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Phoenix
“明非？”昂熱輕輕敲了敲房門。
“請進。”
男孩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不疾不徐的，彷彿一晚上皆是風平浪靜。
門沒有鎖，昂熱推門而入。
路明非剛洗過澡，一頭黑髮水潤而散亂披在腦後。
正在操作膝上型電腦，介面漆黑中夾雜著墨綠，分明是獵人網站。
昂熱收到訊息才在夜裡敲門，主動問道，“談得怎麼樣？”
“還成，初步達成了共識。”
此時路明非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睡衣，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巧克力，小夜禮服和西褲隨意搭在衣架上，褲腳處沾染著些許沙跡。
昂熱察覺到了這個細節，有些驚訝：“你跟他們動上手了？”
“那不然大晚上總不能是喝一杯咖啡。”路明非轉過頭，聳聳肩。
昂熱感覺被隱射到了，摸摸鼻子尷尬問，“呃……和誰？卡德摩斯？聖喬治？”
“貝奧武夫。”
路明非念出一個老傢伙相當熟悉的名字，“沒想到是他先找上門來的。”
“居然是他？”
昂熱微微一愣，這無疑是個‘驚悚’的名字，幾千年來貝奧武夫家族一直是最堅定、最勇敢和最殘酷的屠龍者，連昂熱也會感到頭痛。
按照原定的計劃，最好應該先去找相對軟一點的柿子，比如卡德摩斯或者齊格魯德……再次上下打量路明非一眼，這小子相當寫意地窩在Splendid酒店豪華單人沙發裡面，頗有一股電競級別網咖上網的鬆弛感，
“有點太魯莽了，明非，你應該叫上我的……你沒受傷吧？”昂熱趕緊問道。
路明非頗為無語看了昂熱一眼，叫上你幹嘛？勸架麼？
講道理他現在對昂熱的辦事能力很不看好，明明掌握對人類特攻的言靈，都快打成威懾性武器了，從沒見過昂熱動手……談判這種事居然還得靠他來解決。
不過昂熱沒能發現海灘附近爆發的戰鬥也是理所應當，貝奧武夫在海灘吹響口琴向路明非發出邀約之前，已經提前施下帶有‘隔絕’、‘催眠’效果的鍊金矩陣，輕易不會被人發現，否則這種級別的交戰衝擊波整個小鎮都能聽見。
說起來在秘黨內部真要比底蘊，昂熱這位校長先生確實是最薄弱的，如果不算比他小快110歲姑娘的軟飯，一柄尖頭鑲著賢者之石的折刀，就是他的全身家當了，精神力運用方面也甚不過關，全靠一腔百年飲冰都難以涼卻的熱血在莽。
如果昂熱和貝奧武夫真要生死對決，哪怕神速系言靈優勢巨大，最終活下來的指不定是誰，就好比刺客撞上戰坦……
“不過伊麗莎白有句話說得還是沒錯的。”路明非不由感慨說道。
“甚麼？”昂熱一愣。
“秘黨高層裡面就是一群抖M，越揍他們越喜歡，還聽你話。”
昂熱更加驚恐：“不是……麗莎在車上跟你聊這個？”
“大差不差吧。”
路明非放下巧克力，把電腦螢幕挪到昂熱跟前，“好了，先來看看這個，之前不是尋思元老會是從哪兒搞來的情報麼？《2005-2008長江水域勘測報告》是曼斯教授的成果，儲存在諾瑪的資料庫當中，元老高層都有許可權訪問，這個沒毛病。”
“至於其他幾份檔案，貝奧武夫跟我交過底了，《青銅城遺蹟剖面分析圖》和《龍類寢宮初步探查結果與資料測量》這兩份資料是獵人網站上有人主動兜售給他們的，和‘帝裔’無關，這些元老表示從來都沒看上過那些人，當然也有你的面子。”
