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洛文明旗艦探索者號的指揮大廳內。
刺耳的警報聲正在瘋狂地撕扯著每一個船員的神經。
紅色的頻閃燈光打在最高指揮官佩利將軍淡藍色的面龐上。
佩利將軍的雙手緊緊抓著指揮台的邊緣。
由於用力過猛。
佩利將軍指關節上的面板甚至透出了一絲慘白。
“將軍閣下。”
“前方不是自然天體。”
“這很有可能是人造空間曲率扭曲陷阱！”
佩利將軍深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
作為海洛文明遠征艦隊的最高指揮官。
佩利將軍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慌亂。
這是海洛文明踏入星空後接觸到的第一個智慧文明。
也是海洛文明第一次直面遠超自身科技認知的力量。
“穩住艦隊陣型。”
佩利將軍的聲音透過艦內通訊系統傳達到每一艘星艦。
“立刻停止所有曲速引擎的預熱。”
“偏導護盾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
“這只是對方給予我們的一個警告。”
“不要做出任何具有敵意的動作！”
佩利將軍的命令剛剛下達。
站在指揮台右側的艦隊副官哈里猛地跨前一步。
哈里的眼中閃爍著屬於初入星空者的狂熱與不羈。
“將軍閣下。”
“我們不能僅僅因為一個異常的引力斷層就徹底放棄主動權！”
哈里指著全息星圖上那片探測器無法解析的盲區。
“宇宙中充滿了各種未知的物理奇觀。”
“我們甚至沒有看到對方實體戰艦的影子！”
“這完全有可能是某個不如我們的文明利用了特殊地質環境在這裡裝神弄鬼！”
佩利將軍眉頭緊鎖。
他冷冷地盯著哈里。
“哈里副官。”
“你的傲慢會把整個海洛艦隊帶入毀滅的深淵。”
“且這明顯是一起人造的引力陷阱，而能夠在太空中製造如此規整的引力斷層。”
“對方的科技水平至少已經達到了二級星際文明的巔峰。”
“甚至有可能是一隻腳踏入了三級文明領域的存在。”
聞言，哈里卻毫不退縮。
“將軍閣下。”
“海洛文明同樣是偉大的二級文明！”
“我們擁有無堅不摧的反物質粒子束主炮。”
“我們掌握了能夠跨越星河的曲速航行技術。”
“在沒有進行試探之前。”
“我們絕對不能在未知的對手面前有絲毫示弱！”
“我請求授權。”
“使用三號巡洋艦的副炮進行一次反物質粒子射擊。”
“不需要瞄準那個引力斷層。”
“只需要向引力斷層後方的盲區進行散射試探。”
“如果對方真的是比我們還要強大的高階文明。”
“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無法對他們造成實質性傷害。”
“但卻能讓我們收集到對方防禦機制的反饋資料！”
佩利將軍眉頭緊皺著看著對方：
“駁回授權，哈里副官，你雖然是羅夫曼家族的人。”
“但在這裡我才是這次艦隊的總指揮，你還沒有資格對我的任何決策指手畫腳。”
哈里是有名的鷹派，加上羅夫曼家族乃是海洛文明中的王族。
地位十分高。
這讓佩利將軍很是厭煩，因為他是有名的鴿派，以及平民出身。
哈里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將軍！”
哈里挺直身軀，四條細小的手臂在軀幹兩側同時握緊拳頭。
“海洛文明的遠航艦隊，難道要被一個看不見的幽靈嚇住嗎？”
哈里的質問聲在寬闊的指揮大廳內迴盪，引起了周圍幾名年輕軍官的低聲竊語。
他們都是第一次離開母星系，屬於海洛文明初出茅廬的少壯派。
同時，他們中也分為鴿派和鷹派。
但僅僅只是因一個沒有看到的敵人給嚇到了，他們表示有些接受不了。
這時海洛文明此次隨航的首席科學家，一位鬚髮皆白、面板呈現深藍色的老者，慢慢走上前來。
老科學家看著全息投影，聲音低沉道。
“哈里副官，還請稍晚勿躁。”
“您看這裡的曲率資料。”
老科學家說著，點開一處呈現出完美螺旋狀的引力扭曲帶。
“引力波在真空中的衰減遵循嚴格的平方反比定律。”
“但是前方的引力斷層，其邊緣的切割面平滑得就像是被高能鐳射切開的晶體。”
