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熙怔愣片刻,大笑道:“好主意!”
把人閹割了,不怕他不忠心。
龔玉樓忍不住道:“這些新科進士,大多數為世家子弟,怎願做宦官?”
林延壽哂笑:“千里為官,只為財。”
“世家子弟又如何,若不想當官,考甚麼科舉?”
“大王只需發一道政令,惟有閹人才能做官,奴婢敢於擔保,必有人自願閹割。”
“可!”劉熙毫不猶豫,“就依此言!”
訊息傳出,登時引發軒然大波。
身為百官之首,尹萬駿第一個勸諫:“大王,這些進士,都是我漢國大才,怎能讓他們做閹人?”
“有何不可?”劉熙不以為然,“倘若真心為國效力,區區閹割又何妨?”
尹萬駿無言以對。
楊金盛眉頭大皺:“定是林延壽這閹人,蠱惑大王。”
劉熙冷聲道:“這是孤的主意,和他有甚麼關係。”
“若想做官,便去閹割,不想做,便回返家鄉。孤並不強求,一切出於自願,有何可指責的?”
楊金盛啞口無言。
這一文一武勸諫不得,群臣自是束手無策。
訊息傳出宮外,一百個進士義憤填膺。
“這算甚麼?想要當官,還得閹割,是何道理?”
“是啊!秦國春闈高中之後,只需過吏部關試,便能授官,何等寬仁?”
“我們漢國,卻要成為閹人,才能名列朝堂,何其不公!”
“走,咱們去王府敲登聞鼓,求見大王,要個說法!”
“走,一起去!”
然而,劉熙並未露面,只讓林延壽傳話,不想閹割就滾回去,膽敢鬧事,永不錄用、且三代不許為官!
此話一出,一眾進士慌忙散去。
有意無意,陳狀元、黃榜眼與林探花,金榜前三名聚在一塊。
探花郎怒髮衝冠:“大王昏聵,任由閹人把持朝政,倒行逆施。”
“慎言!”榜眼連忙喝止,環顧左右,低聲道,“你不要命了?”
這番禺城,遍佈眼線,是漢王老窩,誰敢大不敬,說不定明日,便成了一具屍體。
探花郎不甘心道:“你我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金榜題名,只想謀個一官半職,為國效力,為大王盡忠。”
“如今,大王卻聽信讒言,非要閹割才能做官,讓人情何以堪?”
榜眼悲從中來:“我桂州黃氏,寧肯耕讀傳家、默默無聞,也絕不做閹人。”
“我也一樣!”探花郎附和一聲,看向狀元,“陳兄意下如何?”
狀元郎自是義正辭嚴:“士可殺、不可辱!”
“我寧願去死,也不做閹宦!”
“好!”三人說定,終身不仕,各自回返家鄉。
三日後,漢王府前堂。
林延壽領著兩個小黃門,搖曳生姿,蘭花指輕輕一點,嬌笑道。
“狀元、榜眼、探花,前三名齊全了,還有八十多個進士,大王得知,必定欣喜。”
“陳兄?”
“黃兄?”
“林賢弟?”
三人面面相覷,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延壽笑似菊花:“從今往後,爾等同殿為臣,都是閹人,誰也別瞧不起誰!”
三人羞憤欲死,卻不得不應和:“是!”
所幸,劉熙心情大好,分賜三人為吏部侍郎、中書舍人、給事中。
“謝大王!”頓時,三人喜笑顏開,拜謝不迭,只把羞恥感拋到九霄雲外,連胯下隱隱作痛,也渾然不覺。
三人插入朝堂,果真如林延壽預料,一心為劉熙考慮,處理起政事來有模有樣,不輸尹萬駿這個百官之首。
劉熙自是大喜,尋個由頭,把尹萬駿貶為潮州刺史,又讓楊金盛去交州為將。
劉昇麾下臣子,大半一掃而空。整個漢國,成了劉熙一言堂。
期間,盧太清施展法術,奉上祥瑞,極盡討好之能事。
劉熙大喜,封她為侍中,賜遠遊冠、紫羅袍,與內侍監林延壽、殿中監龔玉樓共掌朝政。
時人稱為“三貴”,權傾朝野、煊赫至極,其餘官吏,不過是個擺設。
尹萬駿於潮州聽聞,只嘆一聲牝雞司晨,卻又無可奈何。
所謂高處不勝寒,這萬人之上、大權在握之感,直叫人飄飄然。
林延壽察言觀色,笑道:“大王功德遠超先王,何不順應民心,登基稱帝?”
聞言,劉熙大為心動,一句准奏險些脫口而出。
這可是九五至尊,誰不曾肖想過?
好在,他尚有一絲理智,壓下心中躁動。
“秦國如日中天,我漢國俯首稱臣,才換來偏安一隅,怎能稱帝?”
他可沒有忘記,劉昇為了擁兵自立,向高楷稱臣納貢,這才建立漢國基業。
他若悍然稱帝,必然惹得高楷震怒。屆時,秦軍大舉進犯,該如何收場?
見狀,盧太清笑道:“我聽聞,秦國與東西突厥開戰了。”
“果真?”劉熙大喜,追問道,“因何開戰?”
盧太清回言:“據說,為了爭奪高昌,三者之間,打得不可開交。”
林延壽笑嘻嘻道:“大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
“秦國忙著開戰,必然無暇分心他顧。”
“縱然稱帝,高楷也鞭長莫及。”
劉熙猶然遲疑不決。
龔玉樓輕笑一聲:“大王不必憂慮。”
“秦國縱然強盛,但東西突厥兵強馬壯,足夠勢均力敵。”
“這一戰,必然曠日持久,甚至兩敗俱傷。”
“我漢國正可趁機壯大,聯結突厥、魏國,和高楷抗衡。”
林延壽附和:“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大王不可優柔寡斷,錯失良機。”
劉熙一咬牙,鄭重點頭:“傳我令,建太廟、饗士卒,擇黃道吉日,孤要登臨九五!”
“大王英明!”三人放聲大笑。
……
高昌地處西北,攏共四個郡、十八個縣。因“地勢高敞、人庶昌盛”而得名。
王以下,為令尹,也即宰相,另有吏部、祠部、倉部、庫部、禮部、民部諸多官吏。
原本,背靠大秦,連線西域諸國,坐擁絲綢之路這條黃金線,國中君臣百姓,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卻不料,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賀心生覬覦,悍然發兵進犯,奪取高昌兩個郡。
此外,東突厥始羅可汗也派大將奈特勤,攻佔一郡。
偌大高昌國,竟只剩京畿這一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