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的時光在藥液的浸泡中變得模糊。
胡青的靈魂體已經凝實如同真人,只是偶爾在轉身時,背後會泛起一絲黑芒。
還是缺少身體,不然這點傷勢早就蘊養好了。
藥鼎中的銀白色液體依舊清澈,只是每日清晨,都會有侍衛送來新的骨片。
——那些泛著幽光的碎片一入藥液便如糖塊般融化,將水面染出片刻的靛藍。
古陽的修煉進展卻陷入了瓶頸。
校場上,少年揮汗如雨的身影每日都要持續到星斗滿天。
小紫盤踞在一旁,時不時噴出電光為他模擬雷劫。
可每當靈力將要衝破那道無形屏障時,丹田中的無紋金丹就會突然顫動,將澎湃的靈潮生生壓回。
第四日清晨,韓長老的傳音符化作火鳥撞進帳篷時,胡青正在嘗試將靈魂力壓縮到極致。
——這是他在囚牢中琢磨出的技巧,希望能讓靈魂力像靈力一樣能夠發出攻擊,讓自己有些自保之力。
“韓長老說傀儡做好了,讓我們去一趟,走吧。”
古陽一把掀開藥鼎蓋子,蒸騰的霧氣中,胡青的靈魂體泛著玉石般的溫潤光澤。
小紫迫不及待地用尾巴捲起兩人,龍翼掀起的氣流把帳篷吹得鼓如風帆。
不出一會,一行人就到了嚴長老的住處。
嚴長老的帳篷外,一個兩米高的木櫃靜靜矗立。
紫檀木表面刻滿了晦澀的符文,每道溝壑裡都填充著暗紅色的晶粉。
胡青和古陽好奇得圍上去,觀摩得望著這個木櫃。
神識探測不進去,這木櫃的原料估計能夠遮蔽神識。
小紫的利爪在櫃門上刮出刺耳聲響,卻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小心點,這木料可是好東西,開啟看看吧。”韓長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老人的雙手上沾滿油汙,嚴長老更是憔悴得像老了十歲,兩人眼眶通紅,頭髮油膩得耷拉在一旁。
可兩人眼中的光彩卻比少年人還要熾烈。
古陽的刀光快速閃過,鉚釘斷裂的脆響如同解開某種封印。
櫃門緩緩開啟的瞬間,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暖風撲面而來——
立在其中的人形,每一寸肌膚都透著鮮活的肉色。
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睫毛在氣流中輕顫,甚至能看見太陽穴處淡青色的血管在有節奏地搏動。
明朗的肌肉線條,該大的地方大,該小的地方小,實在是太符合胡青心意了。
這哪是甚麼傀儡,分明是個沉睡中的俊朗青年!
胡青的靈魂體不自覺地飄向前,他想仔細觀賞一下這個藝術品。
當他指尖觸到傀儡眉心時,整具身軀突然睜開雙眼——那對琥珀色的瞳孔深處,跳動著與胡青魂體如出一轍的白芒。
“心血為引,魂火為燈。”
嚴長老沙啞的吟誦聲中,傀儡胸膛突然浮現出複雜的經絡圖。
那些血脈與胡青魂體內的靈絡完美對應,就像早已準備好的鞘,終於等到了它的劍。
小紫突然緊張地用翅膀包住古陽,生怕他被這駭人的氣勢吹飛。
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瞬間,胡青丹田處的聖器碎片閃過一道烏光。
——傀儡心臟的位置,有團極其細微的黑霧轉瞬即逝。
“進去試試吧,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做的。”
韓長老抹了把臉上的油汗,“用了不知道多少異族那血肉技術、北荒玄冰骨……”
胡青的魂體化作流光沒入傀儡眉心。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血肉蠕動聲,那具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與胡青生前一模一樣。
當最後一絲魂光在瞳孔中隱沒時,新生的“胡青”緩緩抬起手,難以置信地觸控自己的臉頰。
溫熱的。柔軟的。
甚至能感受到指尖的指紋摩擦面板時的細微觸感。
比上一座血肉傀儡更加像一個真人。
“砰——砰——”
胸腔裡的心跳聲震耳欲聾。胡青突然彎腰乾嘔起來,卻在吐出第一口濁氣後,嚐到了久違的、屬於活人的血腥味。
嚴長老和韓長老相視一笑,兩個老傢伙突然同時癱坐在地,靠著木櫃打起了呼嚕。
他們這幾天日夜操勞,屬實是沒怎麼休息。
古陽的拳頭懸在半空,想捶胡青肩膀又怕傷到這具新身體,最後只化作一句帶著鼻音的:
“歡迎回來,阿青。”
胡青的五指緩緩收攏,空氣在掌心被壓縮到極致,發出“啵”的一聲爆響。
他不可思議地翻動手腕——面板下青筋的起伏、指節彎曲時的咔嗒聲、甚至指甲邊緣細微的倒刺,都與記憶中的觸感別無二致。
“這真的是傀儡?”
古陽忍不住戳了戳胡青的手臂,指尖傳來的彈性讓他瞪大眼睛,“連汗毛都有溫度!”
小紫繞著兩人飛了一圈,突然用龍角頂向胡青後心。
電光火石間,新生軀體的反應快得超出想象——胡青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腰肢已自動擰轉,右手精準扣住龍角。
紫鱗與掌心摩擦出的火花,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反應力也這麼快?走,去演武場!”
古陽眼中燃起戰意,“讓我試試韓長老他們造了個甚麼怪物出來!”
胡青懷著感激得目光看向兩位長老,卻發現他們正躺在地上,毫無睡相的呼呼大睡,甚至鼾聲震天。
恐怕這幾日他們一直都沒有休息,都在為這傀儡而努力。
胡青和古陽一手託著一個長老,將他們送進住所的床上,蓋好被子後便前往演武場。
擂臺的青石板還帶著晨露的溼氣。
胡青將靈力壓制到結丹巔峰,靈魂體與新身軀的融合度卻在戰鬥中不斷提升。
當古陽的雙拳撕裂空氣襲來時,他“看”到的不是拳路,而是靈力在少年經脈中奔湧的軌跡。
“揮拳有些太慢了。”胡青輕笑偏頭,拳風只掀起他鬢角一縷碎髮。
右腿如鋼鞭般掃出,褲管與空氣摩擦出獵獵聲響。
這一腳若是踢實,足以讓尋常結丹修士腰椎斷裂。
古陽卻詭異地向前踏了半步。
他雙掌交疊成拳,肘部下沉的弧度恰好將胡青的腿勁匯入地下。
“轟”的一聲,擂臺表面蛛網般的裂紋以古陽為圓心綻開,少年借勢旋身,左腿如戰斧般劈向胡青脖頸。
“來得好!”胡青不避不讓,右臂上舉硬接這一腿。
骨肉相撞的悶響中,兩人同時後撤三步——古陽齜牙咧嘴地揉著腳踝。
胡青則驚喜地發現,新身軀的痛覺反饋竟如此精妙,連皮下毛細血管破裂的刺痛都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