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黏膩的觸手,在昏暗喧囂的骸骨大廳中,鎖定著林淵這一桌,尤其是墨璃與蘇慕瑤身上。
最先按捺不住的,果然是那個被墨璃回以媚笑的光頭壯漢。
他身材魁梧得像一座肉山,裸露的臂膀上紋著猙獰的鬼頭刺青,修為約莫在武皇中期,身邊還跟著四五個同樣氣息兇悍、眼神不善的同夥。
他們那一桌正好在取餐處附近,似乎已經灌了不少劣酒,酒氣混合著體味,隔著幾張桌子都能聞到。
光頭壯漢將手中巨大的木杯重重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引得附近幾桌人側目。
他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目光在墨璃曲線驚心動魄的身軀上游移,又掃過清麗脫俗卻面帶戒備的蘇慕瑤,最後才落到看似氣息平平的林淵身上,眼中閃過輕蔑。
“喂!那邊的小白臉!”
光頭壯漢操著沙啞的嗓門:“帶著這麼兩個極品美人兒,就喝白水?也太沒勁了吧!不如讓兩位美人兒過來陪大爺們喝幾杯,樂呵樂呵?大爺請客,保管讓你們嚐嚐這船上‘真正的好東西’!”
他邊說邊拍了拍腰間一個鼓囊囊的皮袋,裡面傳出液體晃盪的聲音。
他身邊的同夥們頓時發出一陣鬨笑,汙言穢語夾雜其中,目光更加肆無忌憚。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不少,許多目光匯聚過來,有幸災樂禍的,有冷漠旁觀的,也有少數露出不忍或警惕之色的。
在這種混亂的渡界飛舟上,恃強凌弱、爭奪資源美色的事情屢見不鮮,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或觸碰船方底線,通常無人干涉。
蘇慕瑤臉色一寒,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緊,體內月華之力悄然流轉。
蘇荷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蘇慕瑤身後縮了縮,求助地看向林淵。
林淵依舊端著那杯清水,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彷彿沒聽見那粗鄙的叫囂。
他甚至又緩緩抿了一口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墨璃卻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笑話,掩唇發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笑得花枝亂顫,胸前波濤起伏,吸引了更多目光。
她眼波流轉,看向光頭壯漢,聲音嬌媚得能滴出水來:“這位大哥好生熱情,只是……請我們喝酒,就憑你們幾個?”
光頭壯漢被墨璃的笑聲和媚態弄得心神一蕩,但隨即聽出她話裡的輕視,頓時惱羞成怒:“小娘皮,別給臉不要臉!在這黑骨骷髏號上,老子看上的東西,還沒有弄不到手的!小白臉,識相的就趕緊滾蛋,把女人留下,否則……”
他獰笑著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噼啪爆響,武皇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形成一股壓迫感。
他身邊的同夥也紛紛站起,釋放出武王到武皇不等的氣息,隱隱呈合圍之勢。
大廳氣氛驟然緊繃,一些不想惹事的乘客默默挪開了些距離,空出更大的場地。
幾個船上的侍者遠遠看著,面無表情,沒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林淵終於放下了水杯,發出輕微的“嗒”一聲。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光頭壯漢,眼神深邃如古井,無悲無喜。
“否則如何?”
光頭壯漢被林淵這平靜到詭異的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怒火更熾:“否則老子就把你拆了,扔進界河裡喂陰煞魚!”
他咆哮一聲,不再廢話,龐大的身軀竟異常靈活地猛撲過來,蒲扇般的大手覆蓋著一層土黃色的厚重元力,帶起一股惡風,直抓林淵面門!
這一抓勢大力沉,足以捏碎精鐵,顯然沒打算留手。
他的一名同夥,一個瘦高如竹竿、眼神陰鷙的男子,也幾乎同時從側面襲向蘇慕瑤,五指成爪,指尖泛著烏光,帶著腥氣,顯然是修煉了毒功,想先控制住看起來較弱的女子作為要挾。
電光石火間!
林淵動了。
他依舊坐在原地,甚至沒有起身。面對光頭壯漢那兇悍的一爪,他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同劍指,迎著那覆蓋著厚重元力的巨掌,輕輕一點。
“嗤——!”
一道輕微的聲音響起。
只見光頭壯漢那勢不可擋的巨掌,在接觸到林淵指尖的瞬間,掌心凝聚的厚重土黃色元力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潰散消融!
緊接著,他掌心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劇痛與冰冷,彷彿整隻手的生機和熱量都在被瘋狂抽走凍結!
“啊!”
