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動。
在經過數個海洛時的等待後。
一段經過一系列翻譯處理的文字投射在指揮大廳的主螢幕上。
所有海洛星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過去。
“前方區域是我方文明的深空巡邏疆域。”
“未經授權的艦隊將被視為入侵者。”
“限你方在一個標準時間單位內，提供完整的文明身份編碼、艦隊武器配置清單、以及此行的全部目的。”
“否則，啟動清除協議。”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佩利將軍的表情凝固了。
哈里副官的四條手臂瞬間緊握成拳。
“清除協議？！”
哈里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
“他們在威脅我們？”
“我們三百零一艘戰艦帶著和平與善意前來，且在對方傷害到我們的情況下，我們依然耐心著對他們釋放善意。”
“現在他們居然用“清除”來回應？！”
見此，那位鬚髮皆白的首席科學家卻微微搖頭。
“哈里副官，請冷靜。”
老科學家指著螢幕上的引力資料。
“你看，在他們發來訊號的同時，前方那個引力斷層的強度降低了將近百分之四十。”
“如果他們真的想開戰，為甚麼要主動降低攻擊強度呢？”
佩利將軍深吸一口氣。
老科學家說得對。
對方在收起爪子。
這說明他們雖然措辭強硬，但實際行為卻在釋放善意。
這是一種佩利將軍能夠理解的——實力外交。
先用拳頭確立地位，再伸出手握手。
很合理？
好吧，一點也不合理。
但佩利將軍作為鴿派代表，選擇往好的方向做閱讀理解。
“通訊官。”
佩利將軍整理了一下制服，聲音恢復了沉穩。
“按照對方的要求，提供他們需要的部分資訊。”
“文明身份編碼，遠航目的，提供給他們。”
哈里副官猛地轉身。
“將軍！您不能把文明身份編碼——”
“我能。”
佩利將軍冷冷地看著哈里。
“哈里，我知道你羅夫曼家族在母星的地位。”
“但在這裡，在這片我們從未涉足的星空中，我才是艦隊的總指揮。”
“最重要的是，現在我們在對方的地盤上，我不想讓你們受到傷害，我作為總指揮，目的是要完整的帶著你們活著回去。”
佩利將軍將目光轉向窗外無盡的深空。
“何況，這是我們第一次接觸外星文明。”
“我們對星空一無所知，現在既然有了這麼一個好的機會，我們便要去試著去接觸。”
“如此，總結出經驗，才能讓我們文明在星空中走的更遠。”
“且這只是一些基礎的資訊資料，對我們並沒有甚麼損失。”
聽到這話，哈里死死咬著嘴唇，但最終沒有再反駁。
他轉過身，四條手臂在軀幹兩側交叉抱住，一言不發地盯著螢幕。
通訊官飛速操作。
一份海洛文明檔案被編碼成電磁波，以光速射向前方那片詭異的真空。
與此同時。
佩利將軍的目光被引力探測儀上的資料變化吸引。
前方的引力斷層正在持續衰減。
那堵無形的重力之牆在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變薄。
就像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幕布後面走出來。
“將軍！”
雷達觀測員突然驚叫起來。
“引力斷層正在從中間撕裂！”
“有一個——有一個質量源正在穿過斷層！”
佩利將軍猛地撲向觀測臺。
全息螢幕上，引力地圖的中央。
一個密度恐怖到連資料都無法正常顯示的光點，正緩緩從斷裂的引力牆後方浮現。
但雷達螢幕上——
空無一物。
一片毫無任何反射訊號的絕對死黑。
“怎麼可能？！”
首席科學家的聲音尖銳到變了調。
他衝到雷達臺前，四條手臂同時操作不同的面板。
暗物質波段探測——無回應。
電磁波譜段全頻掃描——無回應。
中微子成像——無回應。
甚至連引力透鏡光學成像都無法在該區域獲得任何可見光反射。
“引力探測儀清楚地顯示那裡有一個質量非常大的物體。”
老科學家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我們的所有探測手段都看不見它！”
“且根據剛剛對方動用的手段，我們的引力探測儀之所以能夠發現對方，必然是對方主動暴露出來的。”
......
