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刺耳的長鳴劃破死寂。
兩臺維生艙的指示燈同時由紅轉綠。
氣壓閥洩氣的聲音響起,白色的冷凝霧氣噴湧而出。
並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甦醒場面,也沒有大口喘息的戲劇性動作。
周銘平靜地睜開眼,坐起身,拔掉身上的電極片。
隔壁艙的吞星星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兩人對視一眼,吞星星眼中滿是複雜的看著對方。
她剛剛也進入了那片空間,且與一個和自己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的人進行了對話,也明白了自己的來歷和使命。
“餓了。”周銘開口,嗓音乾澀。
“同感。”吞星星揉了揉太陽穴,“想吃涮羊肉,手切的那種。”
王院士和燭龍衝進觀察室時,看到的就是這兩個不僅沒事,還要點菜的傢伙。
......
三個月後,西北某無人區,代號“鑄劍”。
黃沙漫天,十幾輛軍用越野車圍成一個半圓,中央是一塊巨大的空地。
空地上沒有任何高科技裝置,只有一堆亂石和幾臺報廢的主戰坦克。
周銘穿著一件特製的黑色作戰服,沒有任何戰術掛載,只是在脊柱和四肢關節處,覆蓋著幾條銀灰色的金屬脊。
這就是“守護者”單兵外骨骼的最終定型版——沒有厚重的裝甲板,沒有笨拙的液壓桿,只有那一束束模擬生物肌纖維的仿生束。
吞星星坐在指揮車裡,手裡拿著平板,嘴裡叼著根棒棒糖,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敲擊:
“神經連線校準完畢,出力限制已解除,周銘,悠著點,這套原型機的造價夠你吃十年。”
“知道了。”
周銘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咔吧的脆響。
他看向百米外那臺重達50多噸的99A主戰坦克廢墟。
下一秒,腳下的黃沙炸開。
沒有助跑,純粹的靜止啟動。
周銘的身影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巨大的動能裹挾著風壓,瞬間跨越百米距離。
他單手抓住坦克的炮管,背部的銀色金屬脊瞬間亮起藍光。
那不是LED燈效,而是高能諧振核心在超負荷運轉時的切連科夫輻射。
“起!”
一聲低喝。
那臺深陷沙坑、加上自重超過55噸的鋼鐵巨獸,竟然被單手掄了起來!
這畫面違背了視覺常識。
一個人類,像掄動流星錘一樣掄起了一輛坦克。
金屬的悲鳴聲刺痛耳膜,周銘腰部的仿生束緊繃如鋼纜,將恐怖的扭矩傳導至地面。
他腳下的岩石層瞬間崩碎,形成一個直徑數米的蛛網狀裂坑。
“轟!”
坦克被狠狠砸在千米之外的一座小石山上,整座山頭被削平了一半,碎石如炮彈般四射。
指揮車內,一眾將星目瞪口呆。
燭龍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都沒發覺。
“這......這還是單兵裝備嗎?”一位老將軍喃喃自語。
“不,這是科技革命。”周銘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聲音透過無線電傳回,
“只要量產這種高密度儲能纖維,不光是打仗,基建、重工、甚至航天,所有需要力的領域,都將被重寫。”
但這只是開始。
2015年冬,蜀地深山,代號“逐日”。
巨大的地下空洞中,一座高達百米的環形裝置靜靜矗立。
那是根據周銘圖紙改進的“祝融二號”可控核聚變反應堆。
與以往所有的託卡馬克裝置不同,它的核心沒有任何超導磁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重力場約束格柵”的奇異結構。
這是吞星星提供的“符號”技術,利用極其微小的引力波干涉,在微觀層面鎖死等離子體的逃逸路徑。
“點火。”周銘站在主控臺前,下達指令。
沒有刺眼的閃光,沒有劇烈的震動。
只有螢幕上的資料開始瘋狂攀升。
一千萬度......五千萬度......一億度......
三小時後,核心溫度穩定在一億五千萬度,輸出功率曲線像是一條筆直的橫線,死死地釘在峰值上。
能量輸出大於輸入,Q值突破了人類想象的極限。
“我們要進入無限能源時代了......”王院士老淚縱橫,看著那團被引力場死死壓制在反應堆核心、如同乖巧藍寶石般的等離子團。
周銘沒有歡呼,他看著那團人造太陽,眼神深處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霾。
他想到那個投影說的話。
在他二十五歲的那一年,六月二十三日。
雖然對方沒說那個時候會發生甚麼,但從對方的語氣中,也能夠聽出不會是甚麼好事情。
必然是在他二十五歲的那一年,世界發生了鉅變。
而且,有著國家的力量現在他已經接觸到不少機密。
其中一個機密就是,其實這幾年時間,全國各地的天災爆發速度,呈現一個快速增長的趨勢。
有科學家推測,很有可能是太陽系出現了問題,導致內部的磁場發生了絮亂,進而導致的天災。
而這個推測,隨著時間的流逝。
最終在即將步入2016年時得到了驗證,確實是太陽系內出現了問題。
而且還是超級大問題。
2016年除夕夜。
就在這麼個闔家團圓的日子中,國家天文臺的一份加急報告被送到了最高層案頭。
顯示太陽的日冕層。
原本應該噴湧著熾熱等離子流的日冕,出現了一塊形狀極其規則的......黑色正方形缺口。
就像是被畫素橡皮擦,硬生生擦掉了一塊。
......
2017年。
崑崙實驗室的辦公室裡,周銘面前堆滿了紙質檔案。
電子裝置最近開始頻繁故障,那是空間介質不穩定導致的電子隧穿效應失效。
“太陽常數下降了百分之七。”吞星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餃子,臉色在冷光燈下顯得有些蒼白,
“不是熱核反應減弱,而是......光在逃逸。”
周銘接過碗,沒動筷子,只是盯著碗中飄著的一朵油花。
“光不會無緣無故消失,除非它經過的空間本身出了問題。”
“維度坍塌。”吞星星拉過椅子坐下,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太陽周圍的時空曲率正在發生非線性的崩解。”
“就像......就像一張紙被滴了水,正在慢慢爛掉。”
“那個正方形缺口已經擴大到了日球層的十分之一。”
周銘沉默了。
太陽內部的空間維度在消失,而不是太陽出現了問題。
而正因為此,才是真正的大問題。
因為這說明太陽系內的時空概念,正在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