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液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胡青緩緩浮起。
銀灰色的液體從他魂體上滑落,竟沒有留下半點溼痕。
月光透過帳篷的縫隙,在他半透明的身軀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比起半日前,這魂體已經凝實得近乎真人。
角落裡,小紫的鼾聲忽高忽低,龍涎在地面匯成個小水窪。
嘖,睡相真難看……
轉眼看向古陽,發現他已經從修煉狀態下退出來了。
古陽床邊的靈石堆已化作灰白的粉末,少年正揉著發麻的膝蓋,輕手輕腳地摸到藥鼎旁。
“怎麼了,睡不著嗎?”古陽遞來塊蜜餞,又想起胡青現在嘗不出味道,訕訕地塞回自己嘴裡。
“我在想,這次遇到的事情,到底是有人安排的,還是說命運便是如此。”
胡青指尖泛起微光,從丹田處引出一大一小兩塊金屬碎片。
較大的那塊有臉盆大小,邊緣參差不齊的斷口處佈滿細密的齒痕;
小的不過巴掌大,卻散發著更強烈的能量波動。
“這是……”
古陽倒吸一口涼氣,手指剛觸到碎片就觸電般縮回——那些齒痕竟在他觸碰的瞬間將手指扎破,指尖滲出暗紅血珠!
“這就是深海王體內的那塊聖器碎片,他死後,我從他體內刨出來的。”
胡青翻轉較大的碎片,露出底部光滑的紋路,“我用貿易石和他做交易,換了較小的那塊做押金,這東西先放在你那。
貿易石就別想了,那個東西太詭異了,我怕你把持不住,只能放在我這。”
古陽用衣袖裹著手,小心拼合兩塊碎片。
斷裂處突然亮起蛛網般的黑線,彷彿有生命般試圖重新連線。
但那些猙獰的咬痕始終阻礙著完全融合,隱約還能聽到碎片內部傳來牙齒摩擦的“咯咯”聲。
“深海王那甚麼樣的牙齒才能咬碎聖器?有點恐怖哦。”
古陽喉結滾動,想起古籍上關於“天狗食月”的記載,“該不會是他上輩子是條狗吧……”
兩塊碎片相觸的瞬間,發出清脆的嗡鳴。
斷面處的齒痕詭異地蠕動起來,像無數細小的蟲豸突然甦醒。
古陽下意識想拉開它們,卻發現自己的手指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彈開
——碎片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合,那些猙獰的咬痕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無蹤。
“見鬼了,這東西怎麼和活的一樣……”
古陽用指甲摳了摳接縫處,原本犬牙交錯的裂口此刻光滑如鏡。
他將合二為一的碎片翻過來,底部蝕刻的小字在月光下泛著血色:
不死,才是最大的詛咒。
字跡下方有個模糊的印章輪廓,像是被人用利器刻意刮花。
古陽的指尖剛觸到那些筆畫,突然觸電般縮回。
——那些筆畫竟在皮下留下細小的血珠,轉瞬又被碎片吸收。
“那這塊碎片到底有甚麼作用,難不成就是不死嗎?那為甚麼要說是詛咒呢,不死有多好。”
古陽用手摩挲著這行小字,不解得問道。
“深海王的能力好像就是不死,自愈能力非常強,不過他最後和貿易石交易的也是不死,這就很奇怪了。”
“既然這枚聖器碎片的能力是不死,那他最後為甚麼要去和貿易石交易同樣的能力呢……”
胡青靈魂微微震顫,他想起那個怪物被一次次斬碎又重生的場景,每次復原後眼中都會閃過更深的瘋狂。
他也有些拿不準主意,望著藥盆中晃盪的藥液,頓時有了主意。
“讓我來試試看這枚聖器碎片的能力是甚麼。”
胡青將碎片按在丹田處,烏光閃過,聖器已沒入靈府。
魂體深處傳來異樣的灼熱感,彷彿有岩漿在經脈中流淌。
他抬起左手,魂體凝成的掌刀毫不猶豫劈向自己右胸。
“咔嚓!”
令人牙酸的炸裂聲中,胡青的魂體凹陷下去一大塊。
“你瘋了——”古陽的驚呼戛然而止,眼看著那處創傷已泛起詭異的烏光。
凹陷的胸腔如同注水的氣球般緩緩鼓起,裂痕處遊走著蛛網般的黑線,幾個呼吸間便恢復如初。
——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凝實。
“果然如此,我猜的沒錯,那現在好奇的是,這東西代價是甚麼。”
胡青閉目內視,眉頭漸漸擰緊。
他指向自己魂體核心處一縷正在消逝的金線:“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東西就是壽元。”
古陽望著這駭人的一幕,那根金線瞬間就消失了。
就像有隻看不見的手,正從生命長河中一捧捧舀走光陰。
古陽倒吸一口涼氣,修士的壽元本該如長江大河奔流不息,此刻卻在以驚人的速度消失一點。
雖然只有一點,但畢竟胡青這傷勢比較輕微。
那些被黑光修復的傷口周圍,魂體紋理變得異常緊密——就像被強行壓縮的彈簧,隨時可能反彈。
“深海王每次復活,或者是自愈……”
胡青的聲音有些發澀,“都在燃燒自己的壽命。
他之所以瘋癲,恐怕不止因為燃燒血脈……”
小紫不知何時醒了,龍瞳死死盯著胡青丹田的位置。
它突然噴出一簇電光,在空中組成幾個古老的龍族文字:
「血肉可愈,魂壽難續」
胡青和古陽好奇的看著這一幕,可小紫也同樣的好奇盯著這行字。
“小紫,你這寫的甚麼,我怎麼看不懂。”古陽摸不著頭腦的望著這半空中的文字。
小紫不解得擺了擺頭,表示剛才看到胡青丹田,就自主吐出來的。
胡青聞言更加懵了,甚麼玩意,就自己出來了,這是正經玩意嗎。
帳篷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
古陽突然抓住胡青的手腕:“劍神前輩肯定知道些甚麼。”
少年眼中跳動著罕見的焦慮,“今天一早我們就去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