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路明非の六代影武者計劃(10k)
“生意當然要談,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路君,請入本殿一敘。”
源稚生做出請的手勢。
路明非注意到五位家主的姿態。
大家依次在殿前站定,隨著他和薯片妞入內,所有人表情都迅速收斂,變得無比嚴肅,沒有絲毫嬉皮笑臉,甚至給人一種歡迎儀仗隊的感覺。
……雖然配上他們天生自帶的‘陰險老人’*2、‘苦逼上班族’、‘書呆子’、‘未亡人’的氣質,
這種男女老少混搭的儀仗隊歪七扭八顯得相當彆扭,
但好歹態度是拿出來了。
……這些人就是蛇岐八家的家主麼?怎麼感覺和源稚生的畫風相當類似啊!
路明非只得遺憾點點頭。
“行吧。”
眾人進入本殿,在黑白兩色拼成圓形太極圖案的石桌前坐下。
“路君,我先為你介紹……”源稚生開始介紹。
犬山、宮本、龍馬、風魔、櫻井五位家主依次鞠躬。
路明非一一回應。
雖然在他眼裡,源稚生了解未必都比他更多。
蘇桑自然是老熟人了。
前段時間剛打過照面,進入到醒神寺之後,第一時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順帶還熱情洋溢地向櫻井七海與風魔小太郎打招呼。
兩位家主臉上看不出甚麼異樣,
甚至欣喜得像是看見了小時候抱過自己多年未見的親人。
“好了,我們直入主題吧,下午還有其他活動。”路明非輕呷一口茶水。
本殿內擺著一個炭火爐子,上面燒著一把關西鐵壺,鐵壺黝黑沉重,上半截像榴蓮般有無數鈍刺,下半截雕刻著赤面長鼻子的鴉天狗,張開雙翼飛翔在流雲火焰中,櫻井七海再次表演了一番日本茶道。
按照動漫裡的慣例,日本茶道一般由美麗的女性來斟茶……櫻井七海的真實年齡大了點,但外表上看還算是沒有辱沒日本茶道之名。
“這次請二位來這裡,是想進一步磋商合作。”
源稚生表情認真嚴肅說:
“具體合作條款在二位桌下,路君、蘇桑,你們可以先過目,歡迎補充。”
路明非和蘇恩曦伸手探進榻榻米下面,果然摸出一套列印好的檔案。
簡單翻了翻。
和在半島酒店的時候,源稚生講述的差不多,蛇岐八家願意和路明非與蘇桑建立深度合作。
條款有很多,林林總總的細節,一共堆滿了十幾頁紙。
路明非和蘇恩曦看得都很快,有點一目十行的意思……路明非沒太看懂,純屬當作‘使用者協議’過了一遍,蘇恩曦是真看懂了,表情帶著幾分古怪。
與其說是合作,
按照這份檔案的意思,蛇岐八家更有點像是表示‘臣服’。
包括但不限於資料開放,資源共享,決策權,通商口岸林林總總……
交換一番眼神,薯片妞比了個手勢。
“咳咳……”
路明非看懂了,旋即清清嗓子說:“能說說你們這麼做的理由嗎?”
源稚生沒再說話,一口一口品著茶水,將路明非和蘇桑帶過來,他就已經完成了身為‘大家長’的任務,剩下的事情交由其他人就好。
“是因為白王。”
風魔小太郎主動坦白說道。
這位風魔家主是蛇岐八家的若頭,也是在場唯一像是黑道人士的家主,目光天然帶著冷厲如刀的氣質,分明是在唉聲嘆氣,也依舊給人一種精鐵開口說話的錯覺。
“赫爾佐格死亡後這三天裡,我們整理札幌那座實驗室的資料,意外發現了一些令人心驚的事實。”老人表情有些複雜。
“怎麼說?”
