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弗羅斯特·加圖索
古堡這一層樓的佈置有點類似於酒會,雖然時間上稍微早了一些,但茶歇、酒水一應俱全。
夏綠蒂·高廷根大約是十分鐘之前到的,乘坐一輛銀色的羅爾斯·羅伊斯轎車,然後在一位管家,兩名侍女的簇擁下坐到角落,靜靜等候著會議正式開始。
她的名字在場許多人都聽說過。
這裡大多充當隨從、侍衛的人都是各自家族中最優秀的年輕人,在外界具備呼風喚雨的巨大能量,但和夏綠蒂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優秀子弟、繼承人、校董。
三個身份看似只是一步之遙,但實際對於熱衷開枝散葉的混血種家族來說,每一道坎都比登天還難。第一道自不用提,想要在一眾後輩子弟(指好幾代人)當中脫穎而出,完全就是三分靠打拼九十七分靠天命;第二道坎更不用說,外面沉澱了半個世紀的查爾斯王子就是前車之鑑,混血種的壽命向來比普通人更悠久,五十年?那都還沒開始收汁兒呢!
伊麗莎白·洛朗與夏綠蒂·高廷根,這最年輕的兩位女校董,簡直是少走了一百年的彎路,擱誰不羨慕?一會兒等到會議正式開始,他們這些優秀子弟不僅沒有旁聽會議的資格,甚至還得清場離開這座古堡。
但要說試試少走彎路,那確實有人冒死動過這方面的心思……
然後僅僅一秒鐘就被那種看垃圾的眼神打敗了。
真·看垃圾。
混血種的世界永遠是以血統為尊。
上位者的一個眼神,對下位者來說都是不可承受之重,心理和生理方面的雙重挑戰,而所謂的‘勇敢者’,後來再也沒出現過了。
所以此刻見初來乍到的路明非一眼相中角落那尊大佛,本來想嘗試跟昂熱校長帶來的年輕男孩結交一番的人紛紛止步,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他們是打算趁機拓展一下人脈圈,但傻子可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如果待會兒下不來臺,恐怕昂熱校長的顏面也會受損吧?
有人忍不住掃了一眼昂熱,
校長先生好像沒關注這邊,還在和以前的學生一起發出經典的老錢笑聲。
他一向很喜歡社交。
“夏綠蒂小姐,你今天穿的很漂亮,就像是一位皇后。”只見年輕男孩徑直走上前,彬彬有禮開口道。
……果然!當即不少人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他們狀若還在交談,實則注意力早已在這邊,真是粗糙到家的搭訕臺詞。
而此刻,三位呈扇形將夏綠蒂小姐保護在內的隨從明顯有些騷動,尤其是兩位身穿甲冑的女武士,有人心中微微振奮起來;
深知內情者明白前面那位西裝革履、管家模樣的老頭才是真正不好惹的角色,之前的‘勇敢者’就是被這老頭拎著脖子一腳踢出古堡。
但沒人想到,三位隨從確實是在騷動,結果竟然是一齊躬身行禮。
然後讓開了一條路?
無數道迷惑、難以理解的視線。
“謝謝你,路明非先生,很久沒見了。”少女清冷的聲音響起。
有人回過神來豎起耳朵,這朵高庭之花向來是極為神秘的存在,他們無權參與會議,幾乎從未聽過女孩的聲音,但怎麼感覺好像帶著幾分尷尬的樣子……
沒法不尷尬,
此刻夏綠蒂無奈看了一眼福克斯管家。
以福克斯的專業性,無論來者是誰,當然要得到小姐的首肯才會主動讓開,但也確實是夏綠蒂同意的,於情,路明非和她相識;於理,路明非還是高廷根家族的恩人,本應該是由她第一時間主動打招呼的。
但奈何看見這個男孩,夏綠蒂腦子裡沒來由就吹拂過一陣來自大西洋的夜風……
“你今天也很英俊。”她竭力拋開那些胡思亂想,維持住了表情的端莊。
“夏綠蒂小姐,你沒有先進去嗎?”
