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倆攜手走出月神殿,踏入漫天的風雪之中。
林淵的心境前所未有的複雜。
他找到了母親,得到了月神之心的傳承,甚至聽到了她親口說出的苦衷。
這一切,本該讓他感到釋然。
但心底深處,總有一根刺。
那根刺,扎得很深。
兩人並肩走在冰原上,沉默無言。林淵的目光望向遠方,思緒卻飄回了很久以前。
林霄被林羽化誇獎,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林淵在功德戰場拼命,母親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林霄被立為世子,母親親手為他戴上玉佩。
林淵被抽血的前夜,母親……在哪裡?
林淵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夜,他等了一整夜,她沒有來。
“淵兒?”
姬清妍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
林淵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姬清妍站在他面前,眼中滿是擔憂。
“你怎麼了?”
林淵看著她,那張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當年林霄出生的時候,你讓我走。”
姬清妍愣住了。
“我學走路的時候,你沒看我一眼。”
姬清妍的臉色微微發白。
“我在功德戰場拼死搏殺的時候,你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姬清妍的身體微微顫抖。
“我被抽血的前一夜,我等了你一整夜。”
林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但那雙眼睛裡,卻有著無法掩飾的……痛。
“你沒有來。”
姬清妍的眼淚奪眶而出。
“淵兒……對不起……”
“對不起有甚麼用?”林淵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害怕嗎?你知道我有多希望,能有一個人在身邊嗎?”
姬清妍渾身顫抖,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知道……我都知道……淵兒……對不起……娘對不起你……”
她向前一步,想要握住林淵的手。
林淵後退一步。
那隻手,僵在半空。
姬清妍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向林淵那張與自己相似的面孔,眼中滿是絕望與愧疚。
“淵兒……娘真的知道錯了……那些年,娘被林羽化和姬家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娘以為只要順從他們,就能保住你。可娘錯了……大錯特錯……”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飄忽。
“淵兒……娘對不起你……所以這些年,娘一直在贖罪……”
林淵眉頭微皺:“贖罪?”
姬清妍的身影,忽然開始變淡。
林淵瞳孔一縮。
“你——”
“淵兒,聽娘說完。”姬清妍的聲音變得遙遠而空靈,“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我的一具分身。我的真身,在西域佛土,大悲寺中。”
林淵心中劇震。
分身?
“這些年,我一直在普度眾生,做慈善,積功德。”姬清妍的身影越來越淡,卻依舊努力說著,“我想用餘生,彌補對你的虧欠。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雖然不至於像林嘯天那樣絕情,但也確實傷你很深……”
她的聲音中滿是苦澀。
“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當面……向你賠罪。”
她的身影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
“淵兒,娘在西域佛土,大悲寺等你。屆時,任憑你處置……”
最後一句話落下,她的身影徹底消散。
只留下漫天風雪,和林淵獨自一人,站在茫茫冰原之上。
林淵怔怔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腦海中,反覆迴盪著那些話——
“娘對不起你……”
“這些年,娘一直在贖罪……”
“西域佛土,大悲寺……”
他的心中,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波瀾。
恨嗎?
當然恨過。
那些年,她對他的冷漠,她對林霄的偏愛,她在最關鍵時刻的缺席……每一件事,都是一道傷疤。
但此刻,當她用這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出“任憑你處置”時,林淵忽然發現,那些恨意,似乎……沒有那麼濃烈了。
也許是因為林嘯天的絕情已經讓他對“親情”二字徹底失望。
也許是因為經歷了太多生死之後,那些陳年舊怨,已經不再那麼重要。
也許只是因為——她畢竟是他娘。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望向西方。
西域佛土。
大悲寺。
“要去嗎?”
他問自己。
他不知道。
原諒,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但去看看……也無妨?
他嘆了口氣。
風雪中,那道孤寂的身影,緩緩轉向西方。
邁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