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
圖恆宇的聲音很乾澀。
這三個字在寬敞的崑崙實驗室裡來回迴盪,聽起來有些刺耳。
三個月前,人工智慧MOSS給出的倒計時預測分明還是十五到二十年。
現在呢。
這個存活數字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往下按了一截。
大家連一點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圖恆宇,你確定核對過MOSS的原始資料了嗎。”
赫曉希站在另外一臺終端前,說話的語氣繃得很緊。
她的臉色很白。
即使是全息投影呈現出的模樣,也能看出她那種極度的焦慮。
“確認了三遍。”
這三個字被圖恆宇咬得極重。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金屬操控臺邊緣敲打。
指甲蓋碰在上面,發出讓人心煩的細碎咔咔聲。
圖恆宇的眼眶裡已經佈滿了血絲。
自從海洛文明入局之後,他幾乎沒有踏實地睡過一次覺。
“太陽核心區域的氦質量分數,已經正式越過百分之七十三點五的單項臨界線。”
“這就意味著,原本依靠p-p鏈主導的氫聚變效率,已經出現了徹底的非線性跳降。”
“你們懂這是甚麼意思嗎。”
圖恆宇揉了揉痠痛的太陽穴。
“換句話說,太陽的核心已經在加速崩潰了。”
“所以為了防止出錯,MOSS的衰變模型已經動用了七種不同的高維演算法去進行交叉驗證。”
“包括海洛文明提供的那一部分恆星觀測變數,我也全部算進去了。”
圖恆宇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實驗室裡掃了一圈。
“結果完全一致。”
“中值預估十二年,如果是最壞的情況,最早可能十年零八個月就會爆發。”
“哪怕是最好的情況,最晚也是十三年出頭必定爆發氦閃。”
他說完這些,整個實驗室裡頓時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只有隔壁機房裡的量子計算機散熱系統在瘋狂運轉。
那機器發出的低頻嗡鳴,持續不斷。
沉悶。
緩慢。
不可阻擋。
這種聲音彷彿就是頭頂那顆垂死黃矮星的生命倒計時警報。
馬兆的藍色全息投影現在就懸浮在實驗室中央。
藍色的程式碼資料流在他的數字軀體上不停奔湧。
他即使知道了這個結果,也沒有在第一時間開口說話。
因為他手裡,還攥著另外一組足以顛覆認知的絕密資料。
這是一組讓他在過去整整四十八小時內,動用全部數字算力連續重算了九百多次的核心資料。
“圖恆宇。”
馬兆終於出聲了。
馬兆的投影微微動了一下。
“關於太陽的事,先放一放。”
此話一出,圖恆宇愣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從馬兆嘴裡說出來的。
太陽都要炸了,人類馬上全員都要被烤成灰燼了,你讓我先放一放。
“我有一個新發現。”
馬兆的語氣裡帶著一些異常的情緒波動。
圖恆宇發誓,自己從來沒有在這個變成數字生命體的老師身上,聽到過這種微妙的情緒。
有期待。
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狂熱。
“甚麼發現。”
圖恆宇不由得站直了身子。
馬兆伸出一根虛擬的數字手指。
他直接在半空中拉出兩條發光的資料曲線。
左邊這一條高低起伏的圖形,代表的是目前太陽之光號四級外殼的強相互作用力遮蔽場頻譜。
右邊那一條,則是來自海洛文明那二十七組曲速方程中單獨提取出的引數。
一個被稱為“Ω-錨定係數”的理論預測值。
緊接著。
在馬兆的操控下,這兩條曲線在全息投影中一點點互相靠近。
然後緩緩重疊在了一起。
線條的每一個波峰。
每一個波谷。
竟然嚴絲合縫。
圖恆宇原本焦躁的呼吸頓時停了半拍。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馬老師,這個比對結果你之前就已經向大家提過了。”
圖恆宇不由得皺起眉頭。
因為大家手頭的時間都無比寶貴。
這個時候可拿不出多餘的精力來回顧舊知識。
“三個月前,我們在解析海洛文明的方程時,就已經發現這個Ω係數和四級外殼的頻譜是完全匹配的。”
