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瞬間被對女孩滿滿的擔憂,與惱火的悔意佔據。
惱火自己的小心翼翼,還有那懦弱的患得患失。
以至於在這樣的時候,他竟然不在她身邊。
“……然然,”齊慕心疼地撫過她的臉頰,卻覺得此時無論說甚麼都顯得那麼縹緲。
他的反應,只是讓紀然本身已經確信的答案更加篤定罷了。
因為齊慕說過,他見過她的媽媽。
女孩輕鬆一笑,反倒像是安慰起男人一般,
“我沒事,只是找到媽媽了而已嘛!”
齊慕感知著她身上單薄的灰澀磁場,內心的擔憂沒因為她這拙劣的強顏歡笑減少一丁點。
而女孩話音剛落,視線卻又再度模糊了起來。
她找到媽媽了嗎?
並沒有啊。
她低頭再次看向相框,像是走丟的孩子一般,萬般委屈,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攥緊了男人的衣角落,看起來那樣無助又惶恐。
她害怕了,害怕再次被丟下。
齊慕胸膛堵塞得厲害,他陪在她身邊二十年,也幾乎從未見過女孩這般脆弱易碎的模樣。
他只恨自己在這樣的時候卻甚麼也做不了,心臟疼得像是快要炸開。
顧不得甚麼冰冷,寒涼,他緊緊將她摟進懷裡。
紀然側臉貼著那冰涼的胸膛,傳入心底的卻是那異常溫暖的心安。
“……我想吃蛋糕。”懷裡的人兒喃喃著濃濃的鼻音。
男人被女孩跳躍的話題轉移搞得愣了愣,卻又好像早就習慣了。
女孩自顧自越說越委屈,“今天吃了好難吃的蛋糕嗚嗚嗚……”
眼淚又唰唰地流了下來,彷彿真的受了天大的酷刑一般。
興許她只是藉故發洩而已,齊慕卻全都明白。
他溫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我們回家。”
“嗯~”紀然淚眼朦朧地重重啄了琢腦袋,自覺地再次環上齊慕地脖頸,等著他實施超能力帶她一起回家。
齊慕看著她委屈巴巴的小臉,嘴角還是沒忍住揚了揚。
“……你笑甚麼呀……”聲音還有些帶著哭腔的顫抖,紀然更委屈了。
男人微微搖了搖頭,只是湊上前寵溺地在她臉頰上輕吻了一下。
隨後在女孩呆楞懵懵的眼神下,橫抱著她起身。
瞬間,兩道身影便消失在這昏暗幽靜,沒有盡頭的道路之中。
與此同時,一輛白色庫裡南急剎在了不遠處。
駕駛座上的江佰深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他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他是在做夢嗎??
兩個大活人,一瞬間就消失了!
那是……超自然現象嗎?
還是……靈異事件??
原本是家裡的傭人火急火燎的來通知他說小冷大半夜自己跑出去了,而江家獨佔整片湖區,再說離小冷家也有很長距離,小冷一個人晚上跑出去怎麼了得?
她今天又沒有騎車過來,也不太可能是她男朋友來接她了。
畢竟他又不知道他們江家的位置,小冷來時又像是和他鬧矛盾了,按小冷的性格也不可能主動把位置發給對方。
所以江佰深慌慌張張就立刻去取了車出來想找到小冷。
可卻沒想到看到這樣匪夷所思的畫面。
那究竟是甚麼?
江佰深能確認的是,剛剛那一定不是小冷辦到的……小冷雖然智商高得出奇,但是他能確認小冷是個正常人類。
那就只可能是那個男人……那個氣場強大到令人驚歎,充滿了神秘色彩的男人。
等等……
依瀾突然對小冷的男朋友產生了興趣,現在想想她問他的那些問題……
名字工作身份背景……
好像……不像是對人本身感興趣,更像是在查戶口。
江佰深陷入回憶中,越想越是一頭霧水地皺緊眉頭,手指也不由自主扣緊了方向盤。
她還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你上次見他時在哪裡?’
當時他心裡好像被一陣莫名的酸意堵得難受,沒有去細思這些疑慮。
現在想來,真是疑點重重。
她為甚麼要問這個問題呢?
江佰深頭疼地埋下臉閉緊了雙眼,總覺得自己離答案很近了,可還是怎麼都想不通。
那他當時回答的是甚麼?
‘紀奶奶家院子裡’。
對,除了京大停車場那一次之前,他都是在紀奶奶家院子裡見到他的。
因為他們是鄰居啊。
這回答好像也沒甚麼問題啊……
他親眼所見,他們確實都住在那個院子裡,親眼看見小冷還住在他珍稀回憶的宅子裡,也親眼看見過那個男人走進小冷家對面的宅子……
江佰深突然睜開眼睛,背後瞬間滲出一片冷汗。
他想起來了……依瀾的助理,也就是那家宅子主人家的小孩,那天好像說了……好幾年前他們家宅子最後一次出租……
所以……小冷家對面的宅子,根本沒甚麼鄰居才對……
對!那天小冷從她辦公室突然跑出去,好像就是在依瀾助理說出這句話之後。
她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置信的事情,像是要確認甚麼重要的事情一樣,那樣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那那個男人到底是……圖謀不軌的人……還是……根本不是人……
而剛剛那一幕,好像只有後面這個選項,才能說得通……
*
紀然坐在桌前吃著提拉米蘇蛋糕,今天的她很像一個異常懂事乖巧的孩子。
齊慕靜靜地陪在她身邊,看著她另一隻手緊緊攥著她媽媽的相片,一秒都未曾放開過。
他怎麼會不懂她有多難過?
“齊慕,”女孩拿著勺子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嗯~怎麼了?”男人溫柔應聲道。
“你還記得,”
紀然定定看著面前蛋糕上的白色奶油,
“那時候的醫生嗎?”
齊慕一怔,遂努力回想起。
他當時剛從地獄甦醒過來,更多還處在對自己的死亡的仇恨與恐懼中。
即便如此,他對那手術室裡的場景也還略能還原個七七八八。
他出現的時候,然然媽媽已經處於彌留之際了。
當時那裡有好幾個醫務人員,可他們都戴著口罩,也全都在盡心搶救然然。
當時誰有特別戾氣的磁場嗎?
好像,沒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