路明非倒沒察覺夏綠蒂一瞬間的侷促,上下掃視一眼檢視今天這位貴族少女的穿搭,臉上掛著伊麗莎白同款面紗,纖柔手掌被蕾絲白手套覆蓋著,子夜般的黑禮裙上只有簡單的銀線勾邊和高廷根家族家徽,眉宇間畫著成熟的淡妝,頭髮盤成了三十歲少婦的樣子,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向洛朗女爵學習……
他倒是清楚夏綠蒂和伊麗莎白之間的羈絆,他並不在乎昨天伊麗莎白轉達的‘評價’,他現在更關注少女天鵝般潔白的脖頸間冒出來的感嘆號——
【鍊金造物:騎士團·黃皇后】
【製造者:希斯·高廷根】
【簡述:‘王國騎士團’系列鍊金甲冑序列NO.2,可與特定之人產生龍血共鳴,形成威力巨大的鍊金矩陣,非啟用狀態時潛入面板內部,能夠本能識別危險被動防禦,對次級序列甲冑擁有壓制效果。】
【評價:高廷根家族鍊金術的最高結晶之一。】
要是路明非知道周圍那些‘上流青年’之前的腹誹,
估計真得弄他們,
確實不是沒詞硬誇,這身打扮讓夏綠蒂看起來比實際大了十歲,禮裙領口淡淡的神秘花紋,明顯就比老登底蘊雄厚多了,‘黃皇后’估計都能防範遠超遠離的狙擊,可謂安全係數極高,還有領口周圍豎起的細小絨毛……呃。
大抵是察覺到自己的目光過於放肆了,路明非抬頭對視上那雙湖藍色的水潤眸子,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夏綠蒂盯著路明非,眼神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以進去的,但裡面的氣氛有些壓抑,我不喜歡。”她輕聲說。
“哦哦。”路明非點點頭,聲音放低了幾分“艾頓先生最近還好麼?”
“託你的福,爺爺很好。”夏綠蒂也聲音放低說道。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氣氛稍微正常了一些。
路明非低聲問道:“不知道上次我們的約定是否作數?”
“你是打算……”夏綠蒂眸光一凝。
而這時,一陣清脆的鈴聲穿透古堡內外,
原本還在好奇路明非和這位年輕女校董關係的混血種們紛紛屏氣凝神。
八點到了。
樓下傳來腳步與鈴聲。
一片沉默中,四位陌生的老面孔從樓梯通道處現身,他們穿著黑色寬大的禮服,戴著硬質禮帽,整齊劃一的造型或許象徵著某種共同的立場,無一例外的手裡都持著一枚黃銅小鈴,視線若有若無投向大廳角落,其中一人步伐有些怪異。
緊接著是一個很老的男人,老得無法辨別年齡,穿著挺括的黑色西裝,手裡卻捻著紫檀串珠,看了一眼房間角落。
再然後是一箇中年男人,大概三四十歲,一身明黃色的運動衣,懷裡摟著一個山地車頭盔,看起來很透氣也很昂貴,視線掃了一圈,旋即露出微笑。
緊接著是一位蒙著黑色面紗,穿著掐腰套裙,罩著裘皮坎肩的高跟鞋女王,細膩的額頭面板彰顯著她的年輕,卻有著三十多歲的眼神,銳利望著某一個方向。
三人手裡同樣各持著一枚黃銅小鈴。
最後出現的是一位介於中年與老年之間的男人,鬚髮皆白,眉宇間不怒自威,手裡拄著中等長度的柺杖,另一隻手抓著一對黃銅小鈴,他從樓梯通道走過來,緊盯著腳下的每一塊石磚。
現在的時間是9月25日早8點,初秋,一年一度的校董會議日。 此時緩緩步入大廳的正是秘黨的最高權力者們。
不管造型是嚴謹,還是顯得不太搭調,無疑這些手持鈴鐺的男人或女人們,皆代表這個古老組織如今的意志,
一言眾生為之徘徊,世界為之傾倒。
大廳內竊竊私語的討論聲,早已在一連串輕盈的鈴響與腳步聲中安靜下來,每個人莊嚴肅穆凝望來者,表情恢復平靜,眼神中透著渴望和熾烈。
腳步聲與鈴聲漸漸停止,沒有人離開,還不到時候。
如果是往常,現在該會有人進行一次長短適宜的致辭,總結近年秘黨們為屠龍事業做出的貢獻,混血種們向著終結龍族時代的終極目標昂首挺進的距離,再在清澈的碰杯聲中,年輕人們帶著赤誠與希望離開,老人們前往密室商議要事。