“如果只是證明匹配的話,這不足以解決我們眼前的危機。”
“我說的不是這個。”
馬兆立刻開口打斷了他的疑惑。
全息投影上的數字光斑跳動得越來越快。
“我說的是,在這個頻譜高度匹配的基礎上,我順著那條線往下挖了整整一層。”
馬兆的數字手指再次在虛空中快速划動。
原本那一長串枯燥的二十七組方程數學框架,開始在此刻被一層層剝開。
這就像是拿強光手電照亮了最底部的黑暗礦洞。
最外層,那是屬於標準的阿爾庫別雷度規海洛修正版演算法。
第二層,是用來維持曲速泡邊界條件的約束方程組。
第三層繼續深挖,顯示出的是負能量密度分佈函式。
然後終於到了關鍵的第四層。
在這一層裡,出現了一個被海洛文明自己標註為“數值常數”的係數矩陣。
馬兆把這個密密麻麻的龐大矩陣單獨提了出來,直接放大在圖恆宇的眼前。
“你仔細看看這個矩陣。”
“當時海洛文明在他們的共享文件裡,把它明明白白地標註為經驗擬合常數。”
馬兆伸出手指點了點那些字元。
“這是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們這是透過大量的宇宙航行實驗資料,用窮舉法硬生生擬合出來的笨拙數字。”
“但他們海洛文明自己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根本不知道這個常數背後真正代表的物理意義是甚麼。”
馬兆停頓了零點三秒的時間。
“但我發現,它根本就不是甚麼經驗擬合出來的資料。”
“這其實是一組被人精確計算出來的解析解。”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還在後面。”
馬兆的全息投影突然變大。
矩陣中的一個子項被單獨抽離出來,就這樣安靜地懸浮在圖恆宇眼前。
“你看看這個子項的微觀數學結構。”
“然後你再對比一下我們的四級外殼內部原子,在受到空間曲率擾動時所產生的響應張量。”
馬兆加重了語氣。
“在幾何數學的結構形式上,它是完全同構的。”
此言一出。
實驗室裡並沒有吹過甚麼冷風。
但周圍的溫度,卻彷彿在剎那間降到了冰點以下。
完全同構。
圖恆宇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被放大的數學結構體。
他的大腦在此刻拼命飛速運轉。
這可是完全同構啊。
這就意味著,之前那組被海洛文明當作是碰運氣搞出來的經驗常數,根本沒那麼簡單。
這就說明它其實是專門為一個事物量身定做的。
是被一種能夠用強相互作用力死死鎖住微觀原子的材料物理特性,完全精確生成出來的高階常數。
甚至極有可能,它就是為了地球手裡這種四級文明用來包裹戰艦的材料而準備的。
可是別忘了,海洛文明從來都沒有接觸過這種級別的高維材料。
如果他們都沒有接觸過。
那他們是怎麼在自己文明的方程裡搞出這個常數的。
“馬老師。”
圖恆宇的聲音一下子乾啞得有些可怕。
因為這種猜測實在太過瘋狂。
“你的意思是說。”
圖恆宇只能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這套已經被我們拿到的曲速方程,其實壓根就不是海洛文明自己原創出來的東西對吧。”
“至少絕對不完全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
馬兆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語氣十分平淡,理智得如同一臺計算機器。
“沒錯。”
“我甚至可以斷定,對方應該是以前在母星系時,開始進入太空後,偶然得到了某個高維文明遺留的殘缺理論資料。”
“然後他們以此為基礎框架,強行湊活延伸出了自己的一套閹割版曲速航行體系。”
“所以我順著挖下去就發現,其實在這個方程的最底層計算邏輯裡,一直都存在著一個隱藏路徑。”
“那是最初的高維創造者,專門針對強力鎖閉材料最佳化過的高階航行路徑。”
馬兆指著那些發光的方程資料流。
“海洛文明自己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個隱藏路徑的存在。”
“畢竟他們連高維文明的存在都沒見過,更別提擁有對應的外殼材料去啟用它了。”
