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韋訝然：“這是何物？”
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知其何物。
許晉猜測道：“看這模樣，應是桃子無疑。”
撒馬爾罕使者抬頭挺胸，滿臉驕傲：“這是我國特產，金桃，可以生食，滋味甜美多汁。”
高楷險些笑出聲來，這不就是黃桃麼。
外觀確實很有欺騙性，初見之下，不明所以，十有八九當成黃金所制。
高楷將其分食，收攏種核，栽進御苑，讓蘇勝照看一番。來年，說不定，能長出黃桃樹。
本以為，撒馬爾罕已是最遠之國，沒想到，遠在數萬裡之外，拂菻國竟也遣使來朝，獻上赤琉璃，綠金精。
高楷忍不住問道：“貴使來此，走了多少里路？”
拂菻國使者直言不違：“尊敬的大秦皇帝，我們從都城出發，跨越整個大陸，走了四萬多里，才到貴國長安城。”
此話一出，殿中一片譁然。
四萬多里路，這是何等遙遠，簡直不敢相信。
高楷感慨不已，羅馬帝國竟也遣使來賀，也不知歐洲如今，是何情形。
拂菻國之後，大食送來獅子，波斯送來虎豹，天竺送來大象，抵達長安城時，惹來萬眾圍觀。
除了這些國家，諸國來使，與大秦交好通商者，多達六十多個。
一時間，長安城使者雲集，萬商匯聚，到處可見胡人蹤影，可聞異國鄉音。
據京兆府尹賈敦怡上稟，長安城中胡人，竟多達四千五百餘戶。
絲綢之路上，駝鈴聲不絕於耳，重現昔日繁華之景。
……
二月二，龍抬頭。
紫宸殿中，高楷正埋首於案牘，奮筆疾書，忽見王寅虎來報，太醫令梁文仲求見。
“讓他進來。”
“是！”
梁文仲此行，並非診脈，相反，他捧著一摞書籍，雙手獻上。
“陛下，微臣奉命，編纂醫書，時隔八年，終有所得。”
“哦？”高楷接過一觀，驚訝道，“千金方？”
“正是！”梁文仲躊躇滿志，“微臣遍覽古今醫書，參考《周本草》，結合多年診脈治病經驗，與恩師教導，終於完成此書。”
這《千金方》博採眾長，包羅永珍。全書共三十卷，計一百八十九門，統合方子、理論、療法多達兩千九百首。
涉及藥物、婦科、傷寒、兒科、養生長壽、中風、雜十二症與針灸。
甚至，連心理治療都有，堪稱大秦醫學界百科全書。
高楷讚不絕口：“自古以來，立功、立德、立言，乃三不朽。”
“依我看，這套醫書問世，你有不朽之功，其利更在千秋，恩澤後人。”
群臣皆是愕然，陛下對這《千金方》，竟如此盛讚，堪稱前所未有。
“陛下謬讚，微臣愧不敢當！”梁文仲滿臉謙遜。
“於大秦百姓而言，這是大功一件，不必自謙。”高楷大手一揮，朗聲道，“傳朕旨意，贈太醫令梁文仲金帛，加封從三品銀青光祿大夫。”
“謝陛下！”梁文淵喜不自勝。
眾人感嘆，這一師一徒，皆為大夫，可謂醫者世家了。
提及梁文仲恩師，高楷免不了問道：“張神醫雲遊四方，不知他在何處安居？”
梁文仲面露悲慼，哀傷道：“回稟陛下，恩師已於元月二十二日，過世了。”
“甚麼？”高楷吃了一驚，“怎會如此？”
“恩師年過百歲，已是高齡。”梁文仲嘆道，“於回鄉途中，含笑而逝，並無遺憾。”
“臨終之前，他派人送來數個方子，命微臣奉予陛下！”
“快呈上來！”
“是！”
高楷接過一觀，不由潸然淚下。
馬熱不食水草方、治馬漏蹄方、療馬結草方，療馬蟲顙方。這些方子，皆為治療戰馬之傷，對大秦馬政來說，可謂至寶。
“把這些方子，送到蘭州，給高萬歲，讓他酌情使用。”
“是！”
高楷喟然長嘆：“張神醫仙逝，實乃大秦一大損失。”
“傳旨，追贈張鳴鶴光祿大夫，命沿途州、縣，派人護送其靈柩返鄉安葬。”
“此外，由朝廷出資，為他料理喪事。”
“遵旨！”
群臣也無異議，畢竟，百歲高齡，可稱人瑞，即便仙逝，也是喜喪。
“柳忠，這《千金方》交給你，先印刷三百份，發往各州。”高楷交代道，“此後，再印一千五百份，發往各縣。”
“讓這些刺史、縣令影印，發放給百姓，分文不取。”
“遵旨！”柳忠忙不迭地應下。
既有治病良方，自不能束之高閣。把它流傳開來，惠及天下，才是最大利處。
談及印刷術，宇文凱笑道：“仰賴陛下高瞻遠矚，如今，大秦文風昌盛，遠勝前朝。”
歷經十多年推廣，印刷術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長安書肆裡，五經正本堆積如山，價錢一降再降，升斗小民也能輕鬆拿下。
最熱鬧時，當屬每一年春闈，放榜之後。
各家書肆爭相印刷狀元、榜眼、探花，這三位詩集、墨寶，引發哄搶。
譬如武德元年，江南士子陸明德高中狀元，竇家書肆花費高價，從他手中購得詩詞歌賦，編成一本《陸御史集》，首日印刷一千冊，巳時開售，不到晌午便搶奪一空。
對舉子來說，歷屆狀元答卷，備考心得，通關秘籍，比金銀珠寶還要誘人。
有需求便有市場，各家書肆自是開足馬力，大肆印刷販賣。
如今，但凡舉子來長安參加春闈，幾乎人手一本《五經釋義》。
七年春闈，新科進士中，庶族所佔比例，年年攀升，從十分之二，提升到十分之五，佔據半壁江山。
除此之外，玄都觀大印道藏，興善寺大印佛經，免費發放，以此招攬信眾。
官府首當其衝，除了四書五經，便是《大衍曆》，使其廣為傳播，甚至，二十四節氣編成歌謠，家喻戶曉，三歲小童也會唱。
甚至，連黔中道、廣西道、交州都督府，這些偏遠之地，都有耕讀傳家者。年輕士子，走出深山老林，增廣見聞，既大開眼界，又造福一方。
大秦文風鼎盛，自然而然吸引周邊國家來朝，越發頻繁。
譬如南詔、新羅、百濟、遼東四府，乃至吐蕃，高句麗，安北都護府、安西大都護府，瓊州、流求，皆有儒家經典流傳，一代又一代，潛移默化，潤物無聲，擴張大秦文化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