路明非心中大致瞭然,表面卻絲毫不急。
風魔小太郎說:“您看過家族的那些資料,想必應該知道白王的聖骸封印就在高天原內部,高天原的真實位置在日本海溝附近。”
“日本海溝和千島海溝、小笠原海溝、馬裡亞納海溝是一體的,從地質學上來說是亞歐板塊和太平洋板塊的分界線,長達數千公里,最深處超過八千米,我們一直認為這個地方是無法被入侵的。”
“但在1992年,日本海上發生了一場不為人知的海難,赫爾佐格在筆記中提到……那位神秘的邦達列夫,設計讓列寧號沉在了日本海溝的深處,按照座標計算,它恰好在到達離天原上方的時候出現故障,筆直地下沉,插入高天原的遺址,那條船上帶著一條龍的胚胎。”
風魔小太郎嘆了口氣:“直到現在我們才驚醒過來,原來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侵入高天原。”
“我們猜測聖骸一直是活的,在猛鬼眾被稱為‘黃泉古道’、‘化龍之路’,它並沒有死去,而藉助這一條龍類胚胎提供的養分,它成長的速度會大幅度提升,隨時有可能重返現實。”
“我們需要您的庇護。”
風魔小太郎說道。
這個外表看上去冷厲肅殺的老人,此刻臉色漸漸平靜下來。
旁邊的幾位家主同樣如此,包括代表蛇岐八家對日本‘軍事力量’影響的龍馬弦一郎,龍馬家族要涉及軍火業,家族子弟在自衛隊內盤根錯節,必要時幾乎能夠主導這支軍隊的動向。
白王的秘密……蛇岐八家守護了幾千上萬年,如今卻要一五一十向外人彙報。
很顯然,見識到前兩天狂災一樣的自然之力後,
他們心中已經不再抱有幻想。
等到將來白王甦醒……甚至如果白王已經甦醒,那麼單單靠人類科技,大抵無法對付如此恐怖的怪物……唯有同樣藉助龍族的力量!
如今的蛇岐八家湊不齊神代時期的豪華陣容,
無法再次集結數目龐大的超級混血種,用精神力強行模擬出滅世級別的言靈。
甚至他們連‘精神力’的本質都已無法理解,更別說有意識的呼叫精神力做些事情了。
而足以媲美初代大神官實力的路明非,就是他們選擇不多的依仗。
“日本海溝……”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如今路明非自然不是甚麼一問三不知的小白,昨天回去後查過資料。
深海是比太空還要危險的人類禁區,八公里區域的深海穿潛水服是潛不下去的,只有用深潛器,但世界上絕大多數載人深潛器甚至無法到達6000米的深度,在那種地方壓力是地面上的幾百倍……類比一下,就是無處不在的超強版‘王權’。
無論是潛水器還是人體,在那種環境下都會被壓成薄薄的一張餅。
所以蛇岐八家一直都不著急。
反正沒人能夠入侵高天原,窺伺家族的秘密,有甚麼事情以後再解決就好了,
但沒曾想原來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侵入高天原。雖然造出能潛到海溝底部的深潛器目前還很困難,但把一個東西送進去還是能做到的。
“話說,現在科技進步這麼快,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製造出能夠下潛到那個地區的潛水器麼?”路明非忽然問道。
在他看來,鐵穹神殿就已經是不世出的高手,能夠建造出如此工程的巖流研究所,打造一個潛水器應該不是問題吧?
還是說根本沒往這個方向用力?
那也太不詩人了。
“這……”
宮本志雄臉上浮現一抹尷尬之色,這位巖流研究所的負責人被點名了。
“其實不是沒有努力過。”
“不知道路君你是否聽說過阪神大地震……”宮本志雄說。
“1995年淡路島北部,由六甲斷層活動引發了阪神大地震,傷亡人數超過五萬人,災民接近三十萬人,直接損失十兆日元,阪·神圈的經濟倒退了十年。”
路明非想了想:“哦,有點印象,MJ還送了歌來著,people of the word(世界上的人們)?”
