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略擰眉：“事發突然，應該驗證一番，再做定奪。”
趙喆冷哼：“何須驗證，李節帥派人上報，還會有假？”
“朝廷畢竟遠離西域，不知具體情況。”王景略據理力爭，“貿然發兵去攻高昌，萬一冤枉馬萬鈞，豈不讓人心寒？”
文臣武將互相爭論，高楷卻若有所思。
阿史那賀倒是厲害，竟會閃電戰，這麼快便攻取四國，讓人反應不及。
這事頗為蹊蹺，除了馬萬鈞這個內應，必有人暗中襄助，瞞過他感應，也不知究竟是誰。
李光焰面露慚愧：“末將無能，竟未看出馬萬鈞暗蓄異志。”
他在高昌王城駐留數月，和馬萬鈞多有接觸，只覺此人極為恭敬，卻未察覺絲毫異常。
“人心易變，這非你之過，不必自責。”高楷寬慰道。
禍不單行，不等君臣商議對策，忽見吐谷渾來使。
慕容承泰上報，阿史那賀屯兵邊境，對吐谷渾虎視眈眈。
與此同時，吐蕃贊普也頻繁調動兵馬，蠢蠢欲動。
徐晏清斷言：“這兩人必定合謀，趁我軍攻打魏國，悍然發兵。”
夏侯敬德迫不及待：“陛下，西突厥、吐蕃野心勃勃，侵犯我大秦友國，理當發兵，和他們一決勝負。”
裴季皺眉：“我軍正和魏國交戰，又有東突厥在一旁窺伺，勝負難料。”
“怎能擅自發兵，和西突厥、吐蕃交惡，致使三線作戰？”
按照大秦國力，傾盡所有自能擊敗三家，然而，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非智者所為。
趙喆按捺不住：“若不發兵，難不成坐看他們肆意橫行、攻滅吐谷渾？”
群臣莫衷一是，只得把視線投向上首：“請陛下決斷。”
高楷當機立斷：“臨近寒冬臘月，不宜四處出擊。”
“先把魏國拿下，擊敗東突厥，才是第一要務。”
“至於西突厥、吐蕃，派人防守即可。”
楊燁拱手：“敢問陛下，該以何人為將？”
高楷不假思索：“李光焰，你去西州，統領河西道兵馬，防備阿史那賀，伺機而動。”
“吳伯當，你去鄯州，率隴右道兵卒，和慕容承泰互通軍情，提防吐蕃贊普。”
“遵旨！”兩人連忙應下。
夏侯敬德甕聲甕氣：“有朝一日，定要大敗東西突厥與吐蕃，讓他們不敢造次。”
“這是自然！”高楷微微頷首，按他規劃，覆滅魏國之後，先把東突厥擊潰，再滅亡西突厥。
至於吐蕃，還得從長計議。
……
勝州、榆林城外。
始羅可汗勒馬佇立，問道：“拔古野、疊支到了麼？”
奈特勤頷首：“拔古野到了雲州，疊支到了媯州，按照可汗計策，必能打秦國一個措手不及。”
“那就好！”始羅可汗大笑，“不枉費我分兵三路。”
空塵和尚倏然開口：“可汗，薛延陀、回紇似有異動，必須提防。”
東突厥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相反，諸多部族林立，純靠可汗以武力強行捏合，否則，只是一盤散沙。
始羅可汗擰眉：“這次出戰，讓薛延陀、回紇，供應糧草，出兵護衛，不容有失。”
空塵和尚皺眉：“可汗三思！”
“這兩部本就不穩，怎能加徵兵馬糧草？”
“有兵有糧，野心自生。”始羅可汗冷哼一聲，“相反，缺兵少糧，想要造反也得掂量一番。”
“不讓他們出血，莫非讓我本部承受損失？”
空塵和尚無言以對。
“大師何必杞人憂天？”奈特勤神色嘲弄，“薛延陀、回紇雖有幾分底蘊，但怎能和本部相比？”
“就算他們造反，可汗只需一根手指頭，便能把他們摁死。”
始羅可汗仰頭大笑。
空塵和尚置若罔聞，忽道：“貧僧夜觀天象，今歲必有大雪至，席捲草原大漠。”
奈特勤諷刺道：“草原大漠每一年都有大雪，三歲小孩也知道，何必夜觀甚麼天象？”
“純屬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此話一出，一眾騎兵捧腹大笑。
空塵和尚沉聲道：“此次大雪，和往常不同，連綿不斷凍死牛羊駿馬，這是天災！”
始羅可汗不以為然：“哪一年沒有牛羊駿馬凍死？”
“你想阻攔我出兵，也得找個好藉口，莫要危言聳聽，惹人發笑。”
奈特勤附和：“縱然大雪連綿不斷，我突厥兒郎也無所畏懼。”
見狀，空塵和尚沉默片刻，又道：“石重胤行將就木，為了救他，和秦國大動干戈，根本不值得。”
時移世易，秦國今非昔比，蓋壓整個神州，不可一世。此消彼長，東突厥卻日薄西山，落入下風。
為救魏國，擅自和秦國開戰，實乃不智。
奈特勤冷笑：“你們漢人常說，唇亡齒寒，你都忘了麼？”
“如果魏國滅亡，我東突厥和秦國之間，遲早有一戰，根本無法避免。”
“與其坐視他日益壯大，倒不如趁現在，一決勝負。”
始羅可汗贊同：“但凡中原王朝鼎立，我草原部族往往消耗不起，耽擱下去，只會被拖垮，不如一勞永逸。”
“世上並無一勞永逸之法。”空塵和尚搖頭，“急功近利，難逃失敗。”
始羅可汗不悅：“即便不為石重胤，為我幼子，也該發兵。”
他只有阿史那賀、阿史那摩兩個兒子，長子叛逆，分裂突厥。這幼子便是他繼承人，卻一著不慎，淪為秦國俘虜，讓他怎能安坐不動？
“阿彌陀佛！”空塵和尚嘆息一聲，不再開口。
奈特勤笑道：“可汗，這次出征，不如把魏國滅了，再攻取長安。”
始羅可汗頷首：“此言正合我意。”
留著石重胤這個“兒子”，也沒甚麼用，不如殺了，把魏國十二州納入掌控。
“我那逆子攻滅四國，所獲頗豐，可不能讓他一人得意。”
“拿下朔方之後，任憑兒郎們屠城、奪取錢財。”
“可汗英明！”奈特勤大笑，忽道，“若論金銀珠寶、糧食布帛，還得是長安最多。”
“拿下長安，那才是大豐收。”
始羅可汗舔了舔嘴唇，滿臉貪慾：“長安城，遲早是我囊中之物。”
聞言，空塵和尚面露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