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館長擺弄失去聯絡的通訊戒指的時候,萊德已經悄悄來到了血族們的駐地。
蘇羅先一步返回到了這裡,並且把自己和萊德談過的事情轉述給了其他的血族。
血族們對萊德的話反應很大,但是看著蘇羅的樣子,又不禁開始了思考。
在萊德到來的時候,屋內的氣氛有點沉悶,每個血族都掛著思考的表情,似乎是被說服,又帶著想要反駁的樣子。
思考總歸是一件好事,這能讓血族們明白,甚麼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
走進來的萊德也沒有再提這件事,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隨即便提了另一個要求,那就是想要各位協助他進行一個對比試驗。
“對比試驗?”
血族們從思考之中被拽出來,一個個都很困惑地看向萊德,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就是一個小實驗。”萊德解釋道,“大家不好奇血族是怎麼來的嗎?”
很多血族對萊德的問題感到莫名其妙,因為這根本都不能算是一個問題。
血族還能是怎麼來的?難道不和其他非人一樣,是自然產生的嗎?
雖說森林同盟內部區別對待十分嚴重,但精靈們在宣傳上還是“所有非人是一家”,以此來讓森林同盟看上去像個完整的組織,不少非人也就信了這一套。
“這樣吧。”看得出大家的困惑,萊德決定換一種說法,他丟擲了另一個問題,“如果忒伊亞上沒有人類,血族可以單獨存在嗎?血族可以只憑借自己,和那些血疾對抗嗎?”
“......”
這下,所有血族都不說話了。
因為這好像的確沒辦法。
哪怕是在森林同盟裡的血族,也必須透過精靈從東大陸“進口”一定數量的人類,不然生了病只能等死,畢竟,血族的很多特殊疾病,只能用鮮血來治療——其實更像是緩解,不管是血漲病,乏血病,熱血病,破血病......都有著治癒後再次復發的可能性,這就類似於一種可以緩解的缺陷,導致血族一直對人類的血存在需求。
按照這個思路推下去,好像血族的確不能先於人類出現,因為這些病不治是真的會死的,退一百步說,哪怕是血族先於人類出現,那時間也絕對不會長。
“有意思的問題。”蘇羅若有所思地點頭,“這些,我們還真的沒有想過。”
“我之前也沒有想過,但是權杖會里有一個人對這些研究很深,而且可能大家沒注意到,自從來到了極北之地——準確來說,是靠近地脈之後,大家的樣子都有點怪。”萊德低聲說道。
要說天大陸和東大陸最大的區別,那就是幾千年來,天大陸上的地脈都被精靈用聖樹死死的封住,不僅把地脈外洩的瑪娜全部吸走,還要讓聖樹把根插在地脈裡吸收瑪娜。
可是,在東大陸,就完全不是這個樣子了。
安不解地問道,“有點怪?是說我們被人類的奧術魔法影響到了嗎?”
“不,不是影響,給我的感覺,更像是‘釋放天性’。”萊德緩緩說道,“把血族本來的樣子釋放了出來。”
這下大家更不理解了,蘇羅問道:“那不是好事嗎?難道不是?”
“......”