宮本志雄點頭:“沒錯,後來我們分析發現,這次地震的真正源頭來自海底火山異常爆發,震波沿著地殼斷層傳播,最終導致這一場地震,於是我們開始著手研究深海潛水器想看看是否神葬所出了問題,沒多久猛鬼眾也開始做同樣的事情。”
“呵呵,不謀而合?”
路明非笑了一聲。
猛鬼眾這樣一個由不穩定混血種組成的‘半野蠻’組織突然把研究精力從‘進化藥劑’轉移到‘深海探險’……那必然是赫爾佐格在背後操控。
算算時日年赫爾佐格還未能完全掌控蛇岐八家。
這邊卻提前一步開啟了深海潛水器的研究。
宮本志雄表情有些尷尬:“……但事實上,無論是我們,還是猛鬼眾都未能取得良好的進展,我們失敗了。”
“迪裡雅斯特號是一種獨特的‘水下氣球’潛水器,利用鋼製的潛水器,和船一樣的浮筒組合而成。”
“1960年它曾到達馬裡亞納海溝的底部,深度達到米,而我們設計出來的潛水器最高只能到達6000米左右的區域。”
“所以現在的意思是,面對時刻將會甦醒的白王,我們無法主動出擊?”
路明非挑了挑眉毛。
六千米,八千米,一萬米,聽上去只是兩千米的間隔,實際差距比C級混血種和A級混血種還要大。
後者的差距可以靠子彈和偷襲抹平,但前者不是靠運氣和拼一把就能拿下的。
“原則上是這樣。”
宮本志雄說,“巖流研究所接下來會全力推進深海探險器的研究,但願能在白王成長到突破先祖的封鎖之前,提前製作出深海探險器。”
路明非不由撇了撇嘴,
根據他的經驗,‘但願’的事情,往往是不會如願發生的。
“如果來不及怎麼辦?”
“無論如何,我們都會不惜一切代價繼續履行蛇岐八家的使命。”
源稚生放下茶杯,聲音平靜說,
“潛水器並非良策,只有頂尖血統的混血種,才有資格靠近白王的埋骨地,但在那樣的環境下,任何意外都會葬送掉下潛小隊,人類在深海的環境下太脆弱了,還不如在岸上佈置好陷阱,充分利用好主場優勢。”
龍馬弦一郎也說:“人類的科技與軍隊,蛇岐八家會拼盡一切與白王一戰……屆時若是輸了,只差一點的話,我們希望路君能夠出手,將聖骸重新送回海底,這個世界上,你可能是唯一能夠直面龍王的人。”
“如果拼盡全力還是差很多呢?”
一旁蘇恩曦不得不提醒說,“白王和四大君主可不一樣,如果說四大君王是初代種,那麼白王就是零代種。她是‘精神’元素的主宰,她很聰明,會給自己足夠發育的時間,一旦現世,必然意味著她已經做好了君臨天下的準備。”
“那樣的話……蘇桑和路君隨意就好,畢竟這只是我們蛇岐八家的宿命,嚴格意義上來說與外人無關。”
源稚生笑笑,“蛇岐八家真正希望的是,在幕後黑手進一步對蛇岐八家出手的時候,你們能夠伸出援手,庇護一下蛇岐八家,這才是統一戰線的真正含義不是麼?”
