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親王元朗素來謹慎,即便元明熙在朝堂與宮中多次露出破綻,他也始終按兵不動,從未有過半點調兵遣將的跡象
白蓉兒見狀,便建議加強皇宮的警戒,並且將一些身處重要位置的釘子拔除,將皇宮打造成密不漏風的鐵桶。
果然,待皇宮內的訊息被封鎖,外界難以探知半分內情後,唯有自己埋藏多年的釘子偶爾能透露些許訊息。文親王才真正放下心來,開始籌劃起兵之事。
夜色深沉,文親王府內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壓抑的肅殺之氣。
三千精銳甲士身著鎧甲、手持利刃,整齊列隊集結,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碗澄澈的清酒。
元朗一身戎裝,腰懸長劍,目光如炬,“諸位將士!當今聖上病弱體虛,無力理政,妖后矇蔽聖聽,魅惑君上,妄圖干涉朝綱、禍亂朝局!”
“我等身為大啟臣子,豈能坐視家國動盪?今日,我等入宮,只為斬妖后、清君側,還朝堂一片清明!共飲此酒,以鑄大業!”
話音落,眾將士齊聲應和,雙手舉杯,將碗中清酒一飲而盡。
隨後猛地將瓷碗摔在地上,“砰”的一聲脆響,一一摔碗,“誓死跟隨王爺!”
一名謀士快步上前,躬身湊到元朗耳邊,壓低聲音密語,“王爺,宮裡剛傳來訊息,聖上今日再度咳血,病情愈發沉重,宮中防守也因此變得更為嚴密。”
“不過萬幸,東華門值守的校尉,正是我等安插的自己人,屆時可開門接應我軍入宮。”
元朗唇角勾起,“天助我也。”
他翻身上馬,長劍出鞘,寒光映著月色,“元明熙那個病秧子,也配坐這江山?隨本王入宮,清君側,正朝綱!”
三千甲士齊聲應和,跟隨而去。
東華門洞開,守門校尉跪地相迎。
宮中禁軍巡邏的路線空出了大片盲區,偶有遇到的,並不會奮力對抗,而是求饒或棄甲而逃。
元朗為保護自己安全,只留一百人清理,剩餘者統統隨自己直逼乾清宮。
乾清宮。
宮門緊閉,燈火通明,卻靜得詭異。
門前只有兩個小太監守著,見大軍到來,嚇得癱軟在地,連滾帶爬地往裡跑。
元朗大步踏入殿中,甲士魚貫而入,將大殿圍得水洩不通。
殿內,龍榻上正躺著元明熙,半倚在靠墊上,蓋著錦被,面色蠟黃,氣息奄奄。
白蓉兒坐在榻邊,手中端著一碗藥,正輕聲勸著他喝下苦藥。
幾個宮女太監垂手立在角落,瑟瑟發抖。
“陛下好雅興。”元朗陰陽怪氣地開口,“都甚麼時候了,還有美人相伴喝藥呢?”
白蓉兒抬頭,目光平靜,“文親王深夜帶兵入宮,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元朗哈哈大笑,笑罷,臉色陡然陰沉,手中長劍直指白蓉兒,“一介寡婦,本王與皇兄相談,有你說話的份嘛!”
“元明熙,你坐在這個位置上如此之久,現在一身病痛還不肯讓賢?就連朝政也要女人幫著處理,簡直是廢物!”
皇帝眼睛轉了轉,嘴唇顫動著,卻說不出話。
“連話都說不出來,可笑!”元朗冷笑,轉向白蓉兒,“還有你,白蓉兒。一個被人拋棄的寡婦,連妾都不如的玩意,也配站在朝堂上?”
“果然是廢物配賤婦!”
白蓉兒面色不變,甚至唇角還微微揚起,“文親王,您喝多了。”
“本王清醒得很!”元朗逼近一步,“等本王坐上那把椅子,第一個就拿你開刀。你不是會伺候人嗎?本王便送你去軍營裡,好好伺候伺候我大啟的將士們!”
他話未說完,榻上的皇帝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清亮如星,哪有半分病重之人的渾濁。
“元朗,”元明熙的聲音也不復白日的虛弱,清朗有力,“你說夠了?”
元朗一愣,心頭驟然湧起不祥的預感。
“說夠了。”皇帝緩緩坐起身,錦被滑落,“那就該朕說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拍。
寢殿四周的帷幕驟然掀開,數十道人影如鬼魅般掠出,將元朗團團圍住。
那些方才還瑟瑟發抖的宮女太監,此刻身形矯健、目光凌厲,哪裡還有半分怯懦——分明是精心挑選的高手。
元朗瞳孔驟縮,手按上劍柄,“你是裝的!”
“不裝怎麼知道弟弟你的野心如此之大呢?”元明熙站起身,褪下特意做大的外袍,露出裡面整齊的勁裝,“真以為自己可以在宮裡手眼通天?”
殿外,喊殺聲震天。
元朗帶來的三千甲士,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四面八方湧來的禁軍團團包圍。
火光沖天,映得夜空一片通紅。
那些甲士驚恐地發現,方才還空蕩蕩的宮道上,此刻全是列陣以待的精銳——人數,遠在他們之上。
“王爺!我們被包圍了!”副將衝進殿內,面如土色。
元朗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皇帝,“你裝病?”
“懷柔那個蠢貨!居然沒有給你下藥?!心慈手軟的蠢貨!”
“多虧了你的心狠,才讓懷柔更信賴母后。”元明熙緩步走近,每一步都帶著帝王的威壓,“也多虧了你總把利益看得最重,才能讓懷柔一五一十地將你的計劃告知於我。”
他抬手指向暖閣深處的屏風。
屏風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幾個太監上前,將屏風緩緩移開。
元朗瞬間瞳孔地震!
屏風後,竟跪著一地的人。
懷柔為首,冷漠地跪在前頭。
後邊是平王世子、幾位宗室老親王,還有十數個平日裡與他過從甚密的朝臣,一個個被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布團,此刻正涕淚橫流,拼命朝他使眼色。
“唔!唔唔!”平郡王世子掙扎著,想說甚麼,卻只發出含糊的聲音。
“你方才說的那些話,他們都聽著呢。”元明熙微微一笑,“謀反、逼宮,元朗,你好大的膽子!”
“不過朕得謝謝你,若不是你今日這一出,朕還真不知道,原來朕的這些好親戚,有這麼多盼著朕死的。”
元朗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拔劍,卻見四周那些“宮女太監”齊齊踏前一步,掌中寒光閃閃,那是削鐵如泥的軟劍。
“放下劍吧。”元明熙淡淡道,“你外面的三千人,此刻已經被朕的人繳械了。你若是束手就擒,朕念在宗親一場,給你留個全屍。”
元朗握著劍的手微微發抖。
他看向四周,看向屏風後那些被捆成粽子的同黨,看向殿外沖天的火光,看向眼前這個被他輕視的人。
“你,你早就在等這一天?”他的聲音沙啞。