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沙洲城,繼續向西。
第三日,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不再是戈壁荒漠,而是一片遼闊的草原。
草色青翠,連綿起伏,延伸到天際。偶有河流蜿蜒其間,水光瀲灩,倒映著藍天白雲。
遠處可見成群的牛羊,以及騎著駿馬、揮舞長鞭的牧人。
“這……這是西域?”墨璃瞪大了眼,“怎麼比我們雍州還好看?”
林淵取出地圖,仔細檢視。
地圖上,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被標註為“西海草原”。而草原的更西方,才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佛土”。
“西域很大。”他緩緩道,“佛土只是其中一部分。”
蘇慕瑤若有所思:“我曾在青天閣的典籍中看到過一句話——‘東域邪,南域火,西域佛,北域妖’。原本以為西域就是佛土,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那其他部分是甚麼?”墨璃問。
林淵搖頭:“地圖上標註不全,只知道有‘西海草原’、‘黑沙海’、‘萬獸山脈’等地名。具體是甚麼情況,還得邊走邊看。”
凌幽忽然開口:“有人來了。”
眾人立刻警覺。
不多時,一隊騎者從遠處疾馳而來。他們騎著高頭大馬,馬匹神駿,身上裹著皮毛袍子,腰間挎著彎刀,為首一人是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滿臉絡腮鬍,眼中精光閃爍。
那隊騎者來到近前,勒住韁繩。為首大漢上下打量著林淵一行人,目光在凌幽和蘇慕瑤臉上多停留了一瞬,咧嘴一笑:
“幾位,打哪兒來?往哪兒去?”
林淵上前一步,抱拳道:“從雍州來,往佛土去。”
“佛土?”大漢眉頭一挑,“那可遠著呢。過了這西海草原,還得穿過黑沙海,翻過萬獸山脈,才能抵達佛土邊界。少說也得走上一個月。”
墨璃咋舌:“這麼遠?”
大漢哈哈一笑:“小姑娘,你以為西域是甚麼地方?巴掌大點兒?告訴你,光是這西海草原,東西就有三千里。咱們這些草原上的牧民,一輩子都未必能走遍。”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在凌幽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位姑娘……氣息好生古怪。不像是活人?”
凌幽冰眸微凝,沒有說話。
林淵微微側身,擋在凌幽身前,淡淡道:“閣下好眼力。她是我道侶,修煉的功法特殊,氣息與常人不同。”
大漢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小兄弟,別緊張。咱們草原人豪爽,不興那些彎彎繞繞。我叫赤木,是前面部落的族長。幾位若不嫌棄,跟我回部落歇歇腳,喝碗熱奶茶,養足精神再趕路。”
林淵與凌幽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多謝赤木族長。”
——
赤木的部落,駐紮在一處水草豐美的河谷旁。
數十座氈帳錯落有致地排列著,牛羊在遠處吃草,婦孺在河邊浣衣,幾個半大小子在草地上摔跤嬉戲,一派祥和景象。
赤木將林淵一行人引入最大的氈帳,讓人端上熱騰騰的奶茶和烤羊肉。
“幾位嚐嚐,這是咱們草原上的特產,外頭可吃不著。”
墨璃早就餓了,也不客氣,抓起一塊羊肉就啃。蘇慕瑤小口喝著奶茶,姿態優雅。月曦盤在林淵肩頭,對羊肉沒甚麼興趣,只是好奇地打量著帳內的陳設。
赤木看著月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條小蛇……也不一般。”
林淵沒有解釋,只是問道:“赤木族長,我們初來乍到,對西域瞭解不多。能否請教一下,這西域到底有多大?都有哪些勢力?”
赤木放下手中的奶茶,沉吟道:
“西域有多大?這麼說吧,從東邊的沙洲城到西邊的佛土邊界,尋常人騎馬,要走三個月。而從佛土邊界到佛土最深處,還得再走兩個月。”
“整個西域,分為四大塊——東邊的西海草原,北邊的萬獸山脈,南邊的黑沙海,以及西邊的佛土。”
“草原上,是我們這些遊牧部落的地盤。大大小小的部落加起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最強的幾個部落,號稱‘草原三雄’,各自擁兵數萬,連佛土的高僧都要給幾分面子。”
“萬獸山脈,是妖獸的地盤。據說山脈深處有上古異種,還有化形的妖王,兇得很。尋常人進去,十條命都不夠丟的。”
“黑沙海……”赤木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地方邪門。漫天黑沙,不見天日,進去就分不清東南西北。傳說那裡有上古遺留下來的禁地,還有詭異的異族出沒。反正咱們草原人,從不往那邊去。”
“至於佛土,”他看向西方,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那是高僧大德修行的地方。寺廟林立,佛塔如林。據說佛土深處有真正的佛陀轉世,還有可以度化一切苦難的無上佛法。但咱們這些凡人,進不去——得有佛緣才行。”
林淵默默記下這些資訊。
“異族?”他問,“赤木族長說的異族,是甚麼?”
赤木壓低聲音:“我也只是聽說。據說黑沙海深處,住著一群‘沙民’。他們不人不鬼,能在黑沙中來去自如,專門劫掠闖入者。還有萬獸山脈裡,有‘羽民’,長著翅膀的人,能在天上飛。更有傳說,西域最西邊,靠近佛土的地方,還有‘夜叉族’、‘修羅族’甚麼的……反正咱們沒見過,也不知道真假。”
墨璃聽得入神,連手裡的羊肉都忘了啃。
“這麼多奇奇怪怪的種族?”
“西域大著呢,甚麼沒有?”赤木哈哈一笑,“小姑娘,等你走的地方多了,就知道這天地有多寬廣了。”
——
夜幕降臨,赤木安排了一頂空氈帳給林淵一行人休息。
帳外,篝火熊熊,傳來牧民們的歌聲和笑聲。帳內,墨璃已經呼呼大睡,蘇慕瑤盤膝調息,月曦盤在角落裡吸收月華。
林淵和凌幽坐在帳門口,望著遠處的星空。
“在想甚麼?”凌幽問。
林淵沉默片刻,輕聲道:
“在想她。”
凌幽知道,“她”是指姬清妍。
“她為甚麼選擇佛土?”
林淵搖頭。
“也許是為了贖罪。也許……那裡有她想要的答案。”
凌幽看著他,冰眸中閃過一絲柔和。
“你會原諒她嗎?”
林淵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但最終,他開口了:
“我不知道。”
“那你會去見她嗎?”
“會。”
“為甚麼?”
林淵轉頭看向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因為她是最後一個了。”
凌幽微微一怔。
“林嘯天被我收入魂幡,林羽化也在魂幡裡受苦,林霄下落不明,姬家沒了,林家也沒了。她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
“如果不見她,我怕有一天會後悔。”
凌幽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就去見。”她說,“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在。”
林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我知道。”
——
翌日清晨,林淵一行人告別赤木,繼續向西。
赤木站在部落入口,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喃喃道:
“那個年輕人……不簡單。他身邊那個女子,更不簡單。還有那條小蛇……”
他搖搖頭,轉身走回氈帳。
草原的風,吹動他的袍角。
遠處,林淵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天際。
前方,是更加廣闊的西域,是更加未知的旅程。
也是他必須面對的,那道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