“對他們來說,這隻能是一堆永遠也讀不懂的冗餘廢棄資料。”
馬兆抬起頭,眼睛死死盯住圖恆宇的方向。
即使只是一段全息資料,圖恆宇也能真切感受到對方視線中的壓迫感。
“也就是我們手裡的這個。”
圖恆宇立刻接上了話頭,眼睛逐漸睜大。
“四級外殼。”
“沒錯就是它。”
馬兆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想想看。”
“如果我們現在用四級外殼去代替他們原本的劣質航行介質,把它當作我們真正的飛船曲速錨點。”
“然後我們再沿著這個海洛文明看不懂的隱藏路徑,去重新推導所有的變數和邊界條件。”
“結果會怎麼樣。”
馬兆頓了頓,直接幫圖恆宇給出了答案。
“首先就是我們弄出來的曲速泡,其最核心的空間穩定性將會憑空提升至少兩個數量級。”
“不僅如此。”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在於,驅動這套引擎所需要的最重要能量需求,也會呈現出極其可怕的斷崖式下降。”
馬兆伸出兩根全息手指。
“我們之前已經透過資料模型測算過。”
“就按海洛文明給我們的那種標準曲速跳躍模式來打分。”
“如果同樣是以他們現有的反物質湮滅供能方案為基礎,那得需要花費多少燃料。”
“我們要攜帶整個地球這顆質量驚人的龐大行星,進行哪怕只有一次完整的跨星系短途跳躍。”
“所需的反物質總當量,大約是在五百噸上下浮動。”
五百噸反物質。
這在人類目前的發展階段來看,完全就是一個無法企及的天文數字。
但是馬兆接著彎下了一根手指。
這就是他今天要說的最大重點。
“但是在被我們沿著隱藏路徑重新最佳化演算法之後呢。”
“如果在底層框架裡,直接以四級外殼作為我們的曲速錨點的話。”
馬兆看著那組新算出來的運算資料。
“反物質需求量將被強制大幅度壓縮,甚至會直接降至五十噸以下。”
圖恆宇從金屬椅子上豁然站了起來。
由於起身的動作太大,金屬椅子和地面狠狠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你剛才說多少,五十噸。”
圖恆宇滿臉震撼。
怎麼可能一下子就縮減了整整十倍的能源消耗。
這就是高維科技向下相容所帶來的絕對力量碾壓嗎。
這不亞於把那些還在泥地裡打滾燒煤炭的蒸汽內燃機,直接換成了託卡馬克聚變反應堆。
“四十七點三噸。”
馬兆對於數字從來都是這麼嚴苛,給出了非常精確的終極計算結果。
“這還是保守估計的情況下計算在內的。”
“經過我反覆動用算力推演,最後的誤差範圍可以順利控制在正負百分之八以內。”
聽完這句話後,圖恆宇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極快。
他來回在光潔的金屬地板上快步走動著。
雙手更是下意識地去抓扯自己本就所剩無幾的頭髮。
五十噸和五百噸在物理實現上是有著巨大的本質區別的。
五百噸人類可以說是想都不敢想,但如果是五十噸的話,似乎真的有那麼一線生機可以去爭取。
可是現在圖恆宇的腦子裡,不得不同時去拼命處理三件異常棘手的事情。
這三件事如果不立刻解決的話。
那馬兆算出來的這個四十七點三噸的誘人數字,就永遠只能是投影螢幕上的幾行廢程式碼。
第一件要命的事。
就是反物質的絕對數量。
即使現在極限需求量已經成功下降到了五十噸的範圍,那也可是整整五十噸實打實的高等級能量材料。
可不要忘了我們自身的處境。
不久之前海洛文明在和地球打交道的時候,勉勉強強摳搜才給了一噸反物質燃料作為示好和前期交易的籌碼。
那一噸還是人家為了測試故意從指頭縫裡漏出來的。
那可是堂堂的二級巔峰星際文明都要算計的東西。
可是對於地球來說呢,現在距離開動引擎還整整差了極其要命的四十多噸缺口。
上哪裡弄去。
地球上的基礎微觀對撞機就算是全功率開機過載冒出黑煙,在氦閃爆發前也搓不出這破玩意兒的零頭來。
接著是第二件要命的事。
就算明天老天爺真的顯靈了,讓那四十九噸高純度反物質直接從天上掉下來砸在他們科學家的頭上。
那人類本身也還有一個目前幾乎無法逾越的致命硬體問題。
要想把這套透過隱藏路徑最佳化過的全新曲速引擎組裝成型。
其最核心運算韌體和主要的抗壓承力部件,必須要用到夸克級以下的奈米精度加工母機來進行車削。
人類現在自己手裡有甚麼依靠。
