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湖畔的微風戛然而止,空氣變得粘稠。
周銘栽倒在長椅上的動作被某種力場緩衝。
吞星星手中的油條墜落在地,那些筆記本上潦草勾勒的符號,正在紙面自發遊走。
這並非視覺層面的錯覺。
在崑崙實驗室最深處,監測儀器捕捉到了波形的畸變。
一種源自極高維度的頻率,正從京大校區的一點向外擴散。
周銘的大腦處於超負荷運轉。
那顆七彩光球在他跌入昏迷的瞬間,強行接管了神經中樞的控制權。
“警報!發現目標意識層壞死區域!啟動應急對沖方案!”
吞星星腦海中的聲音變得冷冽,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超強的高維脈衝。
吞星星的手不自覺地覆在周銘的額頭上。
兩人的面板接觸面,肉眼可見的淡紫色波紋向四周逸散。
“周銘,別怕,本小姐不會讓你出事的。”
吞星星低語著。
她眼底對映出的不再是秋日的湖景,而是無數交織的超弦結構。
那是被剝離了外殼的宇宙真相。
在她眼中,周銘此刻就是一團正在自毀、蘊含著無窮質量的能量坍縮點。
校醫院的急救車還未駛入未名湖區,林嵐便已帶著“燭龍”特遣隊接管了現場。
兩分鐘後,一架掛載著先進干擾遮蔽裝置的特種直升機直接在博雅塔旁的草坪降落。
林嵐衝下舷梯,目光掃過那張沾滿塵土的草稿紙。
僅僅看了一眼,她就感到大腦皮層傳來火燒般的劇烈刺痛。
“全部帶走,這兩人的方圓百米內,設立特級隔離區。”
指令下達。
沒有任何廢話,周銘與吞星星被送入了特製的維生艙。
......
崑崙實驗室。
王院士守在主控臺前。
此時,面前的螢幕上不再顯示行星發動機的構架,而是兩人的腦電波融合曲線。
“不可能......這完全違背了波動力學。”
王院士指著兩道幾乎完全重疊、呈鋸齒狀螺旋上升的頻率,
“他們的意識正在進行深層握手,就像是......兩臺跨宇宙的伺服器,正在強行同步底層序列。”
“你是說,這兩個人的意識此刻正在進行深度融合?”燭龍站在陰影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配槍。
“沒錯,他們兩個的意識層確實是在進行深度融合,且隨著融合,周銘的狀態瞬間穩定了下來。”
“就如同二人本就是一體的,彼此都是對方缺失的那一塊。”
說到這,王院士看向觀察窗。
厚達三米的鉛玻璃後,兩臺維生艙透過密密麻麻的導線連線。
周銘的身體機能正在發生質變。
他吞噬食物轉化而來的能量,此刻正在加速重構他的骨髓造血系統。
這並非簡單的生理增強。
在微觀層面,他的每一個細胞核內,似乎都多了一層閃爍著金屬質感的膜。
而吞星星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虛無態”。
紅外監測儀顯示,她的體溫在半分鐘內從三十六度驟降至接近絕對零度,但維生艙內的監測系統卻顯示她的細胞活性處於巔峰。
她在“冷卻”世界,以換取周銘的“解凍”。
“他們兩個體內,一定是有著甚麼在互補對方的缺陷。”王院士給出了最終定性。
昏迷中的周銘,正站在一片純白的虛無中。
這不是夢。
這是意識的底層陣列。
對面站著一個嬌小的模糊身影,穿著一件黑色衣服,看起來吊兒郎當的。
“你是誰?”周銘開口。
“我是你大爺。”吞星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好了,沒時間和你廢話,我長話短說。”
“如今時空點已經發生了變動,你的人生軌跡完全出現了問題,且因為你這個蝴蝶,導致當前所在時空全都發生了偏移。”
“不過現在這一切都還有轉機,小勢可改,大勢不可改。”
“不管當前時空偏移了多少,只要你回到家。”
“一直待到25歲那年的6月23號,那個時候你只要開啟空調,睡一覺,這個混沌時空的關鍵節點,一切都會回歸正常。”
聽到這話,周銘眉頭皺了皺。
眼前這個有些不正經陌生女孩,讓他感覺好熟悉,好熟悉。
這時他看向自己的雙手。
只見他的手正在虛化,化作點點七彩的光。
“我25歲哪一年會發生甚麼事情,你為甚麼一定要讓我在6月23號那天開著空調睡一覺。”
“那天我如果睡著了,又會發生甚麼,還有你到底是誰。”
周銘看著面前的吞星意識投影,眼中滿是疑惑。
“周銘,我是****,該死的混沌維度,你踏馬******。”
這時周銘發現面前的女孩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好似正在被當前的時空排斥。
“周銘,你記住,只要你在25歲那年6月23日那天在老家空調屋內睡一覺,一切都還來得......”
不等她把話說完,瞬間便被當前的混沌維度給踹了出去。
而在被踢出去前,吞星的這段投影被強制性崩碎開來。
......
崑崙實驗室的維生艙內,液氮冷卻系統的嗡鳴聲低沉而恆定。
資料流在兩個獨立的監控終端上瘋狂跳動,最終在中央大屏匯聚成兩條糾纏的雙螺旋曲線。
這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DNA,而是兩組龐大到足以燒燬超算主機板的資訊熵在進行底層邏輯的暴力並軌。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這不科學!”王院士死死盯著螢幕。
在那片純白的意識虛無中,周銘眼前的吞星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海量、閃爍著奇異光澤的符號。
這些符號並非文字,更像是某種高維度的操作指令。
如果說周銘腦海中的“夢境”是堆積如山的頂級硬體圖紙,那麼吞星的投影崩碎時逸散出來的資料片段,就是驅動這些硬體運轉的底層驅動程式。
那些困擾了周銘許久的“為甚麼”。
為甚麼能量回路要這樣摺疊?為甚麼引力波可以被特定的晶體結構捕獲?
在這些符號融入他意識的瞬間,全部得到了解答。
這不是學習,是回憶。
是原本便屬於她的部分殘缺碎片,重新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