昂熱神情肅然，倒沒沾沾自喜，只是一瞬間想起某段往事，
“主動向秘黨販賣龍王級別的情報……”
“但這次ID不叫‘太子’。”路明非搖搖頭，顯然他對格陵蘭事件也有所瞭解，關於海洋與水之王溯源問題，對此他拜訪過諾瑪資料庫。
“Phoenix，鳳凰。”
昂熱微微一怔，他感覺有點不對，但是說不上哪裡不對，不過很快路明非螢幕裡的畫面解答了他的問題，‘Phoenix’的資料頁，在獵人網通常資料頁都被清空了，但是鳳凰保留了某些條目。
譬如註冊時間，它註冊於二十二年前，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全球網際網路還是個雛形，獵人市場大概還是甚麼測試版，這個ID已經被註冊了，它是這裡第七個被註冊的ID。
“話說昂熱校長，你記得加圖索家族的徽章是甚麼嗎？”路明非問道。
“……鳳凰？”昂熱心不在焉答道，旋即驚愕抬頭：“你是說……”
“一個值得注意的聯想而已。”路明非壓壓手，示意昂熱不要緊張，
“鳳凰是一個常見的意象，選用這個形象作為家徽的家主不在少數，據我所知日本分部的櫻井家，也是用鳳凰作為家徽，剛才我問了一下，諾瑪告訴我世界上有‘家徽’這一概念，並以鳳凰作為象徵的家族至少超過八百個。”
“不過真正奇怪的是兩份資料本身，剛才我還和周家那邊交流了一下……”
很顯然，路明非和貝奧武夫的‘三番戰’結束的非常之快，賭徒輸光了價值當然只能遺憾下桌了，路明非回來後還有充足的時間做許多事情，不過那位‘嗜龍血者’確實稱得上一句武痴，一邊捱打一邊好像還在高強度頓悟甚麼的。
路明非斟酌說道：“昂熱校長我可以跟你交個底，目前巡遊長江的正統人員已經成功勘測定位到了龍墓的大致位置。”
聞言，昂熱目光中的銳利之色一閃而逝。
“咳咳，別急。”路明非乾咳一聲，“你的言靈破壞度不高，到時候可以帶你去。”
昂熱尷尬一笑，也不知道是該霜之哀傷還是火之高興，堂堂‘時間零’居然得到了一個‘安全’的評價……
“目前，根據從水底零星打撈出來的碎片大致能夠判斷那是一座位於水下與山體連線處的青銅墓穴……水下聲吶觀測儀確定那個方向存在巨大的建築形態造物，而非溶洞或者自然造就的地形，但是，這座青銅墓穴暫時沒有找到入口，並且任何探測儀器都無法深入其中，觀察到裡面的情況。”
“這是甚麼原因呢？”昂熱疑惑問道。
“負責尋龍點穴的正統人員用了一些玄學術語，大致理解為有點像一塊異空間能隔絕外部探查，而且附近存在強磁場影響，也無法靠機器人之類的探測……”
“呃……”昂熱大致接受了這個概念，作為比貝奧武夫更‘武夫’的存在，他對尼伯龍根的理解其實很淺：
路明非頓了頓，之前察覺到長江流域有不明人士出沒後，事情被擺上明面，媧主立刻派遣人員對相關地帶加緊巡邏和搜查，並以科學考察的名義在核心的瞿塘峽地段江心小洲建立根據地，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看管相關水域的情況。
但很奇怪，‘鳳凰’手裡還是賣出了《分析圖》和《資料包告》，並且給人一種很真的感覺……沒錯，很真的‘感覺’，但不完全真。
關於‘白帝城’的情況，路明非很早就用【深度情報提取許可權】有所瞭解，鳳凰賣的情報只能物件是青銅城，但如果按照這上面的資訊去走，大機率要遭重。
總有種偽造藏寶圖殺人越貨的既視感……
難道這也是他們在觀望的原因？
見路明非沉默，昂熱連忙追問：“後來呢？關於三峽那邊的事，其他元老們怎麼說？只有我倆去嗎？”
