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胤神色陰冷:“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必須早做提防!”
焦用之忍不住提醒:“陛下,馬刺史投骰子,六面全為渾花,可見……”
石重胤揮手打斷:“你我都玩過骰子,怎會不知,六面渾花雖然難得,但也並非做不到。”
“這只是他運氣好,僥倖罷了。”
聞言,焦用之恍然,陛下對馬節疑心太重,即便他效仿比干刨心,也不會相信。
沉思片刻,石重胤喚來內侍監程朝恩,交代道:“你立即帶人去慶州,做監軍,盯緊馬節。”
“若他有異心,格殺勿論。”
“是!”程朝恩眸光閃爍。
另一頭,馬節晝夜疾馳,回返慶州,見安化城尚未失守,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兩日,秦軍竟未攻城?”
長史頷首:“不知為何,秦軍一直按兵不動”
馬節咬牙道:“定是坐等陰謀得逞,我被陛下誅殺。”
長史嘆道:“這一次,幸虧天意眷顧,否則……”
以陛下那嗜殺的性子,刺史若投不中,必然千刀萬剮。
想到這,他低聲道:“刺史,這等昏君,何必為他效忠?”
“住嘴!”馬節面色一變,斥道,“你瘋了,竟敢辱罵陛下?”
若非多年部下,他已下令綁了問罪。
長史勸道:“刺史是個聰明人,縱觀天下大勢,天命已然歸秦,您不會不知。”
“這安化城,遲早失守,只因人心思定,傾向秦國。”
“到那時,刺史如何自處?”
“夠了!”馬節疾言厲色,“陛下親自斟酒賠罪,可見信任有加,我怎可……”
話未說完,城門小吏匆匆來報,都城來了個宦官,自稱監軍,奉陛下之令前來。
馬節滿臉不敢置信:“陛下派人監軍?”
小吏頷首,把話重複了一遍。
“哈,哈哈哈!”馬節怔愣片刻,驀然仰頭大笑,笑著笑著又淚如雨下。
長史嘆息一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帶他上來。”馬節紅著眼眶,“說不定,陛下派他來犒賞三軍。”
只是,這話他自己都不信,自欺欺人罷了。
不久後,程朝恩登上城樓,直言不諱:“馬刺史,咱家奉陛下旨意,前來監視您,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最後一絲僥倖,倏然破滅。哀莫大於心死,馬節只木然不語。
長史擰眉:“你明言相告,意欲何為?”
程朝恩笑道:“自是剷除昏君,投靠明主。”
馬節愕然:“你竟敢背叛陛下?”
“天下大勢,已然分明。”程朝恩淡聲道,“馬刺史為何執迷不悟呢?”
“你為這昏君效忠,縱然死了,也不過一抔黃土掩埋。史書工筆裡,一縷孤魂,遭人嘲諷,不識時務。”
“倒不如,棄暗投明,保全身家性命。”
馬節神色變幻,猶豫不決。
程朝恩沉聲道:“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這麼簡單的道理,馬刺史不會不懂。”
馬節長嘆一聲,倏然面北下跪,磕了三個響頭:“陛下,請恕微臣,不能為您盡忠了。”
半個時辰後,城門開啟,吊橋放落。張建兆、哥舒浩策馬入城。
“罪臣拜見大將軍!”馬節跪倒在地。
“快起來。”張建兆將他扶起,笑道,“你投靠大秦,實乃大功一件,有何罪責。”
“我必向陛下稟報,予你封賞。”
“謝大將軍!”馬節鬆了口氣。
哥舒浩環顧一圈,疑惑道:“那位程內侍呢?”
“他回朔方了。”馬節忙道。
“這是為何?”張建兆愕然。
“程內侍說,他另有使命。”馬節一五一十道,“他讓下官砍了他一刀,帶傷回返。”
“苦肉計?”張建兆訝然,“他有何使命,莫非……”
想到一種可能,他心中恍然。
安化城既得,其餘九縣在馬節號召下,一律歸順。
慶州平定,張建兆迫不及待下令,直奔夏州,卻見馬節勸阻。
“大將軍,下官愚見,先取靈州,再奪夏州。”
“為何?”張建兆迷惑不解。
馬節娓娓道來:“大將軍有所不知,靈州為關中之遮蔽,河隴之噤喉。”
“其北達陰山、西進河西、背靠賀蘭山,既是交通樞紐,又是抵禦東突厥南下的軍事重鎮。”
“此外,黃河流經,土壤肥沃,素有塞上江南、魚米之鄉之美譽。”
“奪取靈州,可佔據其糧倉,就地取食,不必大老遠運來。”
總而言之,奪取靈州,有百利而無一害。
哥舒浩擰眉:“夏州近在咫尺,縱然靈州險要,怎能比得上滅國擒王之功?”
張建兆遲疑不決。
馬節勸說道:“夏州為魏國都城,駐紮重兵,僅憑三萬大軍,一時難以攻取,反倒陷入泥潭。”
“倒不如奪取靈州,斷其糧道,屆時,魏國不擊自潰。”
聞言,張建兆一錘定音:“傳我軍令,往靈州進發。”
“遵令!”
馬節暗贊,誰說張將軍魯莽,分明顧全大局。畢竟,此去靈州,萬一遷延日月,讓李元崇先一步拿下夏州,豈非叨陪末座?
……
延州,膚施城外。
李元崇眺望遠方,笑道:“三秦鎖鑰,五路襟喉,果然名不虛傳。”
延州地勢險要,與靈州相比,也不遑多讓。除了治所膚施,另有九縣:延長、臨真、敷政、金明、豐林、延水、延川、延昌與門山。
四萬秦軍已然駐留七日,卻一直按兵不動,既不攻城,也不見他施展計謀。
馬規元是個悍將,早已不耐:“節帥,您究竟有何打算?”
張將軍與哥舒浩,已然拿下慶州,他們卻仍在此滯留,徒勞無功,怎不讓人焦急?
“稍安勿躁!”李元崇笑道,“索綏是個沙場老將,沉穩有度,絕非易與之輩。”
“眼下,還需靜候良機。”
“甚麼良機?”馬規元一頭霧水,“難不成,他會主動出城一戰?”
這些時日,索綏和馬節一樣,做起縮頭烏龜來,鐵了心堅守,毫無主動出擊跡象。
這要等到甚麼時候?
李元崇成竹在胸:“無需強攻,會有人幫我們催他出城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