“你言重了,與龍族的戰爭是全人類的事情,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蘇恩曦從容笑了笑。
“多謝蘇桑深明大義,為此,蛇岐八家願意展現出誠意。”
這位年輕的大家長再次指了指路明非和蘇恩曦身前兩份一模一樣的檔案。
氣氛重新回到了談判上。
但幾番交談下來。
蛇岐八家的‘無能’好像愈發板上釘釘了幾分,具體情況交代了半天,實際除了喊口號卻甚麼都做不到。
這無疑再次暴露出了他們外強中乾的事實,對此細微變化,在場蛇岐八家眾家主有所察覺,但又無可奈何。
“這是我們的初步意向,歡迎路君和蘇桑補充。”源稚生再次重複說。
“好的,那我們可就補充了哦。”
蘇恩曦微笑起來。
……
直到中午時分,
這次見面磋商才總算結束。
蘇恩曦的‘簡單補充兩點’,屬實沒那麼簡單。
稍微講了兩句,就是好幾個小時。
聽到中途,幾位蛇岐八家的家主,不得不提筆在紙上飛速記錄,否則真怕漏掉幾條關鍵性協議,蘇恩曦全程脫稿演講,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重複,一句一句給這迭厚厚的檔案添磚加瓦。
路明非自然沒甚麼意見,只是有點困。
白王……他垂涎欲滴,但白王甦醒是個巨大隱患。
讓蛇岐八家作為第一道防線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既然這幫日本人選擇臣服支援,那他也不會浪費放棄自己可用的工具,
但如何將工具的利用最大化,如何讓工具可持續利用,就是一門管理的學問了,
路明非反正沒這個本事。
蘇恩曦是當之無愧的專家,既然如此的話,安心當個甩手掌櫃就好了,
包括那個甚麼‘榮譽大神官’的權利,大抵他也是用不上的,
總之一併交給蘇恩曦。
面對一系列極其深入的條條框框。
平時負責商業活動的櫻井七海,以及蛇岐八家的‘若頭’風魔小太郎早就汗流浹背了。
這和一開始他們以為的,路明非=蘇桑=正統,情況好像有所不符?
“蘇桑,您這是要讓蛇岐八家徹底成為你們機構的下屬產業啊。”
餐廳,
風魔小太郎幽幽嘆了口氣。
“世界上想要辦成大事,無非是四大因素,錢、力量、人手、決心,你我合作,這不是相得益彰的事情麼?”
蘇恩曦微笑說。
“況且,我一直以為蛇岐八家就是我們機構的下屬產業來著。”
這話委實是有些冒犯了。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五位家主也只得一同舉杯,慶祝這一項偉大的同盟生成。
繪梨衣懵懵懂懂跟著一起舉起杯子。
不知道是否聽明白了,她自己也是‘補充條款’之一。
“那麼從今往後,蛇岐八家歸屬於卡塞爾學院管轄的情況下,會在表面與正統建立友好結盟,並在暗中全力支援路君和蘇桑您的機構。”
源稚生誠懇說道。
“此外,蛇岐八家只有一個請求。”
“那就是希望二位能夠對學院本部保密蛇岐八家的真實歷史。”
提起這個,路明非想起來了,
此番前來日本之前,還是昂熱告訴他,蛇岐八家大抵是白王的後裔。
蛇岐八家未必不清楚這位老校長早就猜到了自己這群人的來源,畢竟生物科技現在如此發達……只是在深入細節方面,昂熱估計知道的不多。
路明非忽然說,“話說,你們就沒有考慮過和秘党進行深度繫結麼?”
犬山賀搖搖頭:“雖然昂熱校長和我的關係還不錯,但我也不得不承認,和秘黨的人合作,只能作為最後的選擇。”
“為甚麼?”
“秘黨的人太多,也太雜。昂熱校長一直是秘黨裡面的溫和派啊……他對龍族的仇恨不共戴天,但對人類卻往往無法下定決心。”犬山賀低沉說道。
“可如今世界明面上哪有那麼多龍族?”
“時代發展到今天,人類真正的敵人除了龍族,更多是自己啊,如果不是赫爾佐格和邦達列夫暗中覬覦白王的力量,我相信先祖們的封印還能永遠維持下去,當年的阪神大地震也不會發生。”
“這樣的人潛藏在人類世界的陰影裡,藉助歷史偽裝自己,不到關鍵時刻,誰能夠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真要到了關鍵時刻,一切還來得及麼?”
