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左右,女醫生。”沒等他回答,身旁女孩卻又像是陷入某種回憶一般,自言自語了起來,“右手虎口處,有一塊直徑一厘米左右的淺棕色圓形胎記。”
齊慕一愣,遂即瞬間在回憶中鎖定上了符合條件的人,“是主任醫師。”
紀然猛然轉過頭,“真的嗎?”
“嗯,”齊慕對她微微點了點頭,“後面將你交給紀奶奶的人,也是她。”
“是她!!”
紀然像是觸控到真相一般,激動而悲憤,
“媽媽的死和她有關係!”
她不知不覺捏緊了手中的相框,緊到相框的尖角彷彿快嵌入她的面板,可憤恨與傷痛雙重麻痺著她的神經,令她感受不到分毫來自身體上的痛苦。
原本她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提問,才將夢裡那個醫生的特徵敘述出來,沒想到竟然真能對應上。
見女孩被團團黑色戾氣圍繞,齊慕心疼得厲害,他伸過手,沒有將相框拿走,只是溫柔覆蓋在她的手背之上,
“然然,我不會放過任何傷害你的人。”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平靜地敘述著某件事實。
紀然內心倏然被一股暖流佔據,她怔怔看著眼前的男人,嘴突然就委屈地抿了起來。
他從不過問,卻永遠都在聆聽。
他沒有問她是怎麼知道這個醫生的,但只要她說這醫生有問題,他好像就不會懷疑。
他永遠都無條件的站在她這邊。
所以,她不僅不再是沒人要的小孩,她好像還擁有了全世界最牢固的靠山。
強大的暖意驅散著她內心的陰霾,眼眶被那溫熱的眼淚浸潤了一次又一次。
齊慕揚了揚唇,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臉,“小哭包。”
“我才沒哭!”紀然倔強地憋著眼中搖晃的晶瑩。
“嗯~”齊慕挑了挑眉,“暫時還沒有。”
紀然想反駁,可是眼淚似乎馬上就要控制不住地掉下來,她埋下頭躲閃過男人的視線,想趕緊轉移話題,可此時內心早已被媽媽的事情佔滿,那乾脆就一探究竟。
“媽媽當時……是怎麼走的?”女孩埋著頭問道。
聞言,齊慕突然愣住,眉間取樂女孩的笑意也全然盡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忍與疼惜。
他不忍心告訴她。
他知道她一直將媽媽的死歸於自己的出生,看著沒心沒肺長大的女孩,卻獨自揹著這沉重的枷鎖,從小到大都沒放下過。
若是再讓她有了具體的畫面,她該有多痛?
紀然說完卻是悄悄轉過頭,捏起袖子迅速湊到眼角將滿到快溢位的眼淚作弊擦掉。
隨後她又一臉無事地轉回了頭,眨著沒有眼淚的眼睛,卻看見男人已然變化得黯淡的臉色。
心突然又抽得疼了一下。
她側身靠在了齊慕懷裡,聲音弱卻帶著幾分堅定:“齊慕,我想知道……”
男人低頭看了看她,順勢摟緊了她,擔憂卻沒有退減分毫,“然然,我擔心你。”
紀然心臟顫了一下。
她知道他擔心她內心深處對這件事的牴觸,而她又怎能不抗拒呢?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逃避不僅改變不了任何事,只會讓媽媽離開的真相黯晦消沉。
她低眸看著一直拽在手中的相框,那美麗燦爛的笑臉,如寒冬的暖陽,透過相框冰冷的玻璃,照射在她幽暗如影子般的靈魂上。
即便從未與媽媽相處過,但她不想讓媽媽覺得,她是個只會逃避的沒用破小孩。
這樣怎麼對得住媽媽付出的生命的代價?
紀然毅然閉上雙眼,聲音比剛剛更堅定了些:“我想知道。”
她的堅定,卻讓齊慕越發心疼,即便他認為她當然有知情權,可嘴唇卻沉重地無法張開。
紀然緩緩抬起頭,與那他充滿顧慮與寵溺的眼神相視,輕鬆一笑,
“我有你,不是嗎?”
她有他,怕甚麼?
齊慕眼眸微微顫動,他低下頭輕吻了她的額頭,
“好~”
隨即他給她還原起了,那時的場景。
二十年前,他剛睜開眼,便發現自己站在那間手術室的角落裡。
眼前的醫生護士們正在火急火燎對大出血的孕婦做著各種搶救措施。
他視線全然聚焦在了那奄奄一息的孕婦身上,他知道,即將從那孕婦肚子裡剖出來的軀體,便是重新安放他靈魂的容器,更是他報那血海深仇的工具。
突然,話語權最大的那名主任醫師焦急大喊了一聲:
‘快!立刻準備把胎兒剖出來!’
‘不行啊老師!產婦還有生命體徵啊!’另一名更年輕的醫生於心不忍地反駁道。
‘她救不活了,她女兒還有機會!別拖了!’主任醫師強勢地命令道。
‘可是……’
旁邊的助產士見狀也有些想再勸主任再試一試,不忍心這美麗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定格在這一刻。
而且,即便這孩子順利出生,可她以後就沒有媽媽了……
‘你們是主任我是主任?收起那些沒用的憐憫心!一會兒孩子也沒機會活了誰來負責?!是你嗎?還是你??’主任醫師怒其不爭質問道。
這話沒人能反駁。
‘行了!立刻剖出孩子!’主任醫師一錘定音。
所有醫務人員都迅速投入到搶救胎兒的工作中。
而他此刻也發現一道亮著聖光的白影,突然乍現在手術室旁邊。
那光影純潔耀眼,引人嚮往,沒有意識。
他知道,那便是這具新生軀體原本配對的靈魂,而他要做的便是消滅那道光影,搶佔嬰兒軀體。
可當他靠近那道光影要動手時,卻被那純粹的光,瞬間穿透了渾身凝固著黑血的腐朽身體。
那光溫暖得讓他有些無法抗拒。
而此時隨著嬰兒越來越接近出生,那白影也逐漸幻化成一道美麗的女孩倩影,而那影子女孩似是突然有了意識,看見了他。
那瞬間,她竟然毫不猶疑朝旁邊挪開了一步,將這重生機會讓給了他。
可這行為,卻刺痛了剛接受自己慘死的他。
那時的他,認定她是在可憐同情他。
“老子不需要你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