可眼尖之人早已發現,這次手持那枚代表著‘權力’鈴鐺的大人們格外多些,且視線有些飄忽。
古堡外的停車位是固定的,往年停放車輛的數目也總是恆定的,算上山地車載具最多時也只能停下七輛,與權力之鈴數量相對。
要變天了麼?有人心想。
本該例行演講的男人沒有在中央之位停留,而是手持柺杖一步一步走到了角落,正是前面那些大人物們的視線交匯之處。
站在那位始一登場,便牢牢抓住眾人注意力的年輕人跟前。
他伸出手。
剎那的寂靜,無數道視線緊盯在男人攤開的寬厚手掌上,或嫉妒,或明悟,或迷惑——
掌心靜靜躺著一枚黃銅色的鈴鐺。
“歡迎你,路明非校董。”
空曠安靜的大廳內響起男人淡漠的嗓音。
年輕男孩始終注視著男人整齊一絲不苟的銀髮,無視一切風吹草動,直至下移到那雙鋒利的眼眸,
他露出微笑,
“謝謝,弗羅斯特校董,”
……
路明非若有所思觀察著弗羅斯特。
將黃銅小鈴遞給路明非以後,或許是踏入加圖索家族的擅長領域,這個男人照例發表演講,沒有更多談及四位……哦不,五位新面孔的任何資訊,但這位實權校董的語氣與神態不見任何端倪,彷彿這次會議與往常沒有絲毫區別。
演講結束,碰杯。
紅葡萄酒、馬天尼、柳橙汁像是一份份權與力,被攫取進入光滑漂亮的喉管。
例行環節結束,接下來是商討真正的‘大事情’時候。
閒雜人等全部退下了,侍衛們退下了,過去一直負責協助年幼的夏綠蒂出席會議的福克斯老管家也退下了。
長老們開始入內。
夏綠蒂望著管家離去的身影,咬了咬嘴唇,從背後輕扯路明非的袖口說道:“路先生,我可否邀請你與我一同進入?”
“當然。”路明非說。
夏綠蒂走到路明非身邊,微微仰頭看著他,等待。
路明非沒注意到她的動靜,此刻他的注意力仍然彙集在弗羅斯特的頭上。
這位聞名已久,加圖索家族推舉出來的代言人。
也是真正能夠證實他心中某個猜測的人……
“明非,你得把一隻胳膊伸出來,”
見狀,昂熱同樣眯了眯眼睛,口中卻若無其事提醒,“你不能讓一位漂亮的女士獨自入場,這樣會顯得很不紳士。”
“哦,抱歉夏綠蒂小姐。”路明非收回目光,向夏綠蒂歉意一笑,
他其實瞭解過相關的禮儀,而且某種程度上這代表著夏綠蒂……不,高廷根家族剛剛未表達完全的態度。
而此刻,昂熱和伊麗莎白已經挽上了。
後者那雙寧靜如冰的眸子似笑非笑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回報以微笑,不太熟悉地伸出胳膊,夏綠蒂鎮定自若地挽住他的手臂,身體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距離,沒那麼親密,但也絕不疏遠。
四人向深處一扇密閉隔絕的房間內走去,
棕黑色會議桌前擺放著十一把椅子,刻著不同的族徽,其中一把為空。
路明非的步履平穩,一直挽著夏綠蒂走到背後有高廷根家族‘壺與匙’的座椅前,夏綠蒂鬆開路明非,鎮定坐下,將黃銅小鈴放在桌面上。
期間不下於五道目光彙集在他們身上。
一陣低沉的摩擦音,身後的房門關閉了,窗戶閉合,窗簾放下,緊接著整棟古堡所有進出口從裡往外緩緩地閉合,古老的重鎖同時扣合,建築完全被封閉。
“罕見的全員到齊,甚至還有幾位老先生,那麼我宣佈今年的校董會年度會議正式開始。”昂熱坐在長桌盡頭,搖了搖黃銅小鈴。
棕黑色會議桌前擺著十一枚鈴鐺,最終元老會還是獲取完整的四個席位。
其他人都沒有發言,預設昂熱會議‘主持人’的身份,包括四位元老,以及剛剛在大廳發表演講的弗羅斯特·加圖索。
“那麼誰要提出第一個議案?”昂熱話音落下,
兩道鈴聲同時響起,分別來自弗羅斯特,以及貝奧武夫。
搖鈴說話是校董會的傳統,以防彼此打斷,這也是黃銅小鈴本身代表的含義,有資格手持鈴鐺,就代表著能夠坐在最高的位置說上話了。
但兩人同時搖鈴,說話權可以由主持人決定。
“看來兩位都很急切啊。”
昂熱不動聲色笑笑,剪開一支雪茄,視線輕佻瞟向弗羅斯特,
“你先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