……
下午,新宿區,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源稚生推開沉重的鐵門,門背後是一間巨大的倉庫。
“王將、橘政宗、赫爾佐格留下的東西我們都整理在這裡了。”源稚生平淡說。
“現在全部屬於你了,你可以叫人來搬走。”
“好的。”路明非點點頭。 這也是‘補充條款’之一。
路明非要來了赫爾佐格的全部遺產。
主要目標是那些研究資料,其中包含著影武者技術的實驗資料。
這項技術是赫爾佐格賴以生存的資本。
若是沒有影武者,這個血統平平的傢伙根本不可能將諸多白王血裔玩弄於股掌之間,即使他能夠製造出無比強大的死侍。
路明非對這項源頭來自奧丁的技術很感興趣。
按照【深度情報提取許可權】獲得的資訊,五代影武者尚不是這項技術的極限。
在此之上,還有六代影武者。
只是受技術條件所限——主要是鍊金術方面——以及‘骨、血、角’的限制。
赫爾佐格哪怕肆意揮霍蛇岐八家和猛鬼眾的龍類材料積澱。
最終也只能製造出三具‘第五代影武者’。
肉身實力尚不如偽皇,而且無法動用言靈的力量,
但作為分身,五代影武者絕對算可以了,哪怕只能在特定的環境下發揮出奇效。
路明非想要這一項技術,並不是為了製造經驗寶寶。
衝著第六代影武者去的。
他腦海裡現在已經擁有了影武者技術的全套過程原理,材料方面,當初利維坦的屍體還儲存在周家寶庫。
雖然屍體內部沒有蘊含‘精神’的力量。
但在‘骨、血、角’的領域卻是頂尖的存在,利維坦這副身體的構造之精細,遠不是龍族亞種之流能夠比擬的。
路明非瞭解到白王的真相後,忽然對利維坦這位‘海洋與水之王’多了幾分好奇,總感覺這樣一頭龍王不該像是一條蛆一樣死掉……
至少屍體應該還能發揮更多作用。
甚至他懷疑,
用‘海洋與水之王’的身體制作出影武者,能否突破水下極淵的限制。
“先進來吧。”
源稚生走在前面說。
“好。”
走進去,路明非第一眼看見的是一件執行局的黑色風衣,插著一柄未開鋒的染血太刀,正是橘政宗當初號稱要送給源稚生的那柄刀,由兩人合力打造,橘政宗負責淬鍊刀胚,源稚生在旁邊輔助,原本是兩人的親子活動,源稚生樂此不疲。
但當初的敬愛有多深切,當真相揭發時,就變成了同等程度的恨意。
“只有家族內部的少數人知道橘政宗的真相,我們暫時隱瞞了他的身份,說第73任大家長,來自橘家的橘政宗突發惡疾,因病去世了。”
源稚生注意到他的眼神,開口解釋說。
路明非立刻就明白了這麼做的用意。蛇岐八家是個成員眾多的組織,維護這樣一個組織,最重要的是威信。
如果讓底層的社團成員們知道橘政宗的真面目,以及這麼多年來,與猛鬼眾不斷紛爭,雙方造成巨大傷亡,自己原本能夠穩定的親人被迫劃分到‘鬼’的行列,背後乃是大家長的陰謀。
那麼家族高層的威信會受影響,將來家族的管理也會有麻煩。
“你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路明非笑了笑。
“路君,你認識我的時間並不久。”源稚生提醒說。
“我只是想說,你做事的風格和我印象裡的不一樣了。”
源稚生沉默片刻,“所謂正義……其實只是一副面具,人們打著正義的幌子,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歸根結底更應該做自己該做的事情,這是我新理解的‘正義’。”
他說著往裡走:“這幾間全都是赫爾佐格的收藏,根據他的交代,最終我們找到了他的收藏,從奈良時期的佛像到古典主義的春宮畫他都收藏,還有大約5000部的善張絕版的黑膠唱片,沙皇御用珠寶匠法貝熱製造的復活節彩蛋這裡有8枚,古董機械錶大概有600塊……”
不用源稚生介紹,路明非也能體會到赫爾佐格的收藏之龐大,他們穿行在長長的走廊裡,兩邊都是高到屋頂的架子,架子上的陳列品琳琅滿目。
“真是不敢相信,那傢伙能收集到這麼多東西。”
源稚生解釋,“他有幾個專門的影武者分身,扮演名流收藏家的身份,流連於日本各地,那些收藏家隨著赫爾佐格的死亡也瞬間腦梗死亡了,最終家族回收了這些藏品。”
“路君對哪些感興趣?”
