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冠軍和胡青松這時也從驚喜中冷靜了下來,他們是大院子弟,搞到個駕駛證不是難事,可真有了車,自己還有安心日子過?沒有了安生日子,哪來的時間學習?
“師父,我們也不要車子,還是安心學習為重。”胡青松說道。
就因為不是家裡的老大,他們即使是天之驕子,父母手中的政治資源不可能交到他們手上。這與老一輩的傳統思想長子繼承製有著莫大的關係。
“那好吧,反正今後你們香車美女啥的都不會缺,不要就不要吧。”有錢人的世界或許不如有錢人的世界,但只要錢來得光明正大,自己怎麼開心怎麼用都行。
沒錯,李旭東的這種想法在當今的內地就是離經叛道的典型。
在這個凡事都講奉獻的年代,道德標準已經定到了聖人的地步,甚麼拾金不昧,甚麼大義滅親,甚麼助人為樂,各種無私的奉獻精神足足宣揚了三五十年。
生活在這個年代的普通年輕人絕大多數受奉獻精神的影響,一個個三觀比五官還要端正。
那些整日在衚衕裡亂竄的街溜子,同樣也有自己的正義感,知道是非對錯。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講奉獻,有些人為了自己的位置,一味的逢迎媚上,他們在臺上講的“奉獻”,是講給底層廣大勞動人民聽的。
勞動人民需要做的就是“螺絲釘”,也就是聽從上級安排,不要有自己的思想。
金錢和美女,那不就是事業和愛情麼?
若是沒有這一趟出國之旅,或許他們還會認為在內地,他們同樣能幹出一番業績,也會有個美麗的妻子,還會有個可愛的孩子,共同組合成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可這樣的家庭,能滿足一個男人功成名就的滿足感麼?
功夫巨星成龍曾說過一句天下最大的實話:“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是的,沒哪個男人不是希望自己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
鄭桐很想辯駁一句:“師父,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吶!”
對於李旭東這種另類的教法,鄭桐憋了好半天,這才說道:“師父,您是讓我們見識多了,以後就沒有甚麼能再誘惑我們的了吧。”
“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俗人,是俗人就有弱點,比如我,我的弱點就是我的家人,所以我對外放出了話,我家兒郎若是被綁架了,那就只能自救,或者透過官方來處理。知道為甚麼嗎?”李旭東問道。
鄭桐還沒來得及回答,謝冠軍就搶先說道:“啊!不至於吧?綁匪要的無非就是錢,您要是不給,那豈不是等同於放棄這個孩子?”
“是啊,師父,錢和您自己的骨血比起來,孰輕孰重,您這是甚麼衡量標準吶!”文建平也隨口附和道。
在他們看來,人命大於天。若是自家的親人被綁票了,出再多的錢救人也是值得的。
“呵呵,你們說的沒錯,我家的妻子、孩子很多,每一個都是我心裡獨一無二的寶貝,也是我的驕傲,沒有誰比他們更重要。可是這個社會人心複雜,嫌貧愛富的人很多,膽大包天的人也有不少,那些人為了錢,甚麼事都能幹得出來。我若救了第一個,那所有的親人都有可能遭到綁架。”李旭東對他們的話十分認同,但他們看待問題的角度還處在一個很低的維度上。
“那您咋不搬到內地來,內地可沒有甚麼綁架案。”胡青松說道,內地雖然沒有禁槍,但對槍支的管理還是特別嚴格。
鄭桐搖了搖頭道:“師父需要的是金融自由和靈通的訊息,以及便利的交通,內地哪條都不佔。而且說句不好聽的,內地雖然沒有多少綁架案,可萬一要是再來一次運動,師父自身的安全都無法保證,哪裡敢全家都住到內地來啊。”