看起來沒辦法完全解釋,所以萊德干脆不解釋了,“就因為這一點,所以我想請大家幫我做一個對比試驗,出兩個人就可以,剩下的可以觀察。可能會有點危險,但我會盡量控制情況。”
蘇羅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雖說萊德的說法,他還是有點接受不了,但就衝著萊德的坦誠,他還是願意相信萊德的,“我來吧。”
“我,我也來吧。”
一旁的安也舉起了手。
試驗的人選就此確定,萊德就這樣把大家帶到了飛空艇上,飛空艇上已經提前清理出了實驗用的房間,畢竟這是在極北之地大戰結束後,萊德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把芙芙和咕嚕叫了過來,又把伊娜和露娜叫了過來。
除了艾娜和還在罐子裡封存的梅迪斯,這下大家算是都到齊了。
不過到齊的不僅僅是人,還有萊德之前要她們準備的東。
根據咕嚕的記憶,伊娜的父親伊迪把行刑官囚禁血術士的拘束服做了出來,開完挖機的伊娜在修理破破爛爛的人偶同時,也在咕嚕的指導下,打造了兩條固定人用的長板,可以說是完全的刑具。
芙芙則是根據萊德的要求,用僅有的魔藥做了兩瓶魔藥出來,據說可以手動提高服用者的激素水平,直接把服用者的本能拉到最高。
咕嚕自己則是換回了行刑官的打扮,因為行刑官們都來到了黃金商團,之後暫時不能以行刑官的身份活動,因此咕嚕就借了一個女孩的行刑官套裝,原本覺得身材縮水,換個小號的也能穿,但沒想到哪怕是小號的在咕嚕身上都有點大,兜帽能把所有視線遮住,導致她不得不掀了兜帽,和套著純白羊毛大衣的芙芙站到一起。
不得不說,在黑漆漆的行刑官長袍裡,卻套著一個淡紫色,猶如丁香花一般的精靈女孩,兩者形成的強烈反差,再加上咕嚕已經二十八歲了,作為行刑官同樣磨礪出了可靠的品行,站在那裡,透露出的成熟而沉穩的氣場甚至要比芙芙還要令人安心。
同樣到場的還有蒙特里亞。
這個傢伙倒不是萊德叫來的,只是據說最近血族開課的時候,這傢伙也會在一旁偷偷學習,學習一些遣詞造句甚麼的。
萊德把管家部甩給他後,他似乎是切身察覺到自己的文化水平有些過於焚書坑儒,因此想要進行一點補救。
而飛空艇上有萊德這幾天抄寫的幾本書,也需要一個保安,於是萊德就把這傢伙下班後的時間安排在了飛空艇上。
看得出來蒙特里亞還是比較勤奮的,現在他手裡就揣著一本《初等幾何數學》,就是從表情來看,似乎還是不能明白在講甚麼。
但多一個人總有點用,於是還在糾結三角形正方形之類東西的蒙特里亞就被萊德拉到了一群血族之中。
萊德讓血族們退到透明的玻璃後,自己對著蘇羅和安擺弄起了那一堆奇妙的東西。
看著往自己身上插的奇怪管子,和一臺對準自己的奇妙機器,安戰戰兢兢地問道:“那個,萊德,這些是做甚麼用的?”
“分析機。”萊德手腳麻利地把幾個造影頭放在安的胸口、大腿、脖頸、手臂,將血液迴圈直接顯示在身後的機器上,“對準了就能看清安姐姐體內的情況。”
“鍊金術連這種事情都能做到嗎?”安目瞪口呆地看著投影在黑幕上,呈現出骨架樣子的自己。
“只能說血族的技術水平還停留在幾千年前。”萊德這樣說著,用特製束帶將安困在了鐵板上,這個束帶是伊迪縫製,館長加緊做好的,據說抗住八級的魔法,舒適度也可以。
但是能不能扛得住接下來的血族,萊德心裡沒底,因此才會讓這麼多人一同在場。
確定安的狀態後,萊德便向著一旁的蘇羅走過去,按照一樣的流程將蘇羅固定在鐵板上,將的造影頭全部固定,“蘇羅大哥也是,如果有不舒服的話,馬上和我說。”
蘇羅嘗試著稍微活動了一下,確定束帶的堅固程度後便點點頭,“沒問題。”
做好這一切後,萊德便後退一步,他從懷裡拿出一本魔法書,正是九級奧術魔法·通靈之息。
這是萊德根據自己的記憶,精簡出來的版本,不過據館長說,魔法沒有問題,和正品相比,最大的區別反而在字跡上,甚至萊德的字還要更好看一些。
將魔法書交給伊娜,萊德說道:“伊娜,你來對安姐姐使用奧術魔法,安姐姐,接下來請放鬆。”
安點了點頭,剛說出“嗯,好的”,下一刻,眼前就出現了琥珀色的光芒。
伊娜不愧是出生的時候就能使用魔法的天才,簡單翻閱之後,就能把流冰之觸的知識對映到通靈之息上,書上的吟詠以極快的速度從伊娜的口中過去,琥珀色的魔法陣籠罩在了安的身上。
安的瞳孔驟然放大,整個身體瞬間放鬆,背後的大翼也軟塌塌地向下落,如果不是有東西固定著,恐怕能直接摔倒在地。
“安?”