“都不感興趣,赫爾佐格的資料存放在哪裡?”路明非說,“日記,研究報告,手稿之類的東西。”
“原來路君你是為了那些東西……跟我來吧。”
源稚生沒感到意外,帶路明非來到倉庫深處,解開巨大書櫃上的蒙布,滿滿的幾櫃子宗卷和筆記本。
“這些資料是札幌那座深山研究所的總和,還有一部分來自猛鬼眾和各個地區的分研究所,源氏重工地下也有……”
“前天我們派人將這些資料全部備份過一套,路君你可以把原件都帶走。”
路明非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果然依舊是生澀難啃。
現在他搞清楚了,這上面的文字大抵不是甚麼‘速寫符號’,而是這些檔案都很深奧,恐怕只有跟赫爾佐格同級別的專家才能解讀這些資料。
就像那個‘世界上只有三個人能讀懂廣義相對論’的傳說。
但在【深度情報提取許可權】的幫助下。
路明非成為了第四個能夠讀懂廣義相對論的人,只是不熟悉,還需要花時間沉澱。
這也是在得到‘影武者技術’的原理後,他仍然需要赫爾佐格實驗資料的原因,就好比化學或者生物學的實驗,即使過程原理都明白,但想要復刻出實際效果,絕不是一句‘我知道原理’就能解決問題的。
“路君,你是想要研究赫爾佐格的影武者技術麼?”
源稚生看出了端倪,
“說實話,這是一項很奇怪的技術,我們始終無法理解赫爾佐格是怎樣將思維平攤到那些分身上去的,理論上來講,這個過程好像涉及到活體鍊金傀儡技術,但這項技術沒有人能夠掌握,以前我在卡塞爾學院讀書的時候,教授學者們認為這是龍類專屬的技術。”
“最關鍵的是,不止是受限於傀儡技術,還有精神技術。”
“隨便研究一下吧。”
路明非笑了笑,沒有多說甚麼。
“好的。”
源稚生點頭,“我們也會安排人嘗試解讀這些檔案,如果有進展會和你聯絡。”
他之前翻過這些檔案。
雖然這位源家少主拒絕了東大,全日制的正規文憑也止步於國中,但好歹是去卡塞爾學院進修過的,能讀懂一點點內容。
就像保密學的理論,越是機密的內容,人們越是不需要把它藏在某個地方,把秘密藏好的最好辦法不是把它放在保險箱裡,而是把它埋進無數無關緊要的資料中。
源稚生清楚赫爾佐格的作風。
如果關於傀儡技術和精神技術存在隻言片語,大機率就隱藏在這些卷帙浩繁的資料當中。
只是絕大部分資料都是無關緊要的實驗資料。
即使是他……
稍微看兩眼頭也要爆炸。
……
接下來的幾天,都在平靜之中度過。
直到媧主派人來到東京,和蛇岐八家簽署了合作協議。
到現在為止,全世界大概只有繪梨衣一個人不知道她要離開日本了。
或者說,這姑娘其實對日不日本完全沒有概念。
她所知道的世界就是東京這座城市,注射過‘弗麗嘉藥劑’後,她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
同樣是打針,一週打一針,
和一天打三針外加三天一小檢查、五天一大檢查的區別還是大太多了。
她擁有了自由的時間,不必再受困於家族的大廈。
在外面待了這麼多天不但沒有感到厭煩,反而興致愈發盎然。
並且她充分相信,這次是在路明非的幫助下,她擺脫了家族的掌控,獲得了健康,心性單純的她理所應當的認為,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利’!
只恨沒有早點遇見路明非!