都他麼的八一年了,且不說去哪裡都要開介紹信,不然到了外地,連招待所都沒資格住。
肖建魁聽不太懂,便向師父請教道:“金融自由是啥意思啊,師父。”
“金融自由就是你拿著錢去銀行,銀行能給你換成你想要的任何一種金融產品,比如黃金、美元、日元,英鎊等等等等。簡單來說,它就是?政府減少對金融市場的干預,讓市場機制在金融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這個過程通常包括利率市場化、匯率自由化、放鬆金融機構業務限制以及促進資本跨境流動等。”李旭東答道。
“嗐,那不就是相當於取消黑市了麼。”胡青松心直口快地說道。
有需求就有市場,就會有買賣。
從古至今,黑市就沒被真正斷絕過。
關於鬼市最早的記錄,可以追朔到唐朝。《輦下歲時記》記載,務本坊西門的鬼市售賣枯柴精,也就是乾柴等日常生活用品。
到了後面的一些朝代,一些大戶人家由於各種原因家道中落,為維持生計只好將家中的一些物品拿來變賣。但這畢竟是不光彩的事情,為了避免被人認出,只好把物品帶到鬼市交易。
建國之後,在實行票據的歲月裡,糧票、布票、肉票、魚票、油票、豆腐票、副食本、工業券等各種各樣的票證真是五花八門,就連女性生理期需要的月經帶,都需要票證才能購買。
可以說這個時代的內地,如果按照正常人的生活模式,有錢還真的不是萬能的。
幸虧有黑市。
李旭東不止一次去過黑市,裡面不僅有各種生活物資,還有各種票據和物品,就連國外走私過來的舶來品,有的黑市裡也能找到。
“沒聽師父說的是整個金融市場麼,哪裡是黑市能比的。師父,您說對吧?”謝冠軍搖著頭說道。
“呵呵,其實黑市就相當於是整個自由市場,裡面賣啥的都有,只是咱們國家各行各業還不發達,形不成獨立的單個市場,今後,各個市場都可以細分,甚麼傢俱市場、家電市場、日用品市場、古玩一條街之類的,可以安置不少商人。”想到自己曾經去過不少的黑市,李旭東感嘆著說道。
男人都喜歡指點江山,也都關心政事,尤其是身處四九城的這幾個大院子弟,他們都想聽聽自己師父對這次改革的評價。
“師父,您給我們說說這次改革的問題唄。”鄭桐說道。
“建國的時候,土改把土地分給了農民,這就延續了華夏曆代農民起義的均田地,打土豪政策。可是土地分到每個人之後,有的家裡勞動力多,有的家裡勞動力少,分田制的弊端也就顯現了出來。勞力少的種不了那麼多地,家裡有個生病的,就只能賣出一部分土地,而勞力多的成為新一代的地主。”
說到這裡,李旭東朝鄭桐示意,讓他接著說。
“後來我們全方面學習蘇聯,土地國有制,農村公社制,大家一起出工。糧食要全部上交,然後返還部分口糧下來,大家按照工分分糧食。可自己的土地和公家的土地說到底還是不一樣,國家的土地嘛,當然不會像自家的土地那樣精心打理。再加上咱們從農業國過渡到工業國,重工業是不賺錢的,只能是農業向工業定向輸送。”
鄭桐是最有發言權的。當知青的日子裡,每年再怎麼節省口糧,也混不到青黃不接的時候,全村人仍舊要出去乞討才能糊弄上幾口吃食。
“城市裡,學生畢業,沒門路的就沒法安置工作,只能去鄉下當知青。可城市裡的小青年基本上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真去了農村,只能被農民各種嫌棄。好些人到了婚嫁的年紀,為了工作能輕鬆點,只好找當地人結婚生子,這輩子都回不了城。農村缺醫少藥的,有個突發疾病,往往還沒來得及送到醫院,人就病死了。”
說到這裡,鄭桐眼睛溼潤了,他取下眼鏡擦了擦眼角,這才繼續說道:“這幾年的雜交水稻和雜交小麥以及雜交玉米相繼普及到各個省份和地區,再加上分田到戶的聯產承包責任制,極大的提高了糧食的產量,農民終於能吃上飽飯了。”