“這說明，製造這個引力陷阱的存在，能夠對引力進行微觀層面的約束！”
老科學家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在場所有少壯派軍官的心頭。
“不僅如此，我們的暗物質探測雷達，在越過那條引力斷層線後，回饋的訊號是零。”
老科學家深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普通的雷達隱身技術。”
“普通的隱身技術，雷達波會被吸收或者散射，總會留下微弱的背景輻射異常。”
“但前方的區域，雷達波射進去之後，就徹底消失了，連背景宇宙微波輻射都在那裡被阻斷。”
“就彷彿......”老科學家嚥了一口唾沫，
“就彷彿那裡存在著一個不在我們三維理解範圍內的物理黑洞。”
哈里副官的臉色終於變了，四條手臂不自覺地鬆開了拳頭。
“您的意思是，對方就停在前面，但我們三百零一艘星艦的雷達，全成了瞎子？”
佩利將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將目光轉向全艦的通訊頻道。
“這只是一種可能性，無法百分百確定。”
“但不管是不是，我們都沒必要明知道可能有個強大的存在在前方，我們還要招惹。”
說到這，佩利將軍轉身下達最高指令。
“通訊艙，立刻停止所有軍用頻段的靜默。”
“向前方引力斷層區域，發射全頻段的明碼公共廣播。”
“使用海洛文明最高規格的和平外交辭令。”
“告訴他們，我們是初入星空的海洛文明，帶著和平與善意而來，希望能與偉大的星際先驅進行交流。”
命令迅速被執行，一道道滿載著善意與忐忑的電磁波，以光速越過冰冷的真空，撞向那片詭異的引力斷層。
而在引力斷層的後方，相隔不足十萬公里的深空中。
一艘長達十公里、呈現幽紫色的龐大鉅艦，正靜靜地懸浮在黑暗之中。
太陽之光號指揮艙內，
燈光幽暗，紅色的戰術指示燈在牆壁上閃爍。
劉培強端坐在艦長椅上，抗壓服下的肌肉緊繃，眼神銳利如鷹。
他的正前方，一塊虛擬螢幕上正瘋狂跳動著複雜的波段資料。
MOSS毫無感情的合成音在指揮艙內響起。
“報告艦長，截獲大量全頻段明碼廣播訊號。”
“訊號源來自於編號為“海洛”的未知艦隊。”
“訊號包含簡單的數學模型解碼字典，解算進度已完成百分之百。”
“內容判定：文明的和平建交請求。”
劉培強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他並沒有因為對方發出和平請求而有絲毫的放鬆。
“將訊號內容及解析報告，透過量子糾纏通道，原封不動地傳輸給地球聯合政府。”
“在沒有接到最高指令前，太陽之光號保持引力波干涉模擬器最大功率輸出。”
“隨時準備啟動備用重核聚變反應堆群，進行超機動規避或撞擊。”
劉培強的聲音沉穩有力，在這冰冷的星空中，他是人類最堅固的盾牌。
鏡頭跨越零點七六光年的深空，瞬間降臨在流浪地球的地下深處。
聯合政府最高指揮大廳內。
巨大的環形全息螢幕上，正實時顯示著劉培強傳回的這封“星際情報”。
“三百零一艘戰艦，反物質粒子束主炮，完整的曲速引擎編隊。”
圖恆宇的聲音在聯合政府最高指揮大廳裡迴盪。
下一刻。
三百零一個藍色光點，以完美的三角錐陣型排列在全息螢幕中央。
“四十艘重型巡洋艦，一百六十艘輕型護衛艦，一百艘後勤補給艦。”
圖恆宇吞了一口唾沫，手指在操控臺上飛快地划動。
“重點是他們的武器系統。”
全息投影中，一艘海洛巡洋艦的結構圖被放大。
艦體前端那根粗壯的炮管以紅色高亮標註。
“反物質粒子束主炮。”
圖恆宇的聲音有些乾澀。
“一克反物質與一克正物質湮滅，釋放的能量相當於四萬三千噸TNT當量。”
“而他們每一艘重型巡洋艦的彈藥儲備中，至少攜帶了數十千克的反物質。”
大廳裡安靜得令人窒息。
老邁克的臉色鐵青。
“這意味著他們隨便一艘巡洋艦的火力，就能把地球表面犁上好幾遍？”
“理論上，是的。”
馬兆的數字投影在子螢幕上閃爍了一下。
“但他們的偏導護盾處於最低能耗待機狀態，曲速引擎也沒有進入預熱。”
“從訊號特徵和艦隊行為模式上判斷——”
馬兆停頓了一秒。
“這支艦隊確實沒有任何戰鬥準備。”