要知道此前,繪梨衣多次嘗試離家出走,最佳的記錄也不過是跑到源氏重工外面的十字路口,呆呆望著人來人往的車水馬龍無聲流淚。
那時繪梨衣還是頭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有這麼多人生活,人潮洶湧,彼此之間互不認識,他們的生活與繪梨衣也毫無關係,但恰恰是這種與動漫之中幾個人或者幾撥人之間演繹的故事之間的截然不同,讓她的世界觀早早定型。
甚至還天真而淺顯的根據動漫推匯出了一個究極縫合世界觀。
彷彿真實的世界也是充滿動盪,歷代高達和魯魯修在同一個時空中作戰,聖鬥士跟攻殼機動隊也是同時存在的,她也會懷疑某些遊戲和動畫的合理性,比如《銀魂》。
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有機會開始驗證自己想象的世界對不對。
可以預見的是,這個過程的長短,很大程度取決於外人的引導。
源稚生自知過去那麼多年,自己這個當哥哥的所作所為只是符合當初自以為的‘正義’,
但在‘新正義’面前,他對繪梨衣就只剩下了虧欠。
於是面對路明非提出建議,讓繪梨衣跟他去中國,讓諾諾代替繪梨衣坐鎮源氏重工
——諾諾說她在源氏重工、在日本,時不時會產生一些隱隱的、莫名的感覺,直覺告訴她背後可能藏著某種秘密,只是這感覺並不真切,她想慢慢抓住。
源稚生最終還是答應了。
並以蛇岐八家的名義發誓,一定會盡全力保護她的周全,就像對待真正的繪梨衣一樣。
時逢下午,東京迪士尼樂園,
這是繪梨衣一直想來的地方,但東京迪士尼並不在市區,而是位於東京都以東的千葉縣。
路明非忙完各種事情,終於肯帶她來了,於是她理應穿成了最漂亮的模樣。
藍紫色鑲黑色蕾絲邊的公主裙和她最喜歡的高跟短靴,說實話她自己搭配的衣服怪怪的,好看但不合潮流,就像18世紀肖像畫裡走出來的公主,在21世紀的東京是個異類。
但在迪士尼樂園,這樣的搭配非常恰當。
繪梨衣甚至被小孩子當成了迪士尼在逃公主,叫嚷著想和公主拍照,
身體狀況穩定下來,連帶著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
路明非樂得繪梨衣多與外界交流。
得到同意後,繪梨衣就很開心的坐在長椅上,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風來裙襬和髮梢飛動,好像真的出自某部動漫的少女手辦。
小屁孩們歡呼著衝過來,規規矩矩坐在椅子旁邊,和公主殿下隔著一段距離,笑著露出雪白牙齒,面朝這邊的家長們咔嚓咔嚓就照了幾張照片。
“謝謝,謝謝。”
家長們大抵猜出他們也只是遊客而並非工作人員,拍完照後連連道謝。
“不客氣。”
繪梨衣在胸前舉起小本子。
又高冷又呆萌的模樣非但沒有讓別人覺得她不能說話而心生憐憫,反而更加提升了繪梨衣的人氣,或者乾脆以為她在扮演甚麼角色。
路明非在一旁拿著個冰淇淋一邊舔一邊笑眯眯的,臉上的表情比陽光還溫暖。
花了好一會兒,總算擺脫了小孩子們。
他們在迪士尼樂園逛逛走走停停,走到哪裡都是焦點,所有人都表達善意,包括扮演公主、王子的真人演員們,在看見繪梨衣後也很樂意主動來合影。
路明非乾脆搞了一個拍立得,拿著照片給繪梨衣看。
“大家都不怕我。”
繪梨衣興致更高了,臉上洋溢起了笑容。
果然迪士尼樂園是個好地方,沒來錯!
