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窗戶的縫隙,帶著京城秋夜特有的涼意。
吞星星把自己摔在宿舍柔軟的床上,用枕頭死死矇住腦袋,試圖隔絕腦海裡那個喋喋不休的聲音。
“警告:情緒波動劇烈,能量逸散率上升百分之零點三,建議立刻與目標周銘進行物理接觸,以穩定當前存在形態。”
“閉嘴!”吞星星在枕頭底下發出一聲悶吼。
這聲音不是幻聽。
它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像是一段被預設好的程式。
從八年級那次莫名其妙的發燒後,這個聲音就成了她生命裡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起初,它只是偶爾冒出來,說一些諸如“能量不足”、“掃描到高威脅目標”之類的胡話。
吞星星一度以為自己是學習壓力太大,精神出了問題。
偷偷去醫院掛過神經內科的號,結果醫生說她比誰都健康。
可自從上了高中,特別是周銘在運動會上那次非人般的爆發後,這個聲音的活躍度呈指數級飆升。
它開始頻繁地提及“周銘”,把它定義為“道標”、“核心”、“歸一目標”。
現在,它更是在瘋狂地催促自己去找周銘,說甚麼“時空閉環”、“宇宙崩碎危機”。
崩碎你個大頭鬼!
吞星星煩躁地抓著頭髮,從床上一躍而起。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路燈拉長的影子,心情亂成一鍋粥。
她不傻,恰恰相反,她很聰明。
周銘的異常,她比誰都看得清楚。
一個飯量是常人幾十倍,力氣大得能把鉛球當棒球扔,跑起來能掀起風暴的傢伙,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還有他畫的那些東西......
吞星星從包裡抽出那張畫著行星發動機的稿紙,指尖輕輕拂過上面冰冷的線條。
那種撲面而來的宏大與孤寂,讓她心臟沒來由地一陣緊縮。
這東西真的好熟悉。
“融合......”
這時腦海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指令性。
吞星星感到一陣眩暈,眼前彷彿出現了無數七彩的資料流,最終匯聚成周銘那張平靜的臉。
“滾!”她低喝一聲,用力甩了甩頭,將那些幻象驅散。
她吞星星,清河縣三高曾經的大姐頭,京城大學的新晉校花,憑甚麼要被一個不知道哪來的破聲音指手畫腳?
周銘是很特殊,但那又怎樣?
她的人生,要由自己做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下定決心的與此同時。
京城西郊的一處地下數百米深度的基地內,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巨大的環形會議室裡,坐滿了華夏各個領域最頂尖的大腦。
物理學家、材料學家、工程師、戰略分析師......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混雜著狂熱與凝重的複雜神情。
全息投影上,正播放著周銘所有漫畫稿的解析模型。
那座行星發動機被拆解成數以億計的零件,每一個零件的引數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根據周銘提供的夢境資料,我們對祝融可控核聚變實驗裝置進行了第十七次結構最佳化。”王院士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初步模擬結果顯示,等離子體約束時間,理論上可以從目前的110秒,一舉突破到......三小時以上!”
轟——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三小時!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困擾了人類半個多世紀的能源枷鎖,被一把鑰匙......
不,是被一柄大錘給暴力砸開了!
人類將一步邁入無限能源的時代!
“這還只是開始。”那位代號“燭龍”的軍方代表站起身,切換了投影畫面。
畫面上,是一套單兵外骨骼裝甲的設計圖,線條流暢而猙獰,充滿了暴力美學。
“按照周銘同學的夢境回憶,這套被他命名為守護者的裝甲,其核心驅動並非傳統的液壓或電機,而是一種名為肌肉纖維仿生束的材料。”
“這種材料的能量轉化效率,是現有技術的五百倍以上,換句話說......”
燭龍的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
“一個普通士兵穿上它,可以輕鬆舉起一輛主戰坦克,並且以120公里的時速進行越野奔襲。”
如果說剛才的核聚變是撬動了文明的基石,那這套裝甲,就是顛覆了戰爭的天平!
“燭龍同志。”坐在主位的中年人,趙衛國,緩緩開口,“周銘的狀態怎麼樣?”
“報告首長,目標狀態正常,目前正在京大圖書館看書。”
“關於他提到的那個同學,吞星星,查得怎麼樣了?”趙衛國又問。
“查過了。”燭龍調出一份檔案,
“家世清白,父母都是清河縣的普通商人,履歷沒有任何疑點,但......”
他頓了頓。
“我們在對周銘同學進行腦電波監測時,發現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
“當他和這個吞星星距離在一百米以內時,他的大腦α波會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同頻共振現象,而且......”
“他的腦電波的波動的波動頻率會提升百分之三十七。”
“催化劑?”王院士喃喃道。
“或許......是鑰匙。”趙衛國看著吞星星的照片,若有所思。
......
夜色如墨,京城大學的圖書館依舊燈火通明。
周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的是一本大部頭的《量子場論》,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的筆尖在一張草稿紙上飛速遊走,勾勒出的卻不是繁複的公式。
而是一具單兵外骨骼裝甲的臂部液壓結構細節圖,其精密程度,足以讓任何一個機械工程師頭皮發麻。
“同學,閉館了。”
圖書管理員阿姨的聲音將他從沉浸中喚醒。
周銘猛地抬頭,才發現周圍已經空無一人。
他匆匆收拾好東西,將那張畫滿了“天書”的草稿紙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
走出圖書館,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無聲無息地滑到他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素淨卻不失幹練的臉。
“周顧問,請上車。”
駕駛位上的女人叫林嵐,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是“燭龍”專門派給周銘的聯絡員,對外身份是京大歷史系的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