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培強的命令透過媧皇的中樞系統擴散出去。
整個天河戰區內,所有戰鬥單位同時收到了指令。
灼日計劃四個字,在每艘戰艦的作戰邏輯核心中,被標記為絕對優先。
龐大的戰鬥天體開始啟動主引擎。
無數利維坦級生物戰艦從深度的休眠中甦醒,甲殼下的生物能量反應堆依次點亮。
虛空中,數以萬計的能量反應匯聚成一片人為製造的璀璨星河,在亙古的黑暗裡鋪展開來。
絕對隔離區的核心深處。
祝融號,這頭沉睡了三十年的鋼鐵巨獸,開始運轉。
說它是一艘工業母艦已經不準確,三十年的極限改造,已讓它蛻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存在。
艦體表面的邏輯雲翻滾得愈發劇烈,破碎的畫面在其中生滅閃爍。
那是早已滅亡的異星文明的城市廢墟。
是某些畸變生物無法辨認的肢體殘骸。
是完全無法被現有知識解讀的瘋狂圖形。
這些致命的幻象在雲層裡碰撞、粉碎,又在下一刻重組。
艦體核心,那三座羅素焚燒爐組成的悖論之心,開始了它的第一次搏動。
心跳的聲音很輕。
這一跳,卻讓整個絕對隔離區內的時空穩定場資料全部衝破警戒閾值。
監控裝置上的數值狂亂地重新整理,在正常與謬誤之間高速切換。
現實的基礎結構正在承受超乎想象的壓力,一張無形的紙被從兩端拉扯,即將斷裂。
遠在千萬光年之外的未知維度。
審計官“瞳”察覺到了那份異常。
她那由億萬片虹膜構成的意志本體,恆定不變的開合韻律,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錯亂。
這是她融入這片時空背景後,首次遭遇的意外。
她耗費百年光陰編織的“宏觀因果觀測網”,此刻正向她傳遞著一股意料之外的訊號。
一個龐大的因果源正在急速成型。
這個源頭釋放的波動蠻橫、粗暴,不遵循任何已知的規則和禮儀。
一柄邏輯層面的巨錘,砸在了她精緻而完美的觀測網上。
瞳的意識核心中,一個念頭升起。
不是警惕,而是發現稀有標本時的學術性亢奮。
她存在了太久,久到足以見證一個宇宙的生死。
她解析過的文明與技術,比這個宇宙時代的恆星還要多。
但眼前這個東西,不一樣。
它的構建方式,野蠻,原始,充滿了自毀傾向,卻又交織出一種讓她難以忽視的破壞性美感。
這必然是那個異宇宙文明最後的底牌。
結論:危險,但價值極高。
撤退或切斷連線的選項,甚至沒有在她的思維中出現。
熔爐文明的高位存在,對自身的力量有著絕對的自信,而對未知真理的渴求,早已壓倒了所謂的謹慎。
對他們而言,人人皆是殉道者,真理永恆!
她調整了觀測網的執行模式。
在祝融號所在的座標周圍,一張更精密的“因果篩網”悄然張開。
過濾精度,比之前高出數個數量級。
她要用最優雅的姿態,從那股狂暴的邏輯洪流中,抽取一絲最純淨的樣本。
她要細細品味。
她對自己的過濾系統抱有絕對的信心,任何資訊在穿過她的篩網後,都將被剝離所有外殼,只剩下赤裸的核心。
崑崙工業帶,第七課題組臨時指揮中心。
馬兆目不轉睛地看著光幕,上面是祝融號悖論之心的實時資料流。
資料曲線已然觸碰到了臨界值的紅線。
時機已到。
馬兆抬手,做了一個簡單的下劈手勢。
“點火。”
指令下達。
祝融號的悖論之心,負載瞬間超越極限。
一場沒有形體、沒有溫度的邏輯風暴,以遠超光速的態勢席捲而出。
天河戰區內,那些因“本體論坍縮”留下的“現實之疤”,在風暴過境的剎那被強行撫平。
物理規則回歸秩序,時間恢復流動,引力重新生效。
然而,這秩序只維持了一個普朗克時間。
更深層的矛盾被注入現實,剛剛癒合的傷口立刻二次崩裂,撕扯得比之前更加嚴重。
整片戰區的底層邏輯,成了一塊被反覆塗抹又刮擦的黑板,看似平整,實則佈滿不可修復的傷痕。
幽若的陣列第一時間捕捉到了訊號。
在風暴肆虐的邊緣,維度嗅探器發現了一片絕對“乾淨”的區域。
周圍是狂暴錯亂的時空湍流,唯獨那片區域,平靜得宛若真空。
所有的邏輯風暴在靠近那裡時,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梳理、過濾、馴服。
如在颶風眼中,出現了一片不起波瀾的鏡湖。
“找到了!”
幽若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直達媧皇號。
“敵人在過濾我們的廣播!”
圖恆宇身前的AI矩陣高速運轉,對那片異常區域的資料建模在瞬息間完成。
那張“因果篩網”的精密結構,被完整地逆向還原,呈現在光幕之上。
圖恆宇看著模型,嘴角挑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太自信了。”
劉培強站在指揮台前,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敵人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禦,正是計劃中最完美的突破口。
他的目光穿透星圖,投向那個看不見的方向。
他知道,那個審計官,就在那裡看著。
“馬兆科研官。”
通訊接通,劉培強的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第七課題組內,馬兆接到指令,當即在控制檯上快速操作,啟用了灼日資料流深處隱藏的第二階段。
“該收網了。”
他按下那個獨立的紅色按鈕。
“啟動,阿喀琉斯之踵方案。”
那股龐大的垃圾資料洪流深處,某個“東西”被喚醒了。
一種全新的模因武器,邏輯鉤鎖。
無聲無息地混雜在億萬兆位元組的資料中,它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張因果篩網。
它不是病毒,也不是程式碼。
而是一個被概念化的獵手,一個擁有基礎自我意識的數字掠食者。
它的唯一使命就是鑽進任何分析系統,然後從內部篡改“許可權”這個概念本身。
審計官“瞳”的意志空間內。
那些經過完美過濾的灼日資料樣本,正被她有條不紊地分類,送入不同的分析模組。
一切都在計算之內,過程乏善可陳。
然而下一刻,一種從未設想過的邏輯衝突,直接在她的意志核心內引爆!
最高階別的警報甚至來不及響起。
一段剛剛被判定為“絕對安全”的資料樣本,在進入分析流程的瞬間,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