“哦，後來我見到他們了，他們說既然我們要搞，就讓我們去搞。”
路明非沉吟兩秒，說道，“他們就不去了，負責在後面加油鼓勁，順便再備個酒席，給秘黨的英雄接風洗塵。”
“？”
昂熱再一次震驚，印象裡的‘嗜龍血者’可不是這樣的啊，“真的假的，跟你有這麼好說話？”
“其實還好，昂熱校長你可能國產電視劇看的不多。”路明非解釋道。
“啥意思。”
“有句經典臺詞叫作，識時務者為俊傑。”
……
清晨，三十公里外的熱那亞海灘。
一座海濱莊園掩映在樹木之中，周圍遍佈攝像頭，時刻監控這座莊園，籠罩著恆定鍊金領域，蟲鳥蟬鳴都被壓制住。
左手持搖扇，右手盤鐵蛋的老頭從莊園邊緣的木屋走出， 這位分明是鳳隆堂的老闆，不曾想搬家居然直接從和平門搬到熱那亞了，慵懶迷糊的模樣頗有幾分鄉下來蹭吃蹭喝窮親戚的味道，這座寬廣的海濱莊園，明顯和應當生在皇城根兒的老頭格格不入，可不存在甚麼祖上遺澤。
“林先生。”
門口早已有人等候。
“啊，你是帕西啊，我還以為會見到龐貝。”
“抱歉，龐貝先生另有要事在身，今天將由我接待您。”一位金髮整整齊齊、年輕筆挺的秘書向著老頭微微鞠躬致歉。
林老闆笑眯眯掃視著帕西，露出相當滿意的眼神，像是看見了令人欣喜的後輩，“沒事沒事，那就不管他，我記得他們馬上就要開會了吧？你不用跟著弗羅斯特嗎？”
這老頭一副很熟絡加圖索家族情況的模樣。
倒也合理，林老闆長著雅利安特色的灰白頭髮，和鐵灰色的眼睛，可能存在血統淵源，只是身穿馬褂，手持地道兩件套的模樣，很難和麵前接受西式教育的華爾街精英青年聯絡起來。
而帕西則是微微低頭，避開了老人的視線，
“我今天的首要任務是將這把鑰匙交到您手上，弗羅斯特先生另有安排。”
這個角度下，帕西那對詭麗的異色雙瞳清晰可見，一隻眼睛是海藍色，而另一隻眼睛淡金，像是名種的波斯貓。
“嘖，那好吧……挺可惜一小夥子。”
林先生接過鑰匙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他在感嘆誰。
然後，轉身回到了房間裡。
片刻後，他出來了。
換了一身裝扮。
帕西剛剛看到老人的樣子有些意外，對方和家族情報檔案中的形象差距頗大，即使作為首席秘書，他對這個家族的‘重要線人’瞭解也並不多，以前龐貝只是告訴他招待好這個人，並且不要讓昂熱發現。
而現在看上去就好多了，筆挺的獵裝，一副帶稜角的大墨鏡，遮住眼袋和皺紋，頭髮梳成綹，瞬間年輕了好幾十歲。
“帶路吧。”林老闆笑眯眯說道。
這一笑就又原形畢露了……帕西微微躬身，“請您跟我來。”
林老闆哼著小曲跟在他後面。
莊園很大，但除了林老闆和帕西再沒有第三個人。
內部格局不太像居住的地方，一處處獨棟車庫似得建築大門敞開著，裡面是蒙著黑色防水布的卡車，前後八個半米長的輪胎很有壓迫感。
此刻已經是早晨七點半，距離例行校董會議還有半小時。
林老闆的步子並不快，一邊參觀一邊晃悠，給人一種遊手好閒散步的感覺，而帕西則是放慢腳步，配合林老闆的速率。
最終兩人停在莊園深處的一片柵欄前，圍著一片荒敗的墓地……外面車庫，裡面墓地，這座海濱莊園的修建者也是鬼才。
“那你在旁邊等我一下？”
林老闆晃了晃鑰匙，嘴角努向旁邊的樓房。
該死的墓地居然還專門配備了管理員小屋，裡面當然也是沒人的。
帕西點點頭，毫不拖泥帶水地推門走了進去，
咔噠，木門關閉。
“真棒。”林老闆聳聳肩。