“嗯,發展工業,尤其是重工業,那就必須犧牲農業,畢竟咱們國家建國的時候,真的是一清二白,國庫裡黃金白銀寥寥無幾,外匯更是毛都沒有兩根,就別說咱們與歐美國家為敵了。”李旭東接過話茬說道。
“你們知道麼?建國之後,華夏也就一五期間,家家戶戶都有餘糧,農業建設和工業建設都發展到了比較高的層次。那個時候,人民是相對自由的,《青年報》還呼籲女性多穿‘花衣服’,不但要把國家打扮得像一個百花園,也要把姑娘們打扮得像一朵鮮花、一顆寶石一樣。從蘇聯傳入的連衣裙‘布拉吉’成為最受歡迎的女士服裝,色彩鮮豔的布拉吉也成了城市最靚麗的風景。”
“師父,那為甚麼咱們和蘇聯反目成仇了呢?同樣是為了解放全人類,難道就不能聯合在一起嗎?”文建平實在是想不通,既然都有共同的信仰,咋就鬧掰了呢。
“哈哈,”李旭東笑著說道。
“蘇聯的模式好,我們照著學習,他們的模式出現了弊端,我們怎麼辦?難道還繼續跟著學習麼?”
“哦,我好像明白了。”文建平有些恍然,內地黑白灰藍綠是最具代表的顏色,除此之外,很難見到別的顏色做的衣裳。
“可是既然實行了土改,讓老百姓過上了富足的日子,為甚麼又要實行大集體的公社制呢?”
“朝代更迭,最開始都是進行了土改,可到後來,土地兼併日益嚴重,越來越多的農民無地可種,最終導致王朝覆滅,所以我們向蘇聯學習,想要走工業化的路子。只是這條路並不好走,我們沒有歐美做朋友,也不願意讓蘇聯干涉我國的內政,更不能同意他們在我們的領土上駐軍,因此,這條路,我們走的很辛苦。”
“我們走自己的道路走了三十年,沒有朋友的幫助,工業化的路子幾乎無以為繼。出過國、留過洋的都知道我們與發達國家之間的差距,我們連溫飽問題都沒能解決掉,怎麼實現全面工業化?老百姓想吃飽飯,就不能再搞個資本主義尾巴那套,於是就有了小崗村按血手印,進行包產到戶的變革。正巧這年糧食全面調價,上漲百分之二十,小崗村糧食大豐收,引得領導重視,領導們這才意識到想要豐產,還是得包產到戶,因此,這是由下而上的變革,我們華夏不得已走向了改革這條路。”
“由下而上的變革最麻煩的是領導,他們沒能充分意識到國外科技文明的超前,再加上沒有計劃的引進,導致鋼鐵產量雖然上來了,可能源供應卻出現了短缺。”
說到這裡,李旭東停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你們不要以為只有能源出現了問題,我們的鋼鐵產量實現了翻著番的上漲,這些鋼材怎麼處理?賣到哪去?能不能賣的上價錢,這都是一系列的問題。涉及到的可不僅僅是這兩個產業,煤炭要運輸,需要道路,交通需要建設吧?汽車是大項,同樣需要引進技術吧?工業化程序越快,需要的電力裝置也是一大行業吧?如果你們的眼界和格局再開啟一點,就會發現其實我們這些發展中國家的發展歷程,都有許許多多相似的地方,小日子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
“您的意思是說一些領導並沒有認識到現代工業文明,他們的意識還停留在人工時代吧?”鄭桐說道。
“嗯,不錯,這種自下而上的變革,讓不少領導都措手不及,思想上跟不上變革的節奏,註定了這次改革是不會順利的。你們寒假期間多讀讀史書,尤其是近現代,綜合總結一下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期間各國工業化之後的相同之處和不同之處,找出其中的奧義,你們基本上就可以當個億萬富豪了。哈哈,師父我從不在這種事情上吹牛,這就算是你們的寒假論文吧。”看著瞠目結舌的徒弟們,李旭東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