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
“可喜可賀!”
身旁同屆進士,不管真心還是假意,一概奉上幾句好話。
“同喜!”李升彥喜笑顏開。
不多時,五十八名進士名次一一排定,並無一人貶黜。
雖有人名次靠後,但也是金榜題名,稱得上天子門生,怎不讓人欣喜?
讓人意外的是,除了金榜,宮中再傳聖旨,從今往後,不必避諱楷字。
聽聞旨意,眾人眉飛色舞。
“陛下著實寬仁!”
“是啊!竟連避諱也不用,不愧當世明君。”
“以後,楷書不必改叫正書,楷模也不必改為正模了。”
有人忍不住懷疑:“這道聖旨突如其來,莫非,有人答卷時,使用楷字?”
“有可能!”
“也不知誰膽大妄為,幸好陛下不追究。”
李升彥站在人群中,縮了縮頭,不敢明言,自己就是這個膽大妄為者。
眾人拜謝聖恩,紛紛告退。
數日後,經吏部關試,李升彥獲高楷欽點,為翰林學士。
紫宸殿。
龍涎香飄渺如煙。
唐檢小心翼翼道:“陛下,狄節帥上稟,郭旭拒絕封賞,不願入朝,只在南詔國,為雲南王效力。”
“不識好歹!”崔皓冷哼,“窮鄉僻壤,荒野蠻人之地,有何值得逗留?”
高楷置之一笑:“人各有志,不必強求。”
唐檢繼續說道:“羅閣鳳趁機發兵,奪取吐蕃鐵橋九城,連成一片。”
徐晏清笑道:“此人是個梟雄,一旦抓住機會,便開疆擴土。”
封長卿建言:“但凡梟雄者,桀驁不馴,不願屈居人下。”
“陛下雖然封他為雲南王,但防人之心不可無,須得警惕。”
高楷微微頷首:“讓狄長孫見機行事。”
楊燁拱手道:“羅閣鳳攻佔吐蕃疆土,兩家交惡,對我大秦來說,卻是一件好事。”
“不錯!”高楷贊同,鐵板一塊,反倒不好下手。如今反目成仇,正可分化瓦解。
日月如梭,進入武德六年,六月。
這一日,長安城迎來一隊稀客,竟是吐蕃大相爾東贊,奉贊普之命,前來朝賀。
高楷聽聞稟報,神色玩味:“贊普遣使來朝,有何用意?”
“醉翁之意不在酒。”王景略擰眉,“若非宣戰,便是言和。”
許晉頷首:“微臣看來,必是言和。”
“何以見得?”
“之前,吐蕃敗於我軍,全軍覆沒。”
“之後,又和南詔交惡,遭人奪取疆土,至今未能收復。”
許晉侃侃而談:“大秦與南詔兩相夾擊,面對這等局勢,贊普自當示弱。”
高楷笑了笑:“擺駕麟德殿,召見吐蕃使者。”
“是!”
他倒要看看,贊普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不多時,爾東贊彎腰行禮:“吐蕃使臣,見過大秦皇帝!”
“免禮!”高楷笑問,“贊普派你來,所為何事?”
爾東贊不卑不亢:“外臣奉命,送黃金大鵝一隻,獻給皇帝陛下!”
黃金大鵝?高楷面色古怪:“呈上來。”
“是!”
不一會兒,兩個小黃門抬著一尊金鵝進殿。
顧名思義,這大鵝由黃金打造,肚子裡可以裝酒三斛。
高楷面無表情:“這是何意?”
“陛下容稟,大雁飛行迅捷,但不及陛下策馬揚鞭之速。”
爾東贊解釋道:“鵝猶如雁,故冶黃金製成大鵝,作為朝賀之禮。”
高楷一怔,這話聽著怪怪的,鵝和雁,風馬牛不相及,不知為何扯到一處。
夏侯敬德大怒:“你敢諷刺陛下?”
爾東贊搖頭:“將軍誤會了,此為奠雁,乃婚俗之儀。”
“贊普聽聞,大秦有地惟栽竹,無家不養鵝,特此獻上金鵝,絕無諷刺之意。”
“婚俗之儀?”封長卿訝然,“莫非,贊普想和我大秦聯姻?”
“正是!”爾東贊頷首,“贊普有言,願與大秦世代交好,互不侵犯。”
王景略皺眉:“本朝並無適齡公主。”
爾東贊忙道:“贊普想求娶太后侄女張鸞。”
“這……”殿中一片譁然。
吐蕃贊普,竟想求娶太后侄女,著實叫人驚訝。
高楷淡淡道:“除此之外,贊普還有甚麼話說?”
爾東贊心中一個咯噔,低頭道:“贊普想和陛下聯手,攻打南詔國。”
許晉搖頭:“南詔是大秦藩國,無緣無故,怎能發兵攻打?”
爾東贊早有預料,退而求其次:“惟願我國攻打南詔時,大秦作壁上觀。”
徐晏清嗤笑一聲:“這是甚麼話?”
“哪有別國攻打麾下屬國,宗主卻冷眼旁觀的道理?”
爾東贊直言:“羅閣鳳是個叛徒,就算一時臣服大秦,有朝一日,也會反叛。”
楊燁搖頭:“此一時彼一時。”
“他若敢反叛,我大秦何惜一戰?”
爾東贊還待爭辯,卻見高楷一錘定音。
“朕可答應,與吐蕃相安無事。”
“至於聯姻與攻打南詔,不必再說。”
爾東贊神色一震:“皇帝陛下,縱然不打南詔,何不聯姻,兩國交好?”
高楷看他一眼:“朕只見過勝者向敗者提要求,卻不知,還有倒反天罡者。”
“陛下所言極是!”夏侯敬德大笑,“吐蕃大敗虧輸,你也倉惶逃竄,有何資格在這予取予求?”
爾東贊面色難看:“吐蕃雖敗,底蘊尚存。”
“時移世易,未必沒有強弱顛倒之時。”
張建兆哂笑:“陛下起兵以來,多少次敵眾我寡、敵強我弱,不也一一淪為手下敗將,身死族滅?”
“就算你吐蕃強大,我大秦又有何懼?”
爾東贊無言以對。
高楷笑了笑,忽道:“你留在大秦,朕封你為左武衛大將軍,如何?”
此話一出,群臣皆是愕然。這吐蕃使者有何過人之人,竟得陛下如此看重?
爾東贊怔愣片刻,搖頭道:“謝陛下厚愛。”
“外臣微賤之軀,只許吐蕃,不予異國。”
“可惜了!”高楷搖頭一嘆,“你且回去,告訴贊普。”
“金鵝朕收下了,就當他侵佔吐谷渾的賠禮。”
“他若想相安無事,朕也不是好戰之人。”
“至於攻打南詔,朕不會袖手旁觀,讓他好自為之。”
“是……”爾東贊無可奈何,灰溜溜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