蘇羅在一旁擔心地看著安。
“通靈之息是精神類的奧術魔法,只會讓人陷入強制性的休眠,相當於喪失掉所有的理性,甚至這也是在她的許可下才做到的。”
如果不是安放下了所有的抵抗,一個九級的奧術魔法還不足以控制一個近乎滿血的血族。
“然後——”
萊德從芙芙的手中拿走藥劑,安放在分析機的凹槽之中,藥劑迅速被分成兩份,沿著管道注入到了兩人的身體之中。
做完了這一切,萊德觀察了很久,發現蘇羅的狀態有些過於亢奮之後,便進行了下一步。
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透明的試管,裡面是從土壤中提取的寧靜河河水,放在了分析機的另一側。
用於模擬地脈的管道得到了寧靜河河水,瑪娜寶石的力量驅動著透明的“水”在管道中流淌,營造出了近乎於地脈的環境。
在這樣的影響下,蘇羅的狀態最先出現不對勁的情況。
他渾身的肌肉開始不自主地抽動,瞳孔以極快的速度擴散,然後就是爆發的力量,但是本人的表情並不扭曲,甚至感受不到身體的變化,甚至在問萊德:“然後呢?”
沒等萊德回答,一旁的安就以實際行動回應了蘇羅。
鐵板轟然炸碎,軟塌塌的大翼如同鋼鐵一般豎起,將鐵板徹底撕碎,手腳都被束縛住的安發出狂獸般的吼叫,血光以完全不計對身體損傷的方式在女孩的身體中炸開!
萊德在第一時間切斷了管道,蒙特里亞立刻扔下了手中的書,赤手空拳地衝了上去,和安展開近身戰。
按理來說,有著十級神聖魔法加成,本人也是有著超多戰鬥經驗的蒙特里亞,應該能很快拿下安。
可是,狂化後的安能以動物版的本能對蒙特里亞的攻擊做出反應,甚至能和蒙特里亞旗鼓相當地戰鬥一段時間。
能狂化到這種程度?
萊德相當意外地看著能和蒙特里亞旗鼓相當的安,在他的印象裡,安是相當不擅長戰鬥的那一類,平時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做點魚類標本。
再說,在精靈的控制之下,血族中能算得上是“擅長戰鬥”的幾乎沒有,別看塞克斯總是說自己“天賦不好”,但實際上,他已經算是血族裡最能打的那一批了。
地脈之中,究竟有甚麼?明明是隻有瑪娜的能量流體,卻能讓連回路都沒有的血族發狂到這種程度?
場面亂成一團,但萊德一點不慌,因為咕嚕已經悄然潛行到了安的背後。
巨大的鐮刀折射出血色的光芒,鮮血魔法·空流之血以萊德的紅血為基礎,擴充套件到了鐮刀之上,在安的背後破開了巨大的傷口。
鮮血噴湧而出!安體內的鮮血被迅速剝離,而伴隨著鮮血的抽離,安的攻擊慾望越來越弱,直至有點搖晃地站立在地,蒙特里亞才釋放了相應的神聖魔法,治療了她的傷口。
扶著咕嚕的安抬起頭,看向萊德,嘴角哆嗦著說道;“萊德,我看到了。”
“看到了甚麼?”
“看到了,看到了......”
安卻總是在重複這一句話。
又是這樣。
萊德很想嘆氣,這種發展,故事書裡類似的橋段數不勝數,屬於被三流作者用爛的那一種。
既然這樣——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之中,葡萄化作銀色的囚籠,將少年緊緊捆縛在其中。
萊德拉起散落在地的管子,直接用鍊金術擰成一根,兩根手指在脖子上找好位置,下一刻便對準了自己的頸動脈,直接插了進來。
葡萄的聲音適時地響起,“按照您的要求,master,正在將您的意識從身體之中剝離,切斷所有的神經駁接。因為危險係數極大,請進行二次確認。”
“確認。”
“明白,我在接下來將切斷您對身體的控制權,請放鬆身體。”
解除掉和身體的所有聯絡之後,萊德的意識如同歸入到了一片漆黑的幽邃之海,這裡甚麼都沒有,寂靜得如同死亡一般。
地脈的起源,忒伊亞的核心。
這下子,他也“看”到了。
那白色的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