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萊德目睹到那閃光的一瞬,劇烈的白光就在試管之中突然炸開,一股如同來自虛空的浩瀚偉力驟然顯現,分析機複雜而厚重的機體一下子就被粉碎,似乎是甚麼更恐怖的存在,在警告這些渺小的生物不要窺視他們不該看到的東西。
而作為直接的目睹者,萊德幾乎是正面將那股力量完全承受了下來,純粹到無法用魔法來形容的力量將他的四肢全部炸成粉末,有一個瞬間更是直接變成了人彘。
好在這股力量是一次性的,在認定“破壞”掉萊德後,就消失得蕩然無存,只留下一個狼藉的實驗室。
血族們搞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但看到萊德一瞬間就變成了柱狀體,還是下意識地進入到了戒備狀態。
而在地上滾了兩圈的萊德被芙芙小心地抱了起來,她拿出了能加速血液流速的魔藥,塗抹在了萊德的斷肢處,在魔藥和紅血的雙重作用下,白骨從斷裂的傷口中伸出,然後是肌肉和神經,最後是將它們包裹起來的面板。
完整的萊德就這樣又一次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就是沒穿衣服。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種問題的時候,萊德看向無意識狀態下,從鐵板上掙脫的蘇羅,“你看到了嗎?”
蘇羅點頭,說話感覺都要比平時流利一些,“白色的,該說是甚麼東西呢?反正,只能描繪是個白色的東西,但絕對是個很厲害的東西。”
“差不多,我看到的也一樣。”
萊德點了點頭。
描述不出來,只是因為無論是萊德還是蘇羅,都找不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東西。
只不過,這區別待遇有點大吧?
萊德看向玻璃板後面的血族們,和蘇羅一樣,大家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甚至說蘇羅和安也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而且從血液流動狀況來看,這兩個傢伙反而要比之前來的更加健壯,身體機能在快速地調節中,以達到最佳狀態。
反而是萊德被那股力量拒絕了。
“既然是針對血族的力量,那為甚麼不接受我?之前在寧靜河的時候,我也是能聽見聲音的。”
萊德覺得離譜的是這件事情。
憑甚麼血族們能夠接觸到,自己就不行?自己不一樣有著血族的紅血嗎?是因為這一點寧靜河河水不足以支撐起像是之前那樣的領域?還是說非得是“血族”這個物種才可以?
趴伏在地的安這時候也緩了過來,咕嚕造成的那一點點損傷早就癒合,她還沉浸在剛剛目睹到的白光之中,聲音顫抖地說道:“那該不會是神吧?”
“......哪怕是聖教也不信那種東西啊。”萊德嘆了口氣。
從這裡來看,血族和月之遺民不愧是同一時代的產物,在連魔法這種東西都變得體系化、理論化的現在,“神”這種東西,哪怕放在小說和漫畫裡,都沒甚麼就業崗位可言,因為大家都很清楚那東西不存在,就像是能達到十五級的魔法師一樣,大家更相信的世界執行的規律是以某種凝聚的方式存在,簡潔而浩瀚——也就是沒有被人格化的“智慧”。
可是,在時間彷彿被停止的血族身上,還能看到這種落後的思想觀念,他們會把不理解的東西擬人化,當作甚麼甚麼神明。
“如果不是的話......”安小聲說道,“那剛才我們看到的是甚麼?”
“應該,是忒伊亞的核心。”
靠著芙芙的萊德輕聲說道。
安不解地問道:“忒伊亞的核心?那是甚麼?”
“可以理解為是這一顆星球的心。”
在學術上,忒伊亞大概是分成三層的,最外表的是“忒伊亞之殼”,也就是人類和非人們居住的地方,中間的是“忒伊亞之幔”,地脈就在這一層中存在,而在地脈之下的,便是被稱為“忒伊亞核心”的層級,裡面全是氣化的藍月石,以及一些只有在星球形成階段才能出現的奇妙寶石,處於半熔融狀態,像個沒煮熟的雞蛋黃。
絕大部分人並不認為忒伊亞擁有自我意識,因為這說白了就是一顆星球,如果這也能算是生物的話,那這些年來,血族,人類,魔人,精靈,巨龍做的好事可是一件接一件,最離譜的當屬精靈,就差把世界之樹插地脈裡了,還把魔人王·阿斯佩亞和她的駕駛艙埋在地下,也沒見忒伊亞有甚麼反應。
傳統的看法還是在把忒伊亞看作一個完整的結構,地脈是它的迴路,統御迴路的便是它的核心。
要是按照這個思路來進行考量的話,他們看到的那個東西,大機率就是忒伊亞的核心。
但是,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
在過去,大部分人認為,忒伊亞可能的確沒有自我意識,但它絕對有著針對甚麼的“反應能力”,不然的話,為甚麼孕育出來的迷宮之中,可能誕生有著自我意識的迷宮之主呢?
但萊德並不太認可這樣的觀念,他甚至有一篇論文,專門反駁類似的言論。
在他看來,只要環境的條件足夠合適,就有可能誕生出生命,既然這樣,可以說環境是有著反應能力的嗎?就算有變化,那也完全是自然變化,和環境本身沒甚麼關係。
可是今天,他有點不那麼認為了。
為甚麼忒伊亞會對血族有著那樣的鼓動呢?鼓動著他們去殺戮,去清除人類......難道真的就和在寧靜河流域聽到的一樣,人類甚麼的算是外來物種?
那其實並不是有人在故弄玄虛,而是真的是這顆星球在下達指令?
這是萊德目前感到最恐怖的事情,因為這已經超出了萊德的認知範圍,以至於讓他在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
就在這時候,飛空艇上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萊德,出事情了!”
再三確認,不是自己的鍊金術出問題,而是真真切切在通訊戒指的那一邊斷開聯絡的館長衝入飛空艇,甚至來不及喘一口氣,就對萊德這樣說道。
“盾之公爵那邊好像察覺到我們扔過去的那兩個間諜了......你怎麼沒穿衣服?”
館長愕然地看著只有胸口向上有一寸衣衫的萊德,又看了看女孩們,最後看了看圍觀的血族們,大腦瘋狂地轉了兩圈,但還是沒搞明白這是在做甚麼。
難道是血族們奇怪的儀式嗎?
萊德沒有接話,他只是看向館長,“館長,你覺得忒伊亞是生命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