太陽之光號的指揮艙內。
劉培強看著MOSS投射出的全息影像，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是海洛艦隊各艘戰艦的成像。
他清晰地看到大量艦船正在調整姿態和陣型。
混亂的通訊像潮水一樣湧入接收器。
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但那種驚慌失措的頻率變化一目瞭然。
“效果不錯。”
張鵬搓著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的興奮。
“就是咱們的引力波干涉模擬器快撐不住了，能耗太大，反應堆溫度一直在爬。”
劉培強低頭看了一眼能量面板上那個跳動的紅色數字。
引力波干涉模擬器的重核聚變反應堆溫度已經逼近了百分之八十七的安全閾值。
這玩意兒是人類用窮舉法硬砸出來的，能量轉化率只有萬分之三。
製造一面引力牆的能耗，幾乎要燒掉兩座反應堆整整一年的產出。
再維持下去，反應堆就要過載。
但這些技術細節——
海洛人不可能知道。
他們只看到一艘探測儀無法感知的幽靈戰艦，隨手就製造了一堵橫亙星空的重力之牆。
劉培強的手指在操作杆上輕輕叩了兩下。
“MOSS，關閉引力波干涉模擬器。”
“引力牆不需要了。”
“船已經現身了。”
“指令確認。反應堆進入低功率冷卻迴圈。”
前方深空中。
那堵無形的引力牆悄然消散。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此時。
MOSS的播報再次響起。
“報告艦長。”
“接收到海洛文明回覆訊號。”
劉培強深吸一口氣。
“MOSS，將資料透過量子糾纏通道回傳聯合政府。”
量子糾纏通道的量子態坍縮瞬間完成。
零點七六光年外的地球聯合政府指揮大廳內。
所有螢幕同步重新整理。
海洛文明的基礎資訊，赤裸裸地擺在了人類面前。
看著上面的資訊內容，周喆直看著全息螢幕上那艘幽紫色的太陽之光號。
以及它對面那三百零一艘排列得愈發緊密的海洛戰艦。
“傳令劉培強。”
“告訴海洛文明——”
“他們的善意，我方已經收到。”
“現在——”
周喆直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告訴他們，我方同意開啟有限度的文明交流。”
“但交流的前提是——”
老人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他們的艦隊必須原地停靠，不得移動一寸。”
“任何未經許可的機動行為——”
周喆直用力將柺杖頓在地上。
“都將被視為戰爭挑釁行為。”
指令再次以量子糾纏的方式傳出。
太陽之光號指揮艙。
劉培強接收完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MOSS，把這段話發出去。”
“語氣......傲慢一點。”
“指令確認。正在調整措辭的情感權重引數。”
訊號第三次穿越十萬公里的真空。
探索者號指揮大廳。
佩利將軍看著螢幕上新出現的文字內容。
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哈里在他身後低聲咆哮。
“原地停靠？不得移動分毫？”
“他們把我們當成甚麼了？圈在籠子裡的寵物？！”
佩利將軍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穿過穹頂，落在遠處那艘沉默的幽紫色鉅艦上。
“通訊官。”
“到。”
“回覆對方。”
佩利將軍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海洛遠航艦隊同意在原地停靠。”
“但作為對等的文明禮遇——”
佩利將軍轉過身，目光掃過大廳中在場的每一人。
“我方要求對方也提供文明基礎資訊。”
“只需要告訴我們——你們叫甚麼名字。”
“這是一次基礎的善意試探。”
訊號發出。
光速穿越。
太陽之光號指揮艙內。
劉培強看到最後那個資訊時微微怔了一下。
張鵬湊過來，看完之後撓了撓腦袋。
“他們......就想知道咱們叫甚麼？”
劉培強沉默片刻。
透過量子糾纏通道向地球請示。
聯合政府大廳內。
周喆直聽完後，拄著柺杖慢慢踱了兩步。
“名字......”
