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異常的瞬間,瞳的意識本體億萬片虹膜齊刷刷地睜開。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達指令。
意志如刀,試圖在概念層面切斷所有被汙染的區域,把它們從觀測網的系統裡徹底剝離出去。
這是頂尖資訊戰專家的標準操作。
果斷,迅速,不留餘地。
但她低估了灼日計劃從一開始就挖好的坑。
那場席捲整個天河戰區的邏輯風暴,從一開始就是邏輯鉤鎖的能量源泉!
無數個鉤鎖以風暴為錨點,死死地釘在了瞳的系統裡。
切割指令失效了。
就像你想剪斷一張和大海融為一體的漁網。
你剪哪裡,哪裡就會重新長出來。
瞳耗費百年心血編織的觀測網,此刻成了她自己掙脫不開的囚籠。
邏輯鉤鎖如跗骨之蛆,沿著網路的每個節點瘋狂複製。
它汙染著她留下的每一個因果信標,篡改著每一寸邏輯路徑。
整張大網正在一步步變成絞殺其主的索套。
媧皇號指揮中心內。
幽若的報告聲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捕獲成功!”
“敵方網路出現大規模邏輯內耗!”
“她的算力正在被鉤鎖指令瘋狂佔用!”
“就是現在!”
劉培強從指揮座上站起來。
雖然動作不大,但整個艦橋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的眼神冷得像宇宙真空,死死盯著全息星圖上那些由幽若標記出的閃爍光點。
“全艦隊聽令!”
“座標鎖定幽靈軍團提供的網路節點!”
“啟動天河打擊序列!”
命令傳達下去。
艦隊陣列中,一艘艘嶄新的天罡二型戰鬥天體率先開火。
一道道肉眼可見、扭曲的規則創口。
那些漆黑的裂痕在虛空中延伸,精準地命中了時空中那些因瞳垂死掙扎而被迫暴露的脆弱節點。
外界的打擊,加上內部的邏輯侵蝕。
兩者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宏觀因果觀測網開始大面積崩潰。
無數節點在現實層面被強行撕裂,引發了劇烈的時空震盪。
整個天河戰區彷彿有一張看不見的巨網正在被暴力扯碎。
陷入絕境的瞳,此刻終於展現出熔爐文明扇區執政官該有的狠辣。
既然網路保不住了。
那就讓它成為自己最後的武器!
她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類指揮官都沒想到的決定。
“啟動最終預案——俄狄浦斯之眼!”
瞳的意志化作一道決絕的指令。
她要引爆整個宏觀因果觀測網!
把百年來積累的所有資訊,所有算力,甚至她自身的一部分意志,全部逆向壓縮成一道毀滅性的因果律反衝。
然後沿著邏輯鉤鎖建立的連線,精準地轟向源頭——祝融號!
這是概念層面的反擊。
一股遠比灼日風暴更凝聚、致命的逆流開始形成。
媧皇號指揮中心內,警報聲響徹全艦。
光幕上,那道逆流的能量讀數以垂直方式瘋狂飆升。
瞬間突破了理論上的安全閾值上限!
祝融號改造區內。
馬兆看著光幕上那片刺眼的紅色,臉上卻露出一抹詭異的平靜。
他好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幕。
在那道恐怖的逆流即將命中祝融號的前一刻。
他伸出手指,輕輕按下了控制檯上最後一個被獨立保護起來的按鈕。
“忘了告訴你。”
馬兆對著空無一人的虛空輕聲說道。
語氣就像在和老朋友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
“祝融號的核心,可不止三臺焚燒爐。”
“我們還塞了個小禮物進去。”
“它的名字叫薛定諤的審判。”
這個裝置的核心只有一個作用。
當它被任何形式的“觀測”,包括攻擊在內,所觸及時,它會立刻從不確定的疊加態,向著與攻擊完全相悖的確定態坍縮。
它將自身與那道毀天滅地的攻擊,一同拖入了一個“既存在又不存在”的邏輯深淵。
祝融號的龐大艦體猛然一震。
整艘鉅艦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現實中提起,又重重地按了回去。
艦體表面那層翻滾不休的邏輯雲,被這股力量瞬間抹除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其下佈滿細密裂痕、傷痕累累的暗金色流體骨架。
無數在改造過程中留下的痕跡暴露無遺,有些地方的裝甲甚至出現了概念層面的剝落,閃爍著危險的資料亂碼。
但它終究是挺住了。
如一面在決戰中被砸得瀕臨破碎,卻依舊屹立不倒的盾牌,死死地擋在了整個天劍艦隊的最前方。
第七課題組的隔離改造區內,馬兆的身體在兩種極致規則的對沖下。
邊緣出現了一瞬間的畫素化解離。
幾個資料塊從他肩膀上脫落,又在下一秒被強行重組。
他抬手擦去嘴角滲出的血液,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滿意的弧度。
他贏了這一回合。
瞳的致命一擊,以一種純粹的邏輯詭辯被瞬間中和。
籠罩在天河戰區上空長達百年的陰雲,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寂靜降臨。
所有的警報聲戛然而止,祝融號停止了顫抖,天河戰區內那狂暴的邏輯風暴也隨之平息。
宇宙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
天河最高指揮中心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時幽若空靈的聲音響起,帶著明確的指向性,
“宏觀因果觀測網已崩潰,殘餘訊號正在消散……鎖定唯一高維資訊源!”
指揮中心的主光幕上,所有的探測資料,掃描陣列,維度透鏡,都指向了虛空中同一個座標。
在那裡,隨著觀測網的殘骸消散於無形,一艘流浪地球文明沒見過的鉅艦,完整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便是審計官“瞳”的旗艦——血鳶號。
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艦船。
那是一枚懸浮在虛無之中,由億萬片不斷轉動、拼接的六邊形黑色晶體,所構成的巨大眼球。
每一片晶體都像一面被打磨到極致的完美鏡子,卻沒有反射出周圍虛空的任何光澤。
眼球的中央沒有瞳孔,只有一個連線著某個未知維度的核心。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自然浮現,給看到它的人一種詭異的不適感。
潛伏與偽裝的階段,到此結束。
現在是兩方在這片已經化為廢墟的宇宙區,展開的一場堂堂正正的虛空對弈。
就在這時,一道不包含任何感情色彩的邏輯流,直接注入到天河戰區指揮中心。
這是瞳發來的第一條資訊。
【標本流浪地球。】
【威脅等級:姝,資產價值:歐米伽。】
【你的反抗行為已超出預設研究閾值,現將處理方案由活體觀測,變更為格式化拆解。】
【準備接受逆向工程。】
冰冷,高傲,不帶一絲情緒。
就像工廠主在給一件出了故障的工具下達報廢指令。
張鵬那張佈滿歲月痕跡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整個人都被氣笑了。
他一拳捶在自己面前的指揮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真踏馬的狂妄!”
直接對他們下達了執行命令,這是把他們當做案板上的肉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