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來到武德六年,九月。
大明宮,紫宸殿。
唐檢匆匆來稟:“陛下,奉宸司探知,西突厥大將執失懷恩,率軍進犯西州。”
“甚麼?”高楷吃了一驚,“戰況如何?”
唐檢忙道:“鄭國公隨機應變,領兩千輕騎,在柳中城設伏。”
“執失懷恩措手不及,兵敗如山倒,向西逃竄。”
“好!”高楷鬆了口氣,笑道,“還得是光焰出馬,萬無一失。”
然而,阿史那賀不甘心兵敗,徵發處月、處密二部,圍攻西州天山縣。
好在,李安遠早有防備,把他擊敗。
高楷難掩好奇:“這兩部可是西突厥大族?”
唐檢搖頭:“處月、處密,只是西突厥附庸,談不上大族。”
自從東突厥滅亡,阿史那賀便自稱大突厥摩多可汗,分其國為十部。
每部命一人統轄,賜箭一支,號為十箭,亦稱十姓部落。
這十姓,分為左廂五啜、右廂五俟斤。
高楷恍然,處月、處密充其量,只是阿史那賀打手、炮灰。
這十姓部落,才是西突厥核心。
唐檢繼續說道:“鄭國公擊敗執失懷恩之後,為擴大戰果,緊追不捨。”
“接連奪取西突厥伏圖、輪臺、金滿、蒲類四城。”
“一直追擊到遏索山,再一次大敗執失懷恩,打得他丟盔棄甲,全軍覆沒。”
“好!”高楷大笑,“李光焰,真當世名將也!”
“鄭國公著實驍勇善戰!”群臣讚不絕口。
遏索山之戰,不光碟機逐西突厥,更開疆拓土,連奪四城,可謂大捷。
“傳朕旨意,加封李光焰為上柱國,加食邑。”
“遵旨!”
許晉笑道:“微臣聽聞,伏圖城曾是西突厥王庭所在。”
“鄭國公奪其故都,著實大功一件。”
蘇行烈附和:“得此大勝,足以打擊阿史那賀囂張氣焰。”
群臣喜笑顏開,王景略忽道:“陛下,這四城毗鄰西、伊二州,正可新添一州,納入大秦版圖。”
“我正有此意。”高楷頷首,“晏清,擬一道詔書,把伏圖、輪臺、金滿、蒲類四城,歸為一州。”
“既是西突厥王庭所在,便稱庭州,隸屬河西道統領。”
“讓馬規元,做庭州刺史。”
“遵旨!”
至此,河西道新添一州,足有八州之地。
訊息傳開,整個長安城一片歡騰。
三個月後,金光門外,一支騎兵隊伍逶迤而來。
為首者,卻是一個突厥人,名為葛邏錄。其辮髮索頭,穿圓領窄袖裘褐袍,腰束蹀躞帶,懸掛長刀、弓箭,腳踏長筒皮靴。
“這就是長安城?”他遠眺一眼,難掩震驚。
在部落裡,常聽人說,長安城雄偉壯觀,恍如天上宮闕。他一直將信將疑。
直到今日親眼所見,才知所言非虛,甚至難以言喻。
一行人持國書,入外郭城,經金光門大街,來到皇城鴻臚寺。
王羨之探明來意,連忙上稟。
紫宸殿。
高楷神色玩味:“阿史那賀遣使朝賀?”
這才多久,吐蕃、西突厥竟紛至沓來,也不知打著甚麼如意算盤。
“讓他進宮一見。”
“是!”
王羨之回返鴻臚寺,帶著葛邏錄,出皇城,輾轉來到大明宮外。
此時,丹鳳門大街兩旁,擠滿圍觀之人。
突厥使者可不常見,尤其阿史那賀,更第一次遣人朝賀,誰不想瞧個稀奇。
葛邏錄目不斜視,隨王羨之進入大明宮,穿過三大殿,來到內庭,麟德殿。
這一路上,儘管他竭力掩飾,仍遮不住震驚之色。
難怪可汗心心念念攻佔長安,如此富貴豪奢之地,誰不想佔據?
不多時,麟德殿中,群賢畢至,少長鹹集。
葛邏錄頂著眾人目光,強行鎮定,走到丹陛之下,彎腰道:“大突厥使臣,見過秦國皇帝。”
“免禮!”高楷淡笑,“阿史那賀近來可好?”
葛邏錄一板一眼:“摩多可汗一切皆好,謝陛下關懷。”
高楷看他一眼:“阿史那賀派你來,有何貴幹?”
“摩多可汗髮妻新喪,特派外臣,求娶貴國公主。”葛邏錄一開口,便石破天驚。
群臣面面相覷,前不久,吐蕃贊普遣使聯姻,沒想到,阿史那賀竟也不甘人後。
只是,陛下膝下並無適齡公主,也無姐妹,更無宗室姑姨。
阿史那賀娶哪門子公主?
眼見眾人議論紛紛,葛邏錄直言不諱:“摩多可汗之意,求娶貴國太后侄女。”
“聽聞,其如花似玉,美貌驚動天下,堪為良配,願結秦晉之好。”
此話一出,群臣面色古怪。太后侄女竟成了香餑餑,不光吐蕃贊普惦記,阿史那賀也心生覬覦。
只是,太后素來寵愛這位表小姐,至今不讓她出閣,恐怕不會答應這門婚事。
畢竟,從長安到三彌山,數千裡之遙,這一去,怕是此生難見。
高楷眼眸一眯:“按我大秦習俗,談婚論嫁需行六禮。”
“阿史那賀準備拿甚麼當聘禮?”
葛邏錄面色一喜,自覺有望,忙道:“摩多可汗有言,願以西域奇珍異寶,作為聘禮。”
高楷搖頭:“朕富有四海,不缺奇珍異寶。”
葛邏錄一時語塞,又道:“陛下不喜奇珍異寶,我西突厥願獻上美人。”
高楷啞然失笑:“泱泱大秦,縱貫大江南北,朕怎會缺少美人?”
若他想,後宮佳麗三千,並非不可能。
葛邏錄無奈:“敢問陛下,需要甚麼聘禮?”
阿史那賀派他來,求娶張鸞為真,當然,窺探秦國底細,也不假。
高楷笑道:“珍寶美人朕不缺,只缺疆土。”
“阿史那賀若有誠意,讓他奉上高昌、龜茲、于闐、焉耆與且末,這五國故地,作為聘禮,朕就答應他。”
葛邏錄愕然:“五國故地?”
夏侯敬德冷哼:“太后侄女,金尊玉貴,怎能輕易下嫁?”
“這也太過貪心。”葛邏錄面色難看,“摩多可汗斷不會答應。”
阿史那賀只想佔人便宜,怎願讓人割肉?
“很遺憾!”高楷淡淡道,“阿史那賀毫無誠意,此事只能作罷了。”
葛邏錄忍不住道:“摩多可汗誠心誠意,陛下為何故作不知?”
“若能兩家交好,太平無事,豈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