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規元百思不解:“誰會幫我們?”
李元崇開口,吐露三個字:“石重胤。”
“石重胤?”馬規元愕然,“他怎會幫我們?”
若非眼前這位,是陛下欽點主帥,他早已質疑其異想天開。
李元崇笑道:“優勢在我大秦,甚麼時候開戰,由我們說了算,我們不用急,該急的,是魏國君臣,尤其石重胤。”
“試想,慶州丟了,靈州陷入圍困,魏國必然人心動盪。”
“若無一場大勝,恐怕,搖搖欲墜,不攻自破。”
馬規元茅塞頓開:“節帥打算等他按捺不住,催促索綏和我們一戰?”
“正是!”李元崇笑了笑,“這一日,不會太遠。”
正如他所料,索綏雖然堅如磐石,一心固守膚施。
奈何,石重胤聽聞慶州易主,靈州告急,頓時坐不住,連發三封文書,催促索綏應戰,打一場勝仗,穩定人心。
只是,索綏直言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律回絕。
這一番態度,自然惹得石重胤大怒,懷疑他有異心,召他回朔方。若敢不從,滿門抄斬。
索綏無可奈何,為了保全一家老小,只好回京述職。
皇宮大殿,石重胤疾言厲色:“朕三令五申,讓你出城一戰,你為何抗旨不遵?”
索綏下跪磕頭:“陛下明鑑,敵眾我寡,怎能倉促應戰?”
“萬一中了秦軍詭計,豈非大罪?”
石重胤一時語塞,又道:“你是魏國第一大將,為何怕那李元崇?”
“當年,你隨朕抗擊高楷時,他還是個無名之輩。”
“時移世易。”索綏嘆道,“秦國將星薈萃,莫說李光焰、許晉,這李元崇,末將亦然自愧不如。”
石重胤怫然不悅:“你為何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秦軍縱然強橫,我魏國兒郎也絕非軟弱之輩。”
索綏唯唯諾諾:“陛下教誨,末將銘記在心。”
見此,石重胤收斂怒容,和顏悅色道:“你且回去,立即發兵,和那李元崇一決勝負。”
“切記,只許勝,不許敗,否則,不必回來見朕。”
“末將遵旨!”索綏拱手告退。
待他離開,石重胤擰眉:“朕總覺得,他與尋常時候不一樣。”
焦用之察言觀色,問道:“陛下之意,此人有異心?”
“說不準。”石重胤微微搖頭,“他在延州抗旨不遵,桀驁不馴,到了朔方,卻逆來順受,毫無主見。”
焦用之笑道:“此人色厲內荏,在外頭狐假虎威,一見真龍天子,自然現出原形了。”
石重胤難掩疑慮:“魏國朝堂,大多數為應聲蟲,朕讓他們往東,沒人敢往西。”
“索綏卻不一樣,明面上,他以朕馬首是瞻,背地裡,卻另有打算,城府之深,連朕也看不透。”
“陛下是說,他陽奉陰違,有不臣之心?”焦用之吃了一驚。
石重胤頷首,肅然道:“你去把他追回來,他若順從,便無異心。”
“倘若逃之夭夭,便殺他滿門。”
“遵旨!”焦用之匆匆去了。
內侍監程朝恩叉手侍立,猶如一尊陶俑,惟有目光閃爍,不知在想甚麼。
正如石重胤所料,索綏一去不回,經過府邸也不曾停留,徑直逃出城外。
焦用之暗道不好,立即快馬加鞭去追。
石重胤聽聞,勃然大怒,一迭聲命人把索府滿門抄斬。
然而,等甲士衝入府邸,卻赫然發現,府中早已人去樓空。
到了這時,石重胤哪裡還不明白,索綏早有反心。此番回來,只是為了帶走一家老小。
可惜,除了殺人洩憤,他也無計可施,只能寄希望於焦用之,給他出一口惡氣。
另一頭,索綏遠離朔方城,來到長澤縣外一座驛站。
驛丞匆匆迎上前來,點頭哈腰。
“衛國公奉陛下旨意,有要事在身。”索綏交代道,“他將來此歇腳,爾等務必備好美酒佳餚款待。”
“否則,他若動怒,後果你們一清二楚。”
“卑職遵令!”驛丞哪敢怠慢,忙不迭地應承下來。
魏國人盡皆知,衛國公焦用之最受陛下寵信,又喜怒無常,動輒殺人,寧肯得罪陛下,也不能讓他不滿。
“把所有良馬牽來,我要換騎。”見他應下,索綏再度開口。
“是!”驛丞不疑有他,大將出徵,到驛站換馬是常有之事。
索綏挑挑揀揀,把上等良駒一律牽走,引得驛丞一陣肉疼,卻不敢反對。
片刻後,一行人策馬疾馳,掀起陣陣煙塵,徒留驛丞一人大惑不解——索將軍為何如此急切?
親衛亦然疑惑:“將軍,您為何假傳訊息,說衛公將至?”
索綏頭也不回,冷聲道:“陛下對我,早有疑心,縱然賭咒發誓,也無法打消。”
“我走之後,他必派人來追。”
親衛駭然:“何至於此?”
“陛下反覆無常,心胸狹窄。”索綏沉聲道,“滿朝文武何人不知?”
“若不趕緊走,必死無疑。”
親衛面色一變,忽又不解:“將軍為何篤定,陛下派衛公來追?”
“除了這旁門左道,陛下還能仰仗誰?”索綏冷笑一聲,“此人好酒貪杯,和陛下臭味相投,又愛慕虛榮,最不喜別人輕慢。”
親衛恍然大悟:“故此,將軍讓驛丞準備好酒好菜款待衛公,以盛宴滯敵?”
索綏微微頷首,嘆道:“惟願大擺筵席,能順利脫身。”
所幸,有貴人相助,幫他把闔府老小早早送出城外,讓他無後顧之憂。
這一去,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將軍妙計!”親衛讚不絕口。
從夏州到延州,攏共長澤、金明、豐林三個大驛,索綏如法炮製,讓驛丞備好盛宴,不忘把良馬牽走。
後方,焦用之帶著五百輕騎緊追不捨,很快來到長澤驛。
他本打算稍作休憩,換一匹良馬便走。
沒想到,驛丞提前備好酒菜,盛情相邀。
一聞到美酒佳餚香氣,他便走不動道,又見這驛丞俯首帖耳、吹捧不斷,登時喜笑顏開。
“既如此,先飽餐一頓,再趕路不遲。”
料想,索綏一介武夫,哪能逃出他手掌心。
“衛公英明!”眾騎兵早就涎水直流,聽聞此話,如聞天籟,一個個大快朵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