“繪梨衣明明這麼可愛,為甚麼會怕你?”路明非慢悠悠說,順手遞過去一個冰淇淋。
繪梨衣拿著冰淇淋,夾著本子寫字:“因為我是小怪獸,以前大家都很怕我。”
路明非揉了揉她的頭髮。
繪梨衣的長髮柔軟光滑,著實讓人愛不釋手……
“怪獸怎麼了,這個世界上誰不是怪獸,你是怪獸,我也是怪獸,你哥哥也是怪獸,只不過怪獸之間亦有差距而已。”路明非輕鬆說道。
“哥哥不是怪獸,Sakura、Zero,和我,我們三個才是怪獸。”
繪梨衣一板一眼寫著。
“喲呵,你還懂這個。”路明非笑了。
他大概看出來了,繪梨衣對怪獸與否的區分只是在於……呃,在於啥來著?
不對啊,源稚生戰力其實比我高來著,雖然可能似乎大概有水分。
算了……
路明非心裡倒也有數。
不過,看著繪梨衣表情極為認真的模樣,他還是正兒八經說道:“我記得你也經常看奧特曼……但別把自己代入那些怪獸的視角啊,記得迪迦奧特曼第21集的劇情嗎?”
繪梨衣一臉茫然。
其實她並不經常看奧特曼來著……
不過路明非有一點說對了。
繪梨衣和全世界十幾億看過迪迦奧特曼的人不同,她是用那些被奧特曼殺死的怪獸的視角在看這部蠢萌的劇,所以她不愛看奧特曼,因為代入進去就會很難受,因此當然也記不得第幾集播放了甚麼內容。
事實上絕大部分人都不會記得,甚至很多小朋友都不知道奧特曼到底存不存在分集這種說法。
路明非只是前兩天恰巧看見了而已。
“21集裡出現了一個可愛的小怪獸,迪迦不僅沒有傷害它,反而為它的受傷而落淚。”路明非簡要描述了那一集的劇情。
繪梨衣瞳孔明顯呆了呆,急急忙忙在小本子上寫道:“Sakura的意思是奧特曼會保護善良的怪獸嗎?”
“對啊。”
路明非理所當然說,“善良的怪獸,善良的人,其實都一樣,真正決定立場的從來不是身份,而是自己的態度。”
“如果怪獸有力量,卻不濫用,那奧特曼當然不會打它……而且繪梨衣你要想,到底甚麼樣的東西才叫怪獸?是區分於人而已,怪獸和人不同,所以它們是叫做‘怪獸’,那奧特曼與人也不同,某種意義上來講,是不是也應該叫‘怪獸’。”
“同樣是和人不同,且擁有強大力量的個體,奧特曼和怪獸的區別只是稱呼與立場不同而已。”
繪梨衣愈發震驚,顯然被路明非這番言論震撼到了,小小的腦袋瓜開始打結。
奧特曼,就是怪獸?
路明非卻繼續大談自己的道理,他知道這是塑造繪梨衣正確人生觀的好機會,源稚生以前沒辦法做到,但確實是有必要的……
妹妹自己不養,那就只能別人來養了。
“這就好比你和我,咱們都是怪獸對吧,可你覺得奧特曼會來打我嗎?”
路明非嘿嘿一笑,“我們是正義的小怪獸啊,我們整天做好事,還是有奧特曼要來打我們,那就說明這個奧特曼他是不正義的!他才是壞怪獸!”
“現在我們是奧特曼了,對付這種邪惡的小怪獸我們應該怎麼辦?嗯?繪梨衣你說!”
“揍……他?”
繪梨衣猶豫在小本子上寫道。
“對啦!”
路明非用力揉了揉她的頭髮,笑了起來,“所以放心吧。”
“看上去我們是怪獸,其實我們都只是奧特曼啊。”
繪梨衣眸光閃動,接著她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舉起小本子:“明白了,我會當一個好怪獸的。”
“其實還有一個道理,叫做好怪獸也不該被拿槍指著。”
路明非笑了笑:“先都記著吧,下次遇見類似的情況我再教你。”
“Sakura懂得真多。”繪梨衣在本子上寫道。
“還行吧……對了,過兩天跟我回家吧,再給你介紹個怪獸朋友,她也是個好怪獸。”
路明非狀若隨意說道,“很多道理都是她教我的。”
“好的。”
繪梨衣眼睛更亮了,像是小雞啄米似得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