周喆直拄著柺杖站在最前方。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開始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柺杖在地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圖恆宇。”
“到！”
“他們的廣播裡有沒有提到他們從哪來？到這裡多久了？沿途接觸過其他文明沒有？”
圖恆宇飛速查閱資料。
“有。”
“他們自稱來自AS78-W15恆星系，這是他們的首次深空遠征。”
“而且——”
圖恆宇抬起頭，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們竟然在廣播中公佈了自己的母星系座標。”
刷——
大廳裡所有目光齊齊射向圖恆宇。
連老邁克都張大了嘴巴，像是聽到了全宇宙最不可思議的笑話。
在黑暗森林法則下，座標就是命。
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的文明會把自己的家庭住址公開廣播到宇宙裡。
除非他們真的從來沒有被宇宙教育過，以及生活的環境太好了，文明發展根本就沒有經歷過太多的戰爭。
完全沒有被害妄想症。
“瘋了。”
老邁克喃喃道。
“這幫傢伙是徹底瘋了。”
周喆直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大腦在極速運轉。
以現在的情況，對方被成功震懾住。
那麼，對方完全就是一塊從天上掉下來的、鑲滿了鑽石的超級大餅。
三百零一艘完整的二級文明的星際戰艦。
完整的反物質粒子束技術。
完整的曲速引擎。
這些東西如果能到手任何一樣，人類文明的科技樹將直接跨越數百年。
但如果是陷阱呢？
想到這，周喆直睜開雙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鐵。
“傳令劉培強。”
周喆直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回覆海洛文明的廣播。”
“就說——”
老人的手指攥緊柺杖握把。
“前方區域是我方文明的深空巡邏疆域，未經授權的艦隊將被視為入侵者。”
“限你方在一個標準地球時內，提供完整的文明身份編碼、艦隊武器配置清單、以及此行的全部目的。”
“否則——”
周喆直微微眯起眼睛。
“否則我方將啟動清除協議。”
老邁克猛地抬頭。
“清除協議？我們有甚麼清除協議？”
周喆直淡淡看了他一眼。
“沒有。”
“但他們不知道。”
老邁克瞪大眼睛，隨即狠狠一拍大腿。
“好你個老東西！”
指令透過量子糾纏通道，瞬間跨越零點七六光年的距離，抵達了太陽之光號。
指揮艙內。
劉培強看完指令全文後，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冷厲的弧度。
“MOSS，按照聯合政府的指令，編碼發射。”
“指令確認。”
MOSS的機械音在艙內迴響。
“建議附加動作——在發射訊號的同時，降低引力波干涉模擬器的輸出功率百分之四十。”
“使前方引力斷層產生明顯的波動衰減。”
“對方會將此解讀為——我方正在主動撤除防禦姿態，轉為通訊模式。”
劉培強微微挑眉看向張鵬。
張鵬搓了搓手。
“這主意倒是不錯，既能省能源，又能讓對面覺得我們有禮有節。”
劉培強點頭。
“執行。”
訊號以光速穿越十萬公里的真空。
零點三三秒後。
海洛文明旗艦“探索者號”的指揮大廳內。
通訊官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
“將軍閣下！”
“收到對方的回覆了！”
佩利將軍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快步走向通訊臺，揹負的四條手臂不自覺地繃緊。
“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