難堪，但今天之內，他們會收到人事部的解僱通知。
不是甚麼複雜的理由，就是簡單的兩個字：裁員。 ww ⊙тt kǎn ⊙￠ Ο
環宇投資公司不需要不忠誠的人，哪怕他們能力再強。
大約五分鐘，韓子行拿著一沓檔案走了回來，雙手遞給林浩然：“老闆，這是新員工的名單和簡歷，每人一份，帶照片的。”
林浩然接過檔案，點了點頭，笑道：“走，一起進去吧！”
於是，兩人走進了會議室。
頓時，會議室裡傳來一陣熱烈的掌聲。
林浩然雖然年紀不大，這間會議室裡的員工大多數年紀都比他大，可在美國金融界裡，他的知名度和影響力可一點都不小。
上次預測美股下跌，只是其中一件讓他揚名的事情罷了，後續許多媒體挖掘他的崛起之路，無一敗績的經歷，早已經傳遍整個美國。
所以，這裡面就有不少他林浩然的粉絲。
這些員工入職之後便都知道，林浩然才是這個公司的老闆，只是他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自家老闆，如今算是第一次見面了。
員工多了之後，這點肯定是瞞不住的，林浩然也沒打算繼續隱瞞自己環宇投資公司老闆的身份。
更何況，他今天來的目的，本就是要親自見見這些人，一來是環宇投資公司作為他內心中分量最重的企業，確實要近距離見見這些新員工；
二來也是借這個機會，親眼看看這些人的成色。
林浩然走上講臺，將那份名單和簡歷放在一旁，拿起無線麥克風。
臺下掌聲漸漸平息，一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目光中帶著好奇、期待和一絲絲的緊張。
他環顧全場，微微一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各位，上午好，我是林浩然，環宇投資公司的老闆。
說起來慚愧，公司搬遷到紐約三年有餘，我出現在公司的次數屈指可數，不是我不關心公司，而是我這個人向來信奉一條原則：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蘇志學蘇總把公司管得很好，我很放心，所以我很少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語氣輕鬆而自然。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我來，是因為公司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有些事情我需要親自和大家聊聊。”
林浩然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知道你們中的大多數人是從華爾街過來的，履歷漂亮得無可挑剔，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這些名字說出來，在金融圈裡都是響噹噹的，你們選擇來環宇投資公司，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因為薪水，有的是因為發展空間，有的是因為想換個環境。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你們入職的那一天起，你們就是環宇投資公司的一員。”
臺下有人微微點頭，有人面無表情，有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甚麼。
林浩然繼續說道：“環宇投資公司和那些老牌投行不一樣，我們不追求規模最大，不追求交易量最高，我們追求的是，看得準、下得重、拿得住。
這幾年，我們的戰績大家應該都有所耳聞，我們每一次出手，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不是運氣，是眼光，是判斷力，是一個團隊日復一日深耕細作的結果。”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了一些。
“但我要提醒大家，過去的成績不代表未來，金融市場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今天你賺得盆滿缽滿，明天就可能血本無歸。
想要在這個行業長期生存下去，靠的不是一時的運氣，而是持續的學習能力和判斷力。
我對團隊的要求只有兩個：能力和忠誠。
能力是基礎，沒有能力，你在華爾街站不穩；忠誠是保障，沒有忠誠，你在環宇投資公司走不遠。”
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浩然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他有意無意地在那些忠誠度偏低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八個人中，有幾個正襟危坐，表情專注，看起來像是聽得很認真的樣子；
也有幾個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好了，話不多說。”林浩然笑了笑，語氣輕鬆下來，“今天就是來和大家見個面，認識一下，以後有機會，我們再深入交流，散會。”
他放下麥克風，場下再次響起掌聲，比剛才更加熱烈。
林浩然發現，或許是能夠與自己的偶像近距離接觸，現場有不少員工的忠誠度已經發生了變化，更高了。
原本80到89忠誠度的只有26人，現在漲到了37人，還有1人甚至突破90，達到了92，是位華裔。
最多的60到79忠誠度的員工裡，也有二十幾人的忠誠度漲了。
倒是那忠誠度低於60的8人裡，沒有一人有變化的。