光頭壯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捂著手掌踉蹌後退,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
他的手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枯萎,面板緊貼在骨頭上,彷彿一瞬間失去了所有水分和活力,並且這股枯萎還在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與此同時,襲向蘇慕瑤的瘦高男子,爪子還未觸及蘇慕瑤的衣角,就見一直看似慵懶的墨璃,不知何時已轉過頭,正對著他嫣然一笑。
那笑容絕美,卻讓瘦高男子心中陡然升起無邊的寒意。
他只覺得眼前似有幽影一閃,鼻尖聞到一絲極淡、極甜膩的異香,隨即渾身元力猛地一滯,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四肢瞬間變得痠軟無力,前撲的動作變成了狼狽的踉蹌,“噗通”一聲摔倒在地,渾身抽搐,口鼻中溢位黑血,眼神迅速渙散。
“哎呀,這麼不小心?摔疼了吧?”
墨璃嬌聲笑著,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巧的、邊緣泛著幽藍光澤的黑色骨針,正被她纖指捻弄,針尖還有一滴黑血欲滴未滴。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光頭壯漢動手到兩人一傷一倒,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剩下的三名同夥驚呆了,臉上的獰笑僵住,化為恐懼。
他們老大可是武皇中期的體修,竟然被那小白臉一指廢了一隻手?
老二擅長用毒,身法詭異,卻莫名其妙就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上……上啊!”
其中一個刀疤臉勉強鼓起勇氣吼道,拔出腰間長刀,但聲音明顯在顫抖。
林淵緩緩站起身。
他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那三名同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沒有看那三人,目光落在了痛苦蜷縮、正在拼命運功抵抗手臂枯萎蔓延的光頭壯漢身上。
“你說,要把我拆了,扔進界河?”
林淵平淡地重複對方的話。
光頭壯漢此刻哪還有之前的囂張,滿臉恐懼與痛苦,冷汗浸溼了全身,看著自己還在緩慢枯萎的手臂,嘶聲道:
“你……你做了甚麼?我錯了!饒命!大爺饒命!”他毫不懷疑,再這樣下去,自己整條手臂乃至半邊身子都要廢掉!
林淵眼神冷漠,沒有回答,只是心念微動,侵入對方體內的那一絲精純九幽元氣悄然改變了性質,從吞噬生機轉為更加霸道的侵蝕。
“噗!”
光頭壯漢猛地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黑血,枯萎的手臂暫時停止了蔓延,但整條手臂已經變得如同乾屍,徹底廢掉,且有一股陰寒蝕骨的力量盤踞在肩部,隨時可能再次爆發。他氣息萎靡,癱倒在地,驚恐地看著林淵。
另外三人見老大如此悽慘,老二生死不明,哪裡還敢動手,丟下武器,轉身就想跑。
“站住。”
“把人帶走,清理乾淨。”
林淵指了指地上的光頭壯漢和瘦高男子:“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是!是!多謝大爺不殺之恩!”
三人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抬起重傷的光頭壯漢和不知死活的瘦高男子,連滾爬爬地擠開人群,狼狽逃離了大廳,連掉落在地上的武器和那個酒袋都不敢撿。
整個骸骨大廳,死一般寂靜。
所有看向林淵這一桌的目光,都充滿了震驚、忌憚與敬畏。
一指廢掉武皇中期的體修?
那詭異的枯萎效果……還有那妖嬈女子神鬼莫測的下毒手段……
這一行人,絕對不是好惹的角色!
原先一些也在暗中打量、心懷不軌的目光,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甚至不敢再往這邊瞟。
侍者們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深處也多了一絲凝重。
很快,有兩個侍者默默走過來,快速清理了地上的血跡和汙物,然後無聲退下。
墨璃收起那枚黑色骨針,彷彿甚麼都沒發生一樣,笑吟吟地看向林淵:“林師弟出手,還是這麼幹脆利落呢。不過下次這種雜魚,讓師姐我來處理就好,何必髒了你的手?”她語氣親暱,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兩隻蒼蠅。
林淵重新坐下:“師姐手段高明,令人歎服。”他指的是墨璃那瞬間放倒瘦高男子的毒術。
蘇慕瑤緊繃的神經緩緩放鬆,看向林淵的眼神除了依賴,更多了一分安心。
她剛才甚至沒來得及完全調動月華之力,威脅就已解除。
蘇荷更是長長鬆了口氣,後背都被冷汗浸溼了。
“一點小玩意罷了,上不得檯面。”
墨璃擺擺手,眼神卻瞟向林淵剛才點出的那根手指,若有所思。
經此一事,至少在明面上,不會再有不長眼的蠢貨來輕易挑釁了。
這也算是在這混亂的渡界飛舟上,初步立下了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