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時,藥鼎中的銀灰色液體已經變得像水一樣,沒有之前那般粘稠。
胡青從水中浮起,原本虛幻的輪廓如今凝實得接近往日的一半,只是表面還偶爾閃過幾絲黑芒。
藥盆中漂浮的甲片已經全部溶解在水中,就是不知道晚上韓長老會不會過來增添。
他試著握了握拳——昨夜被聖器碎片吸走的壽元似乎已經重新補充了,丹田深處的貿易石仍在緩慢旋轉。
自從做完和深海王的交易後,這破石頭日復一日的在丹田裡面旋轉。
不管怎麼觸控,怎麼去交流,這石頭不為所動。
像是有生命,但不多……
“走吧!我們去找劍神前輩問問。”古陽胡亂套上外袍,腰帶還沒繫好就拉著胡青往外衝。
小紫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尾巴把矮桌拍得砰砰響,絲毫沒有要醒的意思。
胡青化作一縷青煙沒入古陽丹田。
與以往不同,這次他能清晰感知到少年經脈中靈力的流動——那些被淬鍊過的脈絡,如今泛著淡淡的金芒。
古陽的實力確實要比以往精煉不少,他真的有努力在修煉。
軍營的晨霧中飄著米粥的香氣。兩人繞過半圈軍營,沿途的崗哨比平日多了一倍。
但仍沒有發現任何關於劍神前輩的氣息,軍營中又不敢太過放肆得使用神識。
當路過刑訊營時,胡青的魂體不自覺顫了顫——那裡飄來的血腥味與他在大周牢獄中聞到的如出一轍。
“奇怪,劍神前輩到底去哪了,昨天還在這裡來著……”
古陽踮腳張望將臺,那裡只有例行操練的副將在揮舞令旗。
兩人便決定先去找韓長老,詢問他關於劍神前輩的下落,順便看看胡青的血肉傀儡做得怎麼樣了。
嚴長老的帳篷外掛著幾十串風乾的藥草,晨露順著幾柱乾枯的白色傘蓋滴落,在陶罐裡敲出清越的聲響。
周圍還擺著幾個簸箕,上面放著切片的藥材,全部都在晾曬。
煉藥其實十分複雜,遠沒有修仙小說中那樣簡單。
將藥材一股腦塞進去,然後放火燒丹爐,一拍蓋子,就丹香四溢,出來全是圓溜溜的丹藥。
這全是扯蛋,哪有那麼容易。
胡青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還和古陽研究了一些關於丹藥的理論,最後發現太難便放棄了。
主要是需要花費的時間太多了。
新鮮剛採摘的藥材大部分都需要處理,不能直接使用。
有的需要晾曬,可能還得篩選,甚至需要炮製。
尤其是炮製,這個需要的時間最多,且最麻煩。
古同炮炙,指用中草藥原料製成藥物的過程。
有火制、水制或水火共制,具體可分為蒸、炒、炙、煅、炮、煉、煮、沸、火熬、燒、咀、斬折、研、銼、搗膏、酒洗、酒煎、苦酒煮、水浸、湯洗等方法。
由於藥材大都是生藥,多附有泥土和其他異物,或有異味,或有毒性,或潮溼不宜於儲存等。
經過一定的炮製處理,可以達到使藥材純淨、矯味、降低毒性和乾燥而不變質的目的。
另外,炮製還有增強藥物療效,改變藥物效能,便於調劑製劑等作用。
且炮製藥材有複雜的工序和講究,同一種藥材,不同的炮製手法,藥效會有所差異,甚至截然相反。
古陽剛要敲門,裡面突然傳出激烈的爭吵:
“七竅玲瓏木必須用新鮮的!不然下次再壞了怎麼辦……”
“放屁!你當這是大白菜?整個東域就剩軍營裡這截枯枝!”
門簾突然被掀開,韓長老的手杖差點戳到古陽鼻尖。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朝帳內喊:“老嚴!倆小子來了!”
帳篷裡簡直像個被颶風掃過的藥材鋪。
各種珍稀材料分門別類堆成小山,最顯眼的是中央那個水晶棺般的箱子。
——裡面密密麻麻的猩紅絲線如同活物般蠕動,偶爾閃過血光的透明管道中,能看到類似骨髓的乳白色液體在流動。
“你們來得正好。”
嚴長老的煙桿指向箱底某處,“胡青,你先把手伸進去試試。”
胡青的魂體好奇地探向箱內。
那些“絲線”突然全部立起,像嗅到血腥的螞蟥般朝他湧來。
近距離才看清,這哪是甚麼絲線,分明是無數細如髮絲的血管!
它們末端的分叉如同微型觸手,正在空氣中探尋著甚麼。
“這次我們改變方法,從心臟開始重構。”
韓長老的獨眼閃著狂熱的光,“這些是用你的靈力當引子……”
古陽突然擠到兩人中間:“劍神前輩呢?我們有要緊事——”
“執行‘清掃’任務去了。”
嚴長老不耐煩地揮揮手,“說是七日後回來帶你們修行。”
他突然眯起眼睛,“你倆又惹甚麼禍了?找他幹嘛。”
胡青的魂體正與某根血管建立連線,聞言差點靈力逆行。
“哪有,我們有你想的那麼壞嗎,就聖器的一些情況,得詢問一下。”
箱中的血管突然全部繃直。
胡青感覺有萬千細針扎進魂體,緊接著是難以形容的酥麻。
——那些透明的“管道”正在他靈體內搭建某種網路,就像工匠在澆築模具前先鋪設鋼筋。
嚴長老突然湊近觀察箱側的水晶刻度表:
“契合度九成八......”老人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臭小子,三四天後你就能有新身體了。”
晨光透過帳篷的縫隙,在箱內的猩紅網路上投下細碎光斑。
胡青望著自己逐漸被“編織”的魂體,忽然想到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
《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