這忠誠度達到92的員工，令他有些意外，這絕對是他的忠實粉絲。
他把這個人的模樣記了下來，這種人，值得培養！
能在這裡的，都是金融行業的精英。
既忠誠，又有能力的人，正是他最需要的。
林浩然不再理會這些員工，轉身走下講臺，徑直走出會議室。
韓子行跟在後面，兩人回到總經理辦公室，關上門。
林浩然在沙發上坐下，接過韓子行遞來的茶，對對方說道：“你去把人事總監喊過來。”
“是老闆。”韓子行快步離開辦公室。
林浩然喝了一口，然後將那份名單和簡歷放在茶几上，翻看起來。
很快，他翻到一份簡歷停頓了下來，拿起筆，在一份簡歷的右上角畫了一個圈，那是雷蒙德·史密斯的，忠誠度只有16，也是現場忠誠度最低的人。
第二份，忠誠度28的伊莎貝拉·羅德里格斯，畫圈。
第三份，忠誠度35的傑弗裡·懷特，畫圈。
第四份，忠誠度42的，畫圈。
第五份，忠誠度44的，畫圈。
第六份，忠誠度51的，畫圈。
第七份，忠誠度53的，畫圈。
第八份，忠誠度55的，畫圈。
八個圈畫完，這時候韓子行和人事總監也回到了辦公室。
說起來，人事總監也是林浩然的熟人，正是公司創立初期時的前臺趙琳。
來到美國之後，她便開始轉行幹起了人事工作，如今已經是人事部總監。
趙琳三十出頭的年紀，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扎著低馬尾，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套裝，看起來幹練而不失親和。
她是環宇投資公司的老員工了，從香江一路跟過來的，忠誠度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老闆。”趙琳走進辦公室，恭敬地叫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見到老領導時的親切。
林浩然點了點頭，將那份畫了八個圈的簡歷遞給她，開門見山地說道：“這八個人，今天下午處理掉，按照合同給足賠償金，不要有任何法律糾紛。
理由就用公司戰略調整，崗位撤銷，不要提任何與能力或表現有關的話。”
趙琳接過簡歷，翻開看了一眼那八個畫圈的名字，面上沒有任何驚訝或遲疑，乾脆利落地應道：“明白，老闆，我這就去準備，下午兩點開始逐個談話。”
老員工都知道，老闆下達的命令執行就行了，至於原因，不該問的不要問。
這是環宇投資公司從創立之初就形成的文化，他們都知道，老闆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對的！
林浩然點了點頭，對趙琳的態度很滿意。
他想了想，從簡歷資料裡找出一份簡歷，正是忠誠度已經到92的華裔員工。
將建立遞給趙琳，然後說道：“等志學回來紐約之後，你跟他說，這個何紹輝值得培養。”
趙琳接過簡歷，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和名字，鄭重地點了點頭：“好的老闆，我會把您的意思轉達給蘇總。”
“明白，老闆。”趙琳一一記下。
林浩然擺了擺手：“行了，先去忙吧，那八個人的事情，你另外給志學彙報一下就行了。”
“好的，老闆。”趙琳拿著那份簡歷，快步出了辦公室。
見韓子行此刻驚訝的樣子，心情不錯的林浩然樂呵呵地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何要炒掉這些人？”
韓子行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心翼翼地說道：“老闆，您是怎麼看出那八個人有問題的？我看您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也沒和他們說話，就看了幾眼……”
如果老闆不主動說，就算他再好奇，也不會提出來。
不過老闆這麼說了，他自然想知道。
林浩然笑了笑，這個問題韓子行不是第一個好奇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只是，他們都不敢問出來罷了。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子行，你工作也也多年了，加入環宇投資公司更是已經有4年時間，應該知道，看人不一定要說話。
眼神、表情、坐姿、微表情，這些都能反映出一個人的內心，有些人，你看他一眼就知道，這個人不可信。
華夏有句老話叫‘寧殺錯，不放過’，環宇公司對我而言很重要，哪怕只有1%的懷疑，也不能讓他們留在公司裡。”
他自然不會去說甚麼能看出忠誠度的問題，這是他的秘密。
至於韓子行信不信，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林浩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判斷依據。
韓子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以前公司也出現過有問題的員工，當時老闆很快便猜出是誰，他們調查一番後果然那人有問題。
老員工早就習慣了老闆這種神乎其神的判斷力，雖然不知道其中的奧妙，但他相信老闆的判斷從未出過錯。
如今聽到老闆的話，他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林浩然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西裝，說道：“行了，我先走了，公司這邊你盯著點，尤其是那八個人的事情，讓趙琳處理得乾脆一點，不要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