他們確實是剛照著騙來的外星人圖紙,無比艱難地造出了第一臺勉強合格的母機實驗原型。
但最大的問題是,那就是一臺達到基礎標準的原型機。
現在這種破產級別的原始工業產能,四捨五入一下真的是約等於零產量。
要想單單隻用這麼一臺實驗機器,去削出組裝曲速引擎的所有巨型核心零件。
估摸著還沒等削完第一個主要部件,太陽早就爆發崩塌成白矮星了大家一起玩完。
最後是第三件最大的隱患。
那就是死死套在現在全人類脖子上的另一條要命韁繩。
四級外殼自帶的那套可怕的殘餘防禦機制規則。
那個高維遺留下來的古怪遺物,可絕對不是個任人擺佈的配合死物。
“馬老師。”
圖恆宇停下煩躁的腳步,直接轉頭看向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別的那些生產和能源的問題我們先不談,第三個大問題我們到底應該怎麼辦。”
“四級外殼那玩意兒對我們來說就是個扎手的刺蝟。”
“咱們大家可別忘了當年發生的驚險危險事件。”
“想當初劉培強帶著人去木星上空執行任務,他試圖在外殼內部引爆重核燃料來完成強行炸木星的計劃。”
“最後的結果怎麼著了。”
“那層遺留的四級外殼防禦系統根本就不留情面,單方面判定內部存在高能攻擊威脅,馬上就自動生成了死神一樣的空間鎖死場。”
“當時差一點連我們的老本和戰艦都一起賠進去了。”
圖恆宇越說越覺得腦殼鑽心地疼。
“如果我們現在直接按照你的計劃流程走,開始在它的外殼表面大搞特搞建設。”
“甚至於還要必須在它上面強行用人工手段製造出那麼大範圍的曲率引擎梯度變化場。”
“它那個沒長腦子的死板程式系統,會不會再一次翻臉不認人強行啟動最終防禦姿態。”
“如果說連我們辛辛苦苦吹出來的曲速泡,都給這層外殼給中途暴力切斷了。”
“那咱們這群人不管去哪裡,不就是在漫漫太空中原地殉爆找死嗎。”
馬兆安聽到這番話,搖了搖頭。
“我無法百分之百確定,它會不會再次在運轉中直接反噬我們。”
這個回答很馬兆。
因為死板的資料就是資料,沒有百分百的穩妥把握他從來不會亂下定論。
“但是現在的局面中,還有另外一個好訊息。”
馬兆話音剛落。
“都這時候了還有好訊息。”
圖恆宇有些納悶和不理解。
“你當時作為專案的把控者,應該也仔細研究過當年的系統記錄日誌。”
馬兆看著鏡頭外的圖恆宇方向。
“當年的那場差一點滅掉整個戰艦隊伍的空間鎖死場事件,最後之所以能夠被順利化解,並不是因為那層外殼主動有了自己的善惡意識停手了。”
“是因為當時是老天爺親自插手了這個危局。”
馬兆繼續平穩地分析著底層的資料邏輯鏈。
“老天爺動用自身強大的修改許可權和干涉引力場,向這層外殼的防禦系統強行傳送了一條被偽造的高許可權能量回收指令。”
“最關鍵的是,那條指令不僅無比順利地騙過了機械程式的掃描識別判斷,甚至還十分順利地騙過了整個防禦系統當時的核心執行底層邏輯。”
“這件事情本身就能向我們說明了一個,當時沒有人在意的最重要物理前提。”
“甚麼前提。”
圖恆宇頓時來了極大的興趣立刻追問。
因為這關係到能不能找到系統的後門。
馬兆的數字手指直接在半空中快速劃出一道,代表著波峰能量過濾的分析弧線圖。
那條長線看起來走勢非常平緩。
一點也沒有極端的爆炸感。
“這完全說明了包裹著咱們戰艦的這層四級外殼,它的被動防禦機制是存在著一套能夠被利用和極其刻板的分析判定邏輯的。”
“它並不是個絕對死板的長城護盾防禦。”
“它不會像個烏龜殼一樣無差別去排斥掉,所有接觸到它表面的物理干涉和各種波段的高能輻射。”
“而是會在每次接收到外界直接刺激的時候,透過計算微觀粒子層面的震動去判斷干涉能量的絕對性質到底是甚麼。”
馬兆將這些事詳細分解著解釋給在場的所有研究員聽。
“你之前舉的例子說得完全對,劉培強當初引爆高密度的重核聚變。”
“那種高強度的短時能量不可控峰值爆發,瞬間在有限空間裡產生的高溫和震盪衝擊波,立刻就被防禦系統毫不猶豫地判定為了具有毀滅性的定點攻擊威脅。”
“所以因為這個原因它才立刻執行了最高階別的物理鎖死手段。”
馬兆進一步放大那條平緩的資料監控弧線。
他的分析更進了一步。
“但這就給了我們新的希望,如果我們改變策略順帶借力打力呢。”
“在地球啟動曲速引擎裝置的時候,讓包裹飛船的空間曲率變化過程變得極其緩慢。”
“甚至人為把能量注入的上升危險曲線拉得足夠平滑,我們完全控制它不產生任何形式上的能量波峰突刺點。”