老人低聲重複了一遍。
然後抬起頭。
“就用我們自己的名字。”
“流浪地球文明。”
周喆直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
劉培強接到回覆後點了點頭。
“MOSS，傳送。”
訊號再次穿越真空。
探索者號。
佩利將軍看著螢幕上從翻譯器中跳出來的那四個字。
“流浪地球。”
佩利將軍喃喃地念出聲。
老科學家湊到佩利將軍身旁，蒼老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感慨。
“將軍閣下。”
“他們的文明名字中帶有這個詞。”
“這意味著他們可能和我們不同——他們不是從母星系出發的探索者。”
老科學家的目光變得深邃。
“他們是帶著整顆星球在宇宙中，進行跨星域漂泊的——”
“流浪者文明。”
佩利將軍的瞳孔猛地收縮。
帶著整顆星球在宇宙中橫跨無數星系流浪？
這句話的分量，遠比一萬門反物質主炮更加震撼。
帶著母星如同街溜子一般，在宇宙中亂逛，能做出這種事情的文明，不是傻子就是很強。
同時。
也說明他們擁有驅動一顆行星，進行超光速航行的技術。
而佩利等人的腦補顯然不知道，流浪地球文明能驅動行星和準備在宇宙中當街溜子都是真的。
但流浪地球文明根本就沒有超光速航行技術，更沒有跨星域漂泊的能力。
這些都是他先入為主
畢竟流浪地球文明比他們強大，且又帶著星球流浪，必然掌握了更強的超光速航行技術。
而就在眾人在腦補、瘋狂給流浪地球文明加buff的寂靜中。
探索者號的深空輻射探測器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嘟鳴。
通訊官低頭看了一眼資料。
臉色瞬間變了。
“將軍閣下！”
“我們的被動輻射探測器，在對方戰艦周圍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
通訊官的聲音有些磕絆。
“重核聚變反應爐的特徵熱輻射訊號！”
“重核聚變反應爐？”
佩利將軍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
他快步走向輻射探測臺，四條手臂不自覺地在身體兩側緊繃。
“確定就在對方的戰艦上？”
通訊官嚥了口唾沫，指著螢幕上一條几乎要淹沒在宇宙背景噪音中的微弱熱輻射曲線。
“非常微弱，將軍閣下。”
“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不是我們的裝置靈敏度做過專門的校準，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首席科學家已經擠了過來。
老科學家四條手臂同時操作著探測臺的不同面板，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資料被放大、過濾、提純。
一條如同心電圖般的微弱熱輻射頻譜被呈現在大螢幕上。
老科學家盯著那條曲線看了整整十秒。
“是重核聚變的特徵輻射沒錯。”
老科學家緩緩直起身體。
“但奇怪的是，這個訊號不是從那艘戰艦主艦體發出的。”
“訊號源定位在艦體外殼上的——一條類似裂縫的艦體附近。”
“裂縫？”
佩利將軍的眼睛微微眯起。
“您的意思是，這艘看起來無比強大的戰艦，外殼上有裂縫？而重核聚變的輻射是從裂縫裡洩露出來的？”
老科學家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
“而且......”
老科學家猶豫了一下。
“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誤的話——”
“那艘艦船的外殼材質，和裂縫中洩露出來的重核聚變反應爐，很可能不屬於同一個技術體系。”
這話一出來，整個指揮大廳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哈里副官猛地抬起頭，四條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不屬於同一個技術體系？”
“這意味著甚麼？”
老科學家轉過身面向佩利將軍。
“將軍閣下，我提出一個不成熟的猜測。”
“這艘戰艦的外殼，可能是一種遠超他們自身文明水平的——遺留造物。”
“而內部填充的重核聚變裝置，才是他們自己的技術。”
佩利將軍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猜測很有道理。
而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流浪地球文明”或許沒有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麼強。
Ps:【趣味小劇場】
MOSS：報告艦長，重核聚變輻射已洩露，對方判定我們為“撿破爛的低階文明”。
劉培強戰術後仰：莫慌，這是計劃的一部分，這叫示敵以弱。
張鵬撇嘴：別吹了，我都看到你腿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