他輕車熟路開啟破敗柵欄上繁複的鎖，顯然對這座莊園他很熟悉，所需要的只是帕西帶來的那一把鑰匙而已。
下一刻，他邁進墓園裡。
消失不見了。
……
北面，波濤菲諾，清晨落葉翻飛。
時不時有一輛轎車盤山而上，駛入Splendid酒店之後，在緊靠山崖的白色的古堡邊停下。
路明非和昂熱來的比較早。
這是一個獨棟建築，外壁是堅硬的白色大理石，窗戶窄小，內部沒甚麼裝飾，地板是古舊的漆金暗紅，兩側立著陰森森的蠟燭，燭火跳動在牆壁上對映出人們的影子，無聲處傳來竊竊私語。
“搞這麼陰森幹嘛。”路明非掃視著古堡的內部環境，他今天換上了另一套西裝，整個人顯得相當文質彬彬，
“以前秘黨長老聚會更加陰森，他們要穿長及腳面的黑袍，手舉燭臺，在古堡地下會面。”旁邊昂熱低笑解釋道。
老傢伙很會打扮，一年365天每天都能做到不重樣，銀絲眼鏡、挺括西裝、深紅手帕，如此一老一少走在一起，任誰都得誇一句文弱書生二人組。
“現在幹嘛不去地下了呢？”
路明非輕輕踩了踩地，這棟古堡下面應該是沒太多空間的。
“因為科技發展了，以前是為了安全，最早的長老聚會場地要用精煉汞溶液作為驅動力啟用鍊金矩陣，每一塊石磚再用鍊金術燒透，內芯嵌一塊秘銀，即使次代種級別的純血龍類襲擊也能夠應對。”昂熱解釋道，“但地下從會讓人聯想到老鼠，現在不一樣了，高空雷達、衛星時刻監視……你再摸摸這堵牆。”
“這些都是防爆防衝擊的特種材料，雖然外形有點難看，但搭配上鍊金矩陣，效果甚至能抗住一般的導彈襲擊。”
“真的嗎？”路明非不動聲色撫摸旁邊的牆壁。
“……”昂熱道，“反正如果真有敵人襲擊，以混血種的身體素質，肯定有充足的時間做出應對。”
他指了指頭頂，意思是諾瑪在看著呢。
“昂熱校長，總感覺你是在立旗……你懂立旗的意思吧。”路明非最終只是拍了拍牆壁，並沒打算非得在這裡露一手。
昂熱聽懂了這個流行梗，笑著聳聳肩，“防彈衣防彈，但也不能一直打。”
說話間，他倆已經穿過兩條走廊，來到二樓，眼前總算亮堂了幾分。
先前的竊竊私語也正來自此處，竟然有不少年輕的混血種們三三兩兩地立著，同樣身穿黑色燕尾服或者小夜禮服，一水白色的刺繡襯衣，胸口用金線或者銀線繡著家徽圖案。
如果不是由某位校董召開的緊急會議，往年例行會議對各大家族的年輕人來說也是社交場，他們都是校董家族最優秀的‘年輕人’，特別強調年輕，是因為在混血種世界中，三四十歲甚至四五十歲也能算年輕，只有少部分人去卡塞爾學院進修過，許多是家族內部培養的俊傑。
隨著新來的一老一少入場到場，許多人眼睛一亮，顯然認出了來者的身份……當然注意力大多放在昂熱身上，路明非的身份目前還未完全公開，被預設為昂熱帶來社交的年輕人。
有些在卡塞爾學院混過學位的混血種立刻上來打招呼，對現代秘黨體系下的任何人來說，‘校董’都代表著一個高不可攀的身份，而昂熱校長無疑是最平易近人的那一位——當然，前提是立場正確的情況下。
路明非看了眼時間，還早。沒有非得湊過去跟昂熱社交。
掃視一眼確定沒有內鬼就可以了。
昂熱很快被團團圍住，有些沒擠進去的年輕混血種靈機一動，正打算和路明非攀談一下，而這時，他們卻一臉驚愕見到路明非徑直走向角落。
沒敢跟上去了。
如果說在場的大人物中，昂熱是好打交道的，那麼自然也有特別不好打交道的。
譬如被一男兩女三位隨從圍住的少女，胸口勾邊的壺與匙代表著她的身份——高庭之花的小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