圖恆宇的大腦一直都在保持高速同頻運轉,他很快就懂了馬兆的驚險思路。
“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溫水煮青蛙戰術。”
“不僅僅是這個粗淺的意思那麼簡單。”
馬兆給出最終的判斷通量依據。
“如果我們能夠在輸入能量頻率的波段上,模擬出宇宙本身自然演化的輻射常量頻率去進行欺騙。”
“那麼這種環境模擬的做法,就很容易騙過這個笨拙的殘餘反擊機制。”
“這套早就徹底失去主人的無主防禦系統,就有極大的安全可能將我們的戰艦引擎啟動能量源。”
“直接判定為宇宙環境因為龐大引力潮汐等不可抗原因,所發生的自然狀態變化。”
“既然它只會在受到攻擊時反應,那隻要它認為這是自然發生的環境引數變動,而非特定目標帶有敵意的戰術攻擊。”
“它在邏輯上就不會直接出面攔截我們。”
聽完馬兆這番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不要命走鋼絲一樣的分析推論之後。
圖恆宇沉默了下。
“也就是有可能。”
圖恆宇重複了一遍這個充滿了不確定性的詞彙。
“這只是一種可能出現的樂觀判斷結果。”
“說到底還是存在大量不可控的不確定因素和風險。”
畢竟這種事關整個流浪地球存亡的事情,光靠推論簡直就是拿幾十億人的命當作賭注在開玩笑。
馬兆作為專案的核心人員,當然也明顯明白這一點。
“所以我們才需要進行完全的實地測試。”
馬兆給出了接下來的硬核行動計劃表。
所有紙面上的分析資料,最終都得進入實驗室去進行落地。
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句話永不過時。
既然現在大家都在猜不透高維外殼的真實脾氣,到底是甚麼底線。
那就得想盡一切擦邊球的辦法,去小心試探出它的忍痛底線。
這就好像是一個小孩子是在一隻熟睡的遠古兇獸鼻息面前,去用樹枝試探它甚麼時候會被吵醒激怒。
走錯的每一步都必然充滿著九死一生的兇險和毀滅危機。
但是對於現在的流浪地球文明來說,如果不去冒死碰這個未知的可怕禁區。
那麼,這間實驗室裡預測出來的這短短十二年後。
懸在大家頭頂的那顆爆發恆星,自然會把他們和星球一起燒成沒有任何痕跡的宇宙灰燼。
既然前進一步也是死,後退逃避更是死路一條。
倒不如干脆在這裡拿所有的希望,去作為賭注豪賭上一把。
“那就馬上準備啟動微型能量陣列模擬搭建。”
圖恆宇看著實驗室外,那些忙碌不休穿梭的工作人員身影。
這一刻,全人類其實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綁在了這輛必須起飛沒有退路的破敗戰車上。
如果飛船最後不成功,那就只能大家手拉著手一起走向毀滅消失的終局。
哪怕面前已經是深不見底絕望的深淵,他們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頂著壓力往前跨出這最後的一步豪賭。
因為所有的求生測試倒計時,在這一秒就已經正式開始了。
馬兆那個略顯平淡的數字投影,依然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記錄著各種波段資料流。
而那個代表著十二年死亡宣判線的數字,也正在一分一秒地被無情扣減著。
現在這個宇宙留給他們的時間,真的是不多了。
如果不趕在死亡降臨的期限內,找到破除屏障局面的方法。
之前那些引以為傲的所有偽裝手段以及辛苦建立的技術騙局防線,都將在一場熱核風暴中顯得毫無意義。
他們現在只能靠著手裡那些偷來的殘本資料,和自身骨子裡的那股不服輸的頑強狠勁了。
硬是在這個隨時都會吃人的冷酷星際叢林裡,拼死拼活殺出一條能夠逃離這裡的生路來。
作為計劃的一環,圖恆宇深知這一點有多麼重要。
所以無論如何他必須贏下這場對峙。
為了身後的文明他也只能去贏。
“立刻把我們崑崙站現存的所有輔助剩餘算力單元集中起來,全部接入到MOSS的中央演算模組中。”
“開始準備進行第一階段的,全真物理環境極端模擬併網。”
已經沒有退路可言的測試必須開始。
這注定是一場關係到種族存續文明希望的最後豪賭。
他們只能贏,絕對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