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書籍,孔德齡上稟,前朝遺留舊書眾多,未加補輯,儲存不當。
另外,戰亂之中遺失者不在少數,致使篇卷錯亂,難以檢閱。
為此,他建言重修書籍,使其代代傳承。
高楷自無不可,問道:“前朝可有書籍總類?”
孔德齡頷首:“煬帝在位時,命人編纂《群書博覽》,歷經十年方才完成,共計兩百卷。”
“此外,長安、洛陽各藏有四大部書,以甲、乙、丙、丁排列,分經、史、子、集四庫。總數達十萬卷,五千六百部。”
“另有道經、佛經兩千五百部。”
高楷吃了一驚:“竟如此之多?”
前朝時,並無印刷術,只靠手抄,竟能藏書十萬卷,著實驚人。
“天佑年間,文集最備。”孔德齡頷首,忽又嘆道,“可惜,長安、洛陽曆經戰亂,這些藏書皆有不同程度損失。”
高見當機立斷:“傳旨,於前朝,設集賢書院,專門藏書。”
“此外,在弘文館設校書署,由你和歐陽銘總領,陸獻、朱餘慶、陸明德、賀伏佳、李升彥秉筆,編修書籍。”
“遵旨!”
歐陽銘忽道:“陛下,若有散失不全之處,該如何處置?”
想了想,高楷笑道:“天下之大,不光朝廷有藏書,民間累積起來,必然遠遠超過。”
“傳旨,讓大秦公卿士庶之家,所有異書、孤本,都借給官府抄錄一番。”
當然,為表彰義舉,酌情贈以金帛。
“是!”
……
武德八年,四月。
長安城百花盛開,爭奇鬥豔。樂遊原、曲江池遊人如織,一派繁華景象。
然而,大明宮,紫宸殿中,一片肅然。
江南西道、江南東道與淮南道,三位節度使聯袂上稟,境內大半州縣,遭遇春旱,波及甚廣。
“多久沒下雨了?”高楷面色一肅。
唐檢回言:“自從正月,上元佳節過後,二月,三月,直到如今四月中旬,已有三個多月,少有雨落。”
“三個多月?”高楷擰眉,竟如此之久。
江南三道可是大秦財賦重地,人口稠密,一旦遭遇旱災,顆粒無收,百姓食不果腹,必然淪為流民,甚至聚眾造反。
這可是大事,稍有不慎,必然釀成大禍。
滿朝文武知曉嚴重性,紛紛建言獻策。
裴季直言,安排受災州縣民眾,前往其餘諸道就食。
不過,話一出口,便惹來反對——這三道人口,足有數百萬。縱觀大秦十七道,誰能承接得住?
宇文凱獻策,建議興修水利設施,從長江、淮河引水澆灌。
只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難以實現。
高楷眉頭緊鎖,忽問:“二位道長,能否祈雨?”
呂洪、孫伯端相視一眼,皆面露慚愧:“陛下,臣等無能。”
“這場春旱,並非人為所致,而是天時變化,道法神通干預不得。”
倘若遭遇旱災,便能施法求雨。那麼,自古以來,也不會有那麼多易子而食、朝代更迭了。
正焦急時,鄧驍倏然開口:“陛下,福州錢刺史曾經上稟,當地種植一樣新稻,或能解燃眉之急。”
“哦?”高楷目光一亮,“是何新稻?”
鄧驍拱手:“此稻來自林邑國,乃當地海商賈思勉運來,於福州播種,足有六年之久,稱為林邑稻。”
“據錢刺史所說,此稻耐旱、早熟、產量高,頗為實用。”
崔皓皺眉:“小小林邑國,何來此類優良稻種?”
高楷不以為意:“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何況稻米?”
“鄧驍,你仔細說來。”
“是!”鄧驍忙道,“林邑稻不擇土壤,不畏旱澇,即便貧瘠之地,也能生長。”
“尋常粳稻從播種到收割,需要六個月之久。林邑稻大為縮短,只需百日。”
“此外,若能精耕細作,其畝產可達三百斤。”
聞言,群臣皆是驚歎。這林邑稻,簡直完美無缺。
高楷當機立斷:“傳旨,讓錢惟治準備五萬斛稻種,送到江南兩道與淮南道。”
“是!”
裴季面露憂色:“陛下,林邑稻畢竟是新稻,三道百姓前所未聞,怎知如何耕種?”
高楷微微皺眉,這倒是個問題。稻子再好,不會種也是白搭。
鄧驍建言:“陛下,福州種林邑稻多年,必熟能生巧,可供借鑑。”
“這倒是。”高楷頷首,“讓錢惟治把耕種之法編纂成文,發放到三道諸州縣,張榜告知百姓。”
“切記,稻種免費發放,勿要增添負擔。讓州中司農參軍事,縣中縣丞專門負責。”
“同時,但凡耕種林邑稻,皆減免三年賦稅。”
“是!”
隨後,高楷下旨,以鄧驍為淮南道轉運使,王宗仁、裴行基分別為江南東、江南西道轉運使,負責運輸稻種,確保受災地區,每一個州,每一個縣都能收到。
“對了,讓錢惟治多準備些稻種,送來長安,我要親自耕種。”
“遵旨!”
群臣皆是驚訝,陛下對這林邑稻,著實重視。不過,民以食為天,事關糧食,誰也不敢忽視。
聖旨一下,大秦朝廷、各道、州、縣緊密配合,轟然運轉起來。
數日後,小吏三百里加急,把林邑稻送入長安,一路直達大明宮。
紫宸殿,高楷抓一把稻種,仔細觀察,赫然發現,這林邑稻確實與眾不同。
稻穗比粳稻還要長,稻殼上沒有芒,個頭比粳稻稍小,脫了殼,米粒微微泛黃。
當然,這只是外觀差異,本質上,它仍是水稻。
沈不韋難掩好奇:“這要如何耕種?”
唐檢回言:“錢刺史說,和粳稻一樣,先育種,放在水中浸泡。”
“發芽之後,播撒在田地裡,等長出秧苗,再移栽到水田之中。”
高楷若有所思,這耕種之法倒也不難,只需注意幾個節點。
宇文凱問道:“不知這是何品種?”
“福州百姓稱其為百日赤。”唐檢笑道,“據說,賈思勉費心鑽研,培育出八十日、甚至六十日稻種。”
蕭宇咋舌:“如此說來,這林邑稻一年可種三次。”
高楷饒有興致,選種培育,這賈思勉莫非是個農業高手?
“傳旨,讓賈思勉來長安,朕要見他。”
“是!”
為表重視,高楷命人在溫室殿前,開闢一處田地,引來龍首渠水,親自育種。
一袋林邑稻浸入水中,只等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