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十六道清透的身影緩緩顯現在墓碑前。
衣襟清揚如薄煙,眉眼卻活靈活現,依舊還是鮮衣怒馬的模樣。
齊慕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唇瓣微顫,渾身的震驚翻湧。
而那十六道透影,懸在空中,那是即將踏入輪迴場的狀態。
他們看清了面前的人,素來堅毅的眉眼瞬間濡溼,熱淚凝在影子的眼角,順著臉頰輕輕滑落,成了光線中的塵埃。
“……慕哥。”
“慕哥,真的是你嗎?”
“慕哥……你還好嗎?”
“對不起……慕哥……屬下沒能護住您……”
……
當年他們的年齡其實都比齊慕大,可是他們心甘情願屈居他之下、誓死追隨他。
只因他那天生就君臨天下的氣場,只因他胸存大義心向光明,肩擔公義護著蒼生……這樣的骨血韌勁難以讓人不甘願俯首。
齊慕看著他們的模樣,連靈魂都在為之顫抖。
他們的靈魂竟也被一直壓制在那花園裡,根本沒能脫離。
大概也是因為曾年布的風水陣,導致他那房子就跟靈魂地牢一樣,普通的魂魄,外面的侵入不來,裡面的也出不去。
所以這麼多年,他們也一直都在……從來未曾掙脫過前一世的痛苦。
而另一邊,紀然與駱葉生面對面坐著。
“首領有何貴幹?”紀然直白詢問。
駱葉生見她依舊是這副坦蕩無畏的模樣,還是有幾分佩服這個小輩。
“怎麼了?我把曾年處理了,怎麼紀教授反而對我更有意見了似的。”
紀然不由得嗤笑了一聲。
他還好意思說處理曾年這事,拖拖拉拉婆婆媽媽,還好意思來邀功?
但畢竟事情已經解決了,再抓著這些細節不放,沒有任何意義。
“你就說到底有甚麼事吧~我很忙。”紀然催促道。
駱葉生見她不稀得與自己寒暄,便也聳聳肩,直入了主題,
“我對紀教授的實驗專案很感興趣。”
紀然一愣,隨即眼神多了幾分警惕,
“怎麼?你又想把你孫女塞進來?”
“哦不不不!”駱葉生否定道,“紀教授你別誤會,只是我個人對這專案有興趣,畢竟這專案這麼厲害,也算是讓華國在全球科學界嶄露頭角了。”
紀然直直盯著駱葉生的眼睛,竟讓駱葉生憑添了幾分心虛,眼神第一次有了些閃躲的體驗。
這丫頭……好強的氣場……
紀然收回眼神,清冷稚嫩的嗓音沉了下來,
“你是對齊慕感興趣吧?”
駱葉生渾身僵住,被戳中心聲,眼裡滿是震驚與遲遲顯現的防備。
這個小姑娘,聰明得令人畏懼。
他正了正臉色,乾脆地承認了,
“是。畢竟他曾經是我最得力的部下,如今知道他也許可以重新活下來,我自然是關注的。”
聽著他誠摯的表達,紀然卻是沒有半分動容。
若是一開始他這麼說還能理解。
可是,若真是這樣坦蕩的目的,為何一開始又要東拉西扯的掩飾?
想來一定是有些不為人知的目的。
“所以呢?你關注,所以你想怎麼樣呢?”
駱葉生一愣,原本想著說自己關注這件事,對方就應該主動邀請自己去視察,換做其他專案負責人都是這樣做的,一來可以給專案造勢,二來也是在自己面前表現的機會。
沒想到這小輩竟然真就一點面子不給,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咳咳……”他咳了咳,硬著頭皮說道,“我希望可以多多去尋訪這個專案。”
“你是首領,要尋訪就自己和京大商談,和我一個執行者說不著。”
紀然說這話倒是沒有帶情緒,畢竟說的都是事實,她也著實不理解這姓駱的到底在打甚麼主意。
先是暗中調查自己,後又是為了自己的專案這樣遮遮掩掩的提要求。
總之肯定沒憋甚麼好屁。
駱葉生再次碰了軟釘子,也是語塞了,但人家說得邏輯通透的, 自己也實在找不到話來反駁,只得啞口點了點頭,
“是,是我唐突了。”
紀然一共就見過這個人兩次,好像就聽他說‘唐突’二字,聽了兩次,
“既然知道‘唐突’,就不要總是做些‘唐突’的事,做了過後,又來一句‘唐突’。
那是真的很唐突。”
駱葉生抬眼看向她,只見她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
“你覺得呢?”
駱葉生僵了好幾秒,隨即擠出苦澀的笑,
“是~紀教授說得是。”
“既然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說著,紀然沒再看他,直接拉開車門下了車。
駱葉生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也沒再阻攔。
只是唇邊的弧度瞬間消失了。
這種完全不趨炎附勢的年輕人,還真是少見,可偏偏自己就是那個勢。
原先覺得諂媚都是low人做的事情,可遇上這種完全不把自己的勢放在眼裡的人,居然也挺不爽的。
站在門外的林秘書,見著紀然突然下了車,還有些驚訝。
“紀教授?這麼快就談完了?”
紀然只是瞅了他一眼,甩下一句,
“講幾句屁話能要多久?”
隨後就這留下個與她驚人語出完全違和的、出塵不染的背影。
林秘書先是一愣,隨即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只是嘴角噙著一種似有若無的欣賞。
隨即,他上了車。
“聯絡京大校長李文書,讓他明天抽時間來見我。”駱葉生面無表情地吩咐道。
林秘書瞬間領會他的目的,恭敬頷首,“是,首領。”
記錄任務的同時,林呈安也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既然能讓首領佈置這個任務,只能說明紀教授面對面把他給拒絕了。
難怪臉色這麼難看。
紀然回到了齊慕身邊,他依舊低著頭看著那些墓碑,與她走之前無異。
她剛打算拉住他的手,卻只見他先一步轉過身拉她到懷裡緊緊抱住。
“呃嗯?”紀然有些驚訝,下意識朝周圍看了看,隨後鬆了口氣。
這裡沒人~
可想著後面駱葉生的車不知道還在不在,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垂著手,只是伸出食指小